艾香

立冬 遇横祸西门灸馆遭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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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患冷气,取熟艾面裹作馄饨,可大如丸子许。

——唐·孟洗:《食疗本草》

56 兴旺:灵王受嘱

婚后的西门凝非常幸福,第二年,便添了一个可爱的小宝宝。而郑兀惕呢,与格斯尔一起,合伙搭着伴,一会儿南来,一会儿北往。但无论是北往,还是南来,两人都有一份牵念:格斯尔到山西,便思念着建铃;郑兀惕呢,到蒙古,则思念着西门凝。

只是,当西门凝的孩子都三岁了,建铃却仍未孕育。起初,格斯尔和建铃都以为是建铃乍到北方,水土不服。可这都三四年了,不由有些着急起来。

这天,郑兀惕从蒙古回来,将格斯尔的这个“着急”无意中说给了西门凝。

西门凝听后,想了想,说:“下次去,与格斯尔一起,将建铃带回来,我给她诊诊。”

“这也能诊?”格斯尔虽然做着药材生意,却对这“诊断”一窍不通。

“何谓诊?就是察看嘛——这个有什么能不能?”郑兀惕拍着格斯尔的肩膀安慰道。

格斯尔就陷入了沉思。

因为虽然他不懂诊断,但他知道这不孕不仅仅只是女子一方,倘若给西门凝一诊,诊出不是建铃的问题,那岂不是凭空给他多了一份心思!

“别犹豫了,对外就称是建铃回娘家嘛。”郑兀惕善解人意地道。

刚结婚那两年,建铃倒是常随着格斯尔回娘家的,可是,随着这两年她一直未怀,回来无论是她父母还是邻居都要不管是礼貌还是真心地问上一声“你还没生呀”,她便不再好意思回(前两年还可以以什么水土不服啦不适应北方生活啦等等为借口来搪塞,可这两年,却再也找不出理由了)。

“好吧。”格斯尔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转眼,又是一年春暖花开,建铃回来了。

望着再一次挺起了大肚子(怀孕)的西门凝,建铃喜一阵愁一阵的——喜的是西门凝的小儿非常可爱,愁的是自己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地苗条着。

“不要着急,我来给你看看。”

西门凝说完,将她带进了一个私密的诊室,一边看似无意地询问着一些诸如夫妻生活方面的话题,一边问她这个月月经什么时候。

“今天才来。”虽然从小她们便是无话不说的姊妹,但问起这类话题,建铃还是感到十分的害羞。

“那好,我来给你灸一下试试。”说完,西门凝取出艾条,开始在建铃命门穴施起温和灸。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感到透热,并且热开始扩开。”

西门凝一听,不由点了点头,抿嘴笑了起来。

“有救?”

“什么叫有救?”西门凝立即嗔了一眼建铃。“告诉我,现在——”

“现在感觉那热流渐渐渗透至腰背部,嗯,背部深处,哦,不,正在往前面腹部……”

“现在呢?”约15分钟后,望着紧闭着嘴唇的建铃西门凝问。

建铃几分紧张夹着几分不安地道:“现在我感到肚子中一片滚热,是的,是滚热——一团团地涌动,全身都发热了。”

“你的感觉很准确。”西门凝继续灸着。

“咦?”大约50分钟后,建铃先是眉头一锁,然后道,“怎么那热流又缩回到你施灸的穴位(命门)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皮肤也灼热了。”

西门凝听后,一边安慰着“这就对了”一边将灸移到关元穴,5分钟后,当建铃说感到热流像蚂蚁一样沿着任脉爬行至曲骨穴,西门凝即在曲骨穴处施起温和灸;约10分钟,建铃便感到那热流扩散到了整个**,直到30分钟后,才渐回缩至曲骨穴。

“又感到皮肤热了。”建铃舒服地笑着说了声。

西门凝微笑了一下,又继续灸起关元穴。

“唔,那热又回缩到这个穴位了。”建铃学着西门凝也说起“穴位”来。

“还透着热吗?”

“透。”建铃道,“不过,比之前要轻微些。”

“还有吗?”又10分钟后,西门凝问。

建铃凝眉仔细体会着,然后眉头一舒,道:“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

“好。”西门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行了。”

“你是说,我可以怀孕了?”

“这一次哪就能‘可以’。”

“那——”建铃不由睁大了眼睛,眼睛中既喜兴又纠结。

“别紧张,”西门凝笑着点了下建铃的额头,“明天继续来,每个月得这样灸上15次,算一个周期,大约需要5个周期。”

“5个周期,也就是5个月?”

“差不多吧。”西门凝道,“然后我教你自己灸。”

“我自己灸?”

西门凝点了点头。

“那我不也成大夫了?”建铃不由笑了起来。

见建铃笑,西门凝不由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北方也到了采集药材的黄金季节,建铃想回去,于是,西门凝便教她每月月经期至排卵期末,自灸子宫、三阴交穴,每穴半小时,每天一次,以巩固疗效。

这一去,便是一个秋冬,当第二年再次花开春暖,建铃随着格斯尔回到新开河村,夫妻两人竟是喜得合不拢嘴——建铃已怀孕两个多月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原先不育的妇女们,因怕这怕那除了挨夫家的白眼就是隐忍外,全都找上了西门灸馆。

与此同时,郑兀惕的药材生意也做得如鱼得水,红红火火,不再仅只是蒙古他原来的那一路生意,而且整个山西的药材市场,郑兀惕均有涉足,且由于他价格合理,为人和顺,从而使得生意兴旺发达。

可就在这时,曾祖西门德馨,不幸谢世了——1803年,西门德馨,享年106岁,寿终正寝……

去世前,西门德馨特地当着全宗族的面,将他研究了一生的“五经”配方交给了西门凝,嘱她继续研究,发扬光大。

西门凝流着眼泪接过曾祖的“嘱托”,誓言一定不负曾祖,不负西门一族,不负新开河,将西门灸馆传承、宏愿、拓展……

送走了曾祖,西门凝决定将蒙古药材市场让出大部分来给格斯尔,因为一则此时的西门灸馆的药材生意已遍及整个山西,北方市场虽然很好,尤其是一些稀缺药材,但山西境内一方面有着多品种另一方面距离也近,交通方便;二则,建铃刚刚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所以,生意让给格斯尔,既是对他们的祝贺,也算是不枉相知一场。

“再说,我们也不是不做蒙古市场,还有你家呢。”西门凝这样与郑兀惕商量。

郑兀惕笑着道:“是的,这样格斯尔市场扩大了,我的市场也扩大了,也更有精力专心做我的生意。”

于是,郑兀惕着手将山西境内的生意进行改善,由原来的定点采购,而改为设立采购点。虽然看起来这改与不改没多大区别,但不久,区别就出来了,因为定点采购,那“点”毕竟是别人的,倘若遇到药材紧缺时,他们随时可以哄抬物价;而设立采购点,则可以在药材丰盛甚至“泛滥成灾”时采购库存起来,到需要时,再供。这样,不仅帮助了当地的药农,而且也保证了价格。

但采购点仍只是“采购”,而且也只限于西门灸馆,却并不能满足当地的药馆或是药材商,于是,郑兀惕进一步改革,决定将采购点改成药庄,并且首选在了平定州的盂县(雍正二年,平定州升为直隶州,属省辖,领寿阳、乐平、盂县三县),名曰“郑记药庄”。

之所以首选盂县,不仅这里四周环山,略无阙处,中部平坦如砥,其地形如“盂”状(故以得名),有着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和土壤优势,非常适合种植黄芩、板蓝根等中药材,而且,它还是个古老和神秘的地方,时至今日,仍相传每逢春夏之交,天将拂晓时,大盂古城会出现海市蜃楼般的景观,远远望去,晨霭之中“隐隐有城一座,垣堞门楼皆备。人或有心穿入,则不见其形,出则复见,日出烟消始失”。何况,“平阳府”“平定州”,都有一个“平”字。太太平平,平平安安,生意才能红红火火么!

这样,西门凝主灸馆,郑兀惕管药庄——灸馆有药源,药庄有保障,夫妻二人勠力同心,将个“西门”打造得如沐春风,不几年,便如日中天。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如春,这如日,却无意引来了一片阴云;不,不只是阴云,还有狂风、暴雨……

57 陷陷:家门被抄

太阳如冬天飘下来的第一场雪一般温柔。

盂县街道上,行人打着纸伞,或背着褡裢或背着背架,却一点也不匆忙,而是沿着两边的店铺,一边逛着一边指指点点,有的还不时地与商户们打听一下价格或某个商品的用途。不时地,几条狗忽然从某条小巷蹿出来,一边互相嬉戏着一边跑进了对面的一另一条巷子,留下一片吠声,喜悦在行人的额头上。

“哐,哐哐……”

前面,传来一阵锣声。

“郑记药庄举办义诊,所需医药一律免费三天。”人们一边奔走相告着一边向县城中间涌去。

县城中间,靠东边,一块“郑记药庄”匾额泛着厚重的墨绿色,挂在一间不算太大但看上去却很庄严的店铺上,人们进进出出着;但无论是进还是出,脸上都挂着几分喜色:进去的,相信这义诊一定能诊断出他的病症;出来的,相信这药虽然免费但肯定会药到病除。因为这种义诊,郑记药庄每年都要举办一两次,或春天,或这初冬。

“这位先生,我们郑先生请您另一边说话。”掌柜的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恭敬地将一位看上去与别的病患没有什么区别的中年人往一边引着。

中年人望了一眼掌柜,有些犹豫。

“请——”

可没想到,当掌柜再次恭敬地“请”时,那中年人却突然转身就往外跑,而且一蹿两蹿,就不见了。

“那不是街头周记药店的老桂么?”有人认出了那个中年人。

“老桂?周记药店的伙计?”

“不是他还能是谁!”有人不屑。

“他也来这里看病?”

“看什么病?一定是想来蹭这免费的药呗。”

“自己开着药店,到这里来蹭药?”有人似乎不信。

“这有什么奇怪?原来他们独家经营,生意红是红,可周老药为人不善,始终火不起来,人们但凡有一点办法,就不会上他们家去。”

周老药是指周记药店的老板,因为他是本乡本土起家,原先只是半通不懂地给病人号个脉,然后便是开上一堆药,一方不济,再开一方,有时一个简单的病症,要吃上他几个月的药才好,所以,人们便送了他一个外号“周老药”,意思是他老是开药。后来,见药材生意非常赚钱,他便舍了原来的行当,专门做起了药材生意。郑兀惕最初,准备将这周老药聘为郑记药庄掌柜,因为毕竟他在这盂县城里,有些名声,可经过考察,发现他为人不地道,所以,只好作罢;但仍抱着一颗善心,一边不时地从他那进些药材,一边与他默认(许)着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

可是,这种默认或曰默许,只是郑兀惕一厢情愿,因为随着郑记药庄的越来越红火,几乎垄断了整个盂县甚至平定州的药材市场,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开始动了起来,先是散布流言蜚语,接着恶意寻衅,以至到最后,竟然有几次雇请地痞流氓前来捣乱,但都被郑兀惕大度地“不与之计较”地大度过去了。

谁知,这种大度,却让周老药越发地丧心病狂,等到郑兀惕发觉他的忍让竟招来了杀身之祸,却为时已晚……

随着郑记药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其社会影响力也不胫而走,以致被盂县府衙药材采购中心定为专供药庄,也就是说,郑记药庄不仅供应着八方来客,而且还专门供应着盂县官府所需要的各种药材。

这样一来,原本对郑兀惕恨得牙痒痒的周老药,格外地痒痒着牙——于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着与郑记药庄过不去,甚至有事没事还不时地假惺惺地上“郑记”来,与郑兀惕打上几个“哈哈”,而暗地里,却使起了恶毒的“阴”招——

郑记药庄一个脸上长着一颗猴子(痦子)的伙计,原是周老药手下的,因为郑兀惕来了后,周老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这猴子就改换了门庭,投靠到了郑记药庄。

一开始,这猴子倒也本分,再加上他原本就是药店伙计,对一些药理药性略知一二,因此,很快就得到了郑兀惕的重用,让他做起了库管。但不久,尤其是近来,随着周老药到“郑记”来过几趟,问过他两回寒嘘过他三回暖,他的心,“活”了,虽然人仍在郑记药庄上着班,但常常作起发财的梦来,因为周老药在问过他寒嘘过他暖之后,还将他约到了鸿运楼二层包厢里,不仅给他喝了酒,包了夜,还许诺了他一个“梦”,一个发财梦——如果能将郑记药庄弄垮了,整个盂县的药材生意,周老药将让出一半来给他。也就是说,只要“郑记”倒了,他猴子就不再是伙计,而是与他周老药一样,成为老板。

为此,猴子一直在寻找机会。

无奈,由于郑兀惕的掌柜制度(也就是管理制度)非常严密,他一直无从下手,直到这一年,1815年初冬的一天,机会,终于被他寻到了——

那天,风一直呼呼地刮着,虽然还没到严寒的三九,但那风,让人感到比三九还要三九,刮得人心里直起毛。

而更让郑兀惕心里起毛的是,不知怎么了,从昨天傍晚起,他的一颗心就一直不安,说不出来的感觉,坐在那坐不住,站在那,又站不住,就连吃饭,吃着吃着,也吃出一种无味来。

“难道新开河村家里有什么事?”半夜里,辗转反侧的郑兀惕想,“可是,会有什么事呢?出了医疗事故?西门凝身体抱恙?还是灸馆发生了什么灾害?”

他想遍了可能会出现的可能,可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决定,天一亮,就回新开河村去。

谁知,他这一回,刚刚到家,追捕他的官差就到了——他什么可能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是这种可能……

原来,他早上一走,恰好官府前来采购一批紧缺药材,以供北方正在成灾的疫情——这疫情一般都发生在春天,可不知怎么,这年,却发生在了冬季,而且还大有蔓延之势,急得省城太原不得不紧急调用各地药材,加以治疗与预防。

外面北风呼啸,庄内郑兀惕不在,猴子接到官府的牒文后,立即找到了周老药,说机会来了,官府这批药材需求量大,他可以帮周老药发一笔财(猴子此时只是想利用郑兀惕不在,将药材转给周老药,并没有其他更多的想法)。

“好机会,好机会。”周老药一听,一边拈着他的山羊胡子,一边阴险地笑着。“不是我发财的机会,而是你!”

“我?哦——”猴子以为周老药是想给他一笔“提成”。“多谢周老爷。”

“多谢我?嗯,是要谢我。”周老药皮笑肉不笑地笑着。

猴子一时没明白周老药的意思,站在那躬着身拿眼睛望着周老药。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周老药眯了眯眼睛。

“约定!”猴子身子一下直了起来。

周老药轻轻点了点头。

“一半?”

周老药又轻轻点了点。

“可是——”猴子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来,“这笔生意不过大一些,单这一笔,又怎么能搞垮郑记?”

“过来。”周老药对猴子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将耳朵递过去。

猴子就将耳朵贴上了周老药的嘴边。

“啊!”听过周老药的计策,猴子一下睁大了眼睛,惊得不由后退了两步。“这,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作点假算什么,我又没让你去下毒!”

“可,可是这是官府采购的药呀。”

“不是官府,就凭你,能弄倒他郑兀惕?”周老药咬了咬牙齿。

猴子有些犹豫。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这个道理想必你是懂的吧?”周老药伸手按了按猴子的肩膀。

“懂,懂,懂。”猴子不知是被周老药按的还是心里怕的,不禁额头上渗出了汗来,一连说了三个“懂”字。

“懂还迟疑什么?”周老药将手一挥,“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就不信,他郑兀惕不滚回他的平阳府新开河!”

“对,他滚回了新开河平阳府,这里,盂县,就是你我二人的了!”

“对!”周老药伸手与猴子击了一掌。

于是,猴子悄悄回到郑记药庄,将官府需要的药材,不仅在量上大大打了折扣,而且还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药材替换下了主要方子,不再仅仅是以次充好,而是真正地“作”起了“假”……

这样明摆着的“假”,衙门里的那些老爷虽然分辨不出,但到了医官手里,不用看不用闻不用试拿脚指头也能识得出来,于是,立即报告府衙。

府衙根据包装,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郑记药庄。

药庄掌柜也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身为库管的猴子。

猴子却一脸的“无辜”,说:“这些货,都是老板郑兀惕亲自采购来的。”说着,将一叠进货账单拿了出来,一一核对着那些“假药”哪一月哪一日郑兀惕入的库,而且入库清单上郑兀惕明明白白地签着自己的名字。

“不信,掌柜你那不是还有一份存根吗?”猴子将眼睛望向掌柜。

郑兀惕不在,药庄的一切,均由掌柜打理。此时,见猴子说他那还有一份存根,虽然他明知道郑兀惕不可能会犯这样一个低级错误进错药材,而且也十分肯定地敢断定,这是猴子在捣鬼,但心里还是企望着一份侥幸,希望从他的存根上找出与猴子提供的清单不一致来。

谁知,当着衙役的面,他的存根,与猴子提供的,竟完全一致。

“拿下。”衙役一声断喝,不仅当场将掌柜与猴子一起羁押了起来,在封了郑记药庄的同时,立即派出官差,前往追捕郑兀惕——在他们看来,郑兀惕一定是知道他的“罪行”暴露,连夜潜逃了。

而此时的郑兀惕,却还蒙在鼓里,虽然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着,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横祸竟然是从他的药庄“横”了过来——

天空的云很沉,眼看着一场雪就要下来。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几条狗站在村口,大概本来想去河边滩上撒着欢,但抬头看了看天,轻轻低吠几声,又都回了村中。河面上没有船只。这时,大路上,郑兀惕背着行囊,却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前面,就到家了。

似乎西门凝知道郑兀惕今天要回,她一边给病人诊着病,一边不时地向村口望上一望,当郑兀惕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不由抿嘴一笑,接着,一缕红云飘上了她的脸颊——她为他们的心有灵犀而感到兴奋。

可是,可是,可是,还没等那一抹红云飘散,突然,郑兀惕身后传来了一阵的马蹄声,接着,几匹快马出现了,再接着,几个人跳下马,一拥而上,将郑兀惕连拖带搡地给捆绑上了——

“干什么!”西门凝不由惊得大叫了一声。

人们循着西门凝的眼睛,看到了郑兀惕正被押着,一边挣着,一边在说着什么。

“土匪!”所有人在最初的一瞬都这样想。

于是,全体西门家人闻声,立即向村口跑了去。

到了近前,才知道,原来是官差。

“他犯了什么罪?”有人责问。

可是,谁也没有回答。

接着,官差分成了两拨,一拨押了郑兀惕,上马离了去(将郑兀惕押回盂县),另一部分却直奔了村中。

村中?

是的,他们来到西门灸馆,不由分说,一边控制住西门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一边拿出封条,封了灸馆。

“走,去平阳府。”有官差在马上叫。

于是,留下看守几人,其余的立即又跳上马,押着西门凝一干人往平阳府驰去……

在一片的吵囔声中,府台大人坐着官轿速速赶到了署衙。

可赶了来的府台大人接过官牒后,也是一脸的无奈,但看着在这里连续多朝治病救人的西门灸馆在自己任上竟遭如此重创,心下不忍,当场与官差们理论,说西门几朝行医,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这事定有蹊跷,当待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后再行定夺;况且即使造假,也是郑兀惕在盂县的药庄,并不是平阳的灸馆。

经过如此这般一番交涉,官差总算没驳府台面子,将西门凝一干人留了下来(没被押走),但新开河和平阳府灸馆,还是查封了……

“这怎么可能?郑兀惕绝对不会干出这等事情。”西门凝愤懑满胸。“陷害,一定是陷害!”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雪越下越大……

58 申冤:四处奔走

等到雪霁,已是一年的年关。

西门家这个年,再也没有往日的喧闹。

郑兀惕入狱,生死不明;灸馆被封,生意毫无进账;西门凝及其家人虽然在府台的作保下人没有被抓,但个个愁眉苦脸……

怎么办?

西门凝在一阵的痛苦之后,年关三十,将一家召集在一起,商议——郑兀惕显然是冤枉的,要救;并且,这救的,并不仅仅是郑兀惕,而是西门家,西门一族。但现在没有了经济来源,一大家人,首先得想办法自食其力。

“这样,爹,我去盂县救郑兀惕,你与哥哥弟弟们在家,一开春,种地,这样至少能保住一家人不至于挨饿。”西门凝道。

父亲人称老憨,平日里话就不多,这会遇上这等“天大”的事,就更没有言语了,听了西门凝的话,瓮声瓮气地叹息了一声,道:“这个行,别的没有,我还有把子力气,只是……”

“只是,”哥哥接了父亲的话,“小凝,你一个人去盂县,我们不放心。”

西门凝一一扫视了一下围在桌边的人,皱着眉头,心想,我也知道我一个人去盂县不容易,不要说家里人不放心,就是自己,也不放心,万一遇上个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可是,眼下年一过便是春耕,家里的人要是分神,庄稼万一误了,那可就不得了;她这一去,没有个三五个月,估计很难回来。

“这样吧。”最后,还是老憨发话了,“小凝,你带上你弟,他还小,在家也帮不了什么大忙,你们俩去盂县。”

西门凝望了一眼在父亲眼里还小但现在也快有30岁了的弟弟,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想想在家里做农活、忙苦力,也确实难为他,于是,就点头承允了。

计策既定,不待官署年假结束,西门凝就与弟弟踏上了去盂县的路途——她想赶在年假后盂县官衙一复班,她便替郑兀惕申冤。

可是,要申冤,就必须要找到“冤”!

而要找到这“冤”,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到郑记药庄的掌柜,因为掌柜掌管着整个药庄的一切,什么货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甚至库存在什么位置,他最清楚。

可是,掌柜也被官府抓了。

线索似乎一下断了。

西门凝站在盂县街头,望着阴沉的天空,欲哭无泪。

好在,一位曾受惠于郑记药庄的老人告诉西门凝,那掌柜抓是被抓了,但在年前,放了回来,现在临时住在县郊一个朋友处。

西门凝一听,立即与弟弟赶往那里——

那里,说是县郊,其实就是村子,一庄的破棚烂屋,由于刚刚开春,风仍寒着,家家门户紧闭。

“姐,你等着,我过去问问。”弟弟上前开始一家一家地询问。

问了半天,终于在一座几乎要倒塌的棚子里问到了掌柜的朋友,可那朋友却告诉他们,掌柜的在前几天离去了。

“去了哪?”西门凝一脸的焦急与失望。

“我也不知道,只听他说想回老家去。”

“老家?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吗?”

“不知道。”那朋友摇了摇头。

这一摇,那寒风便一下被他摇得窜进了西门凝的心……

“姐,要不这样。”弟弟在回县城的路上,与西门凝商议道,“我们先想办法见到姐夫,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呀,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只想着找证人,却没想到去找郑兀惕;找郑兀惕,岂不比找其他人更来得直接!

谁知,办法想尽了,可西门凝姐弟俩却连郑兀惕不要说面就是关押在哪也没打听到。

郑兀惕在哪?

其实,郑兀惕早已落入大牢——

郑兀惕被捕入狱后,一开始简直懵了,回不过来神,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王法。待到听说是因造假售假坑害官府,他这才知道自己被冤了。

可是,任由他如何喊冤,那衙役起初根本不管不问,后来是只问不管——“问”也就那么一句话:“招不招。”“不管”,就是郑兀惕不“招”,就将他置于一边。

这倒也还不打紧,可随着年关的靠近,那周老药想在年前将这郑兀惕罪名做实(因为他知道待西门家反应过来,一定会到盂县喊冤的),于是,衙役们在他又一次地用金条“关照”之后,便再也没有耐心将他“置于一边”,开始动刑。

可怜的郑兀惕,哪经得住那“十八般武艺”,一双腿没几下,便生生给打折了。

但即使腿折了,郑兀惕也仍没“招”,因为他知道西门一族的荣誉,还有自己的清白——如果自己招了,虽然看起来眼下免了皮肉之苦(实际上已是砭骨之痛了),但让自明代以来以艾灸救人的西门一族如何面对世人?让她那一向高傲的妻子西门凝如何做人?让自己一世的清白如何得还?这一招,不仅自己永无出头之日,而且让西门一家也将万劫不复!

可是,卑鄙的衙役在他又一次被打晕过去后,竟然抓起他的手,在已经写好的招供状上按下了手印。

于是,他由羁押在审而变成了锒铛入狱……

“不行,这里的府衙已经被坏人蒙了心黑了肝了。”西门凝在又一次的申冤被斥责赶了出来后,她对弟弟道。“我们去平定州。”

“对,姐,平定是直隶州,管盂县。”弟弟也满怀信心。

他们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风餐露宿,几经跋涉,终于找到了平定州。

谁知,他们到了平定州,见上了知州大人,将案情陈述之后,除了留了一句“待调查核实”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难道州官也与盂县衙役一样,贪赃枉法?西门凝简直不敢相信。

可不管西门凝信与不信,事实上,正是因为他们没有“意思”上一两银子,所以,这桩明显的冤案,也就一直如此“调查核实”地“待”着。

“咚咚咚——”

当西门凝再一次敲响衙前的鸣冤鼓时,没想到,不仅知州不再见她,而且几个护衙守卒立即跑了过来,对着她便是一顿乱棍。

西门凝虽然自幼习武,对付这几个衙卒根本不是问题,可是,当她怒眉横对之后,想如果她逞一时之快,打伤了这衙卒,毋庸置疑,她肯定也会入狱。而她一入狱,郑兀惕的冤,还有谁来申?弟弟?他一个文弱书生,自顾都不睱,还怎么帮她申?

“我和你们拼了。”

正当西门凝如此想着时,没想到,文弱的弟弟突然一下站了起来,躬着身,低着头向那个正挥着棍打向西门凝的衙卒撞去。

那衙卒也许是猝不及防,也许是没想到这一直弱弱地跪在地上的书生会有如此一举,也许他压根就没想到还会有人朝他反抗,一时站在那,呆呆地看着弟弟直直地向他撞来。

倒是一边的另一个衙卒眼快,举起棍子,劈头向弟弟迎面打上。

一片血花。

弟弟哼都没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但倒在地上的弟弟,一只手,却仍直直地向前伸着……

“走不走?”那挥棍的衙卒用棍指着弟弟,“再不走,关了你们。”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西门凝忙跪爬到弟弟身边,用身子护住他,抬着眼哀求:“别抓我们,我们的冤还没申呢。”

“还申!”衙卒晃了晃手中的棍,“要申,去你们盂县去申,别在我们这捣乱。”

去盂县?如果能在盂县申这冤,我们何苦还要到你这平定州!西门凝只是这么想着,没有说出来……

州府进不去,西门凝一时无策,有心想拦轿告状,可是,他与弟弟一连在这府衙前等了十几天,也没见过一次知州大人的轿出来或进去。

怎么办?

除了在这等,还能有什么办法?

等,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如果不等,那郑兀惕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转眼,已是春和景明了。

望着枝头上绽放的花朵、绿叶,西门凝与弟弟坐在街角,沦落得几乎如同乞丐。不,他们此时,就是乞丐。由于离家时间久远,出来时身上带着的一些银子,除了在盂县打点,再加上到平定州,虽然没有“行贿”,但给那些衙役的一点“小意思”,早已是囊空如洗。

一只猫蹲在他们不远的墙根边,一边“喵”地叫上一声,一边向街上行走的人们望着。

西门凝向它招了招手。

那猫便很乖巧地走了过来。

西门凝欲伸手去抱它——

“别碰它。”弟弟以他灸医的本能立即警告,“担心它身上有病菌。”

“恐怕它身上的病菌也早就饿死了。”西门凝不由苦笑了一下,“即便没饿死,也爬不动了。”

“唉,可怜的……”弟弟不知是说猫还是说着他们姐弟俩地长长叹息了一声。

“不行,我们这样下去!”西门凝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由站了起来。“我们去太原,去省城!”

“不等了?”

“不等了。”

“可是,去了省城,他们会接我们的投诉状?”弟弟眼睛没抬地轻声道。

“不去怎么能知道?”西门凝将猫丢到地上。“说不定会碰上一个青天大老爷呢。”

弟弟的眼睛闪了一下,但只是那么一瞬:“他们不会官官相护?”

“即使是官官相护,我也要去试一试。”西门凝锁着眉头坚定地攥着拳手,虽然没挥,但弟弟却看得真真切切。

那只猫在地上一会儿望望西门凝,一会儿望望她弟弟,然后“喵”地叫了一声,向前面跑了去……

“走,我们立即动身。”

“立即动身。”弟弟不知是鼓励着姐姐还是鼓励着自己地站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这一“去”,虽然没碰上什么“大老爷”,但却碰上了一个意外的“青天”,使郑兀惕的冤案峰回路转,终于案情大白,这是他们始料不及且喜出望外的……

59 团圆:灸艺建功

天越来越热,以至西门凝他们到得太原,城里除了树上不停地说着“热死了”“热死了”的蝉鸣,就是趴在屋檐下伸着长长舌头连吠一声都嫌喘不过来气的狗,尤其是正午时光,宽宽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

“姐,我们在前面歇息一会吧。”弟弟指着前面一条小巷子道。

西门凝抬眼看了看,那条小巷子,一片低矮的院墙,想必这里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就意味着,这里不是衙门官署。不是衙门官署,他们的喊冤,也就是喊了也白喊。

“不行,我们还得往前走,等到什么时候看到深宅大院了,什么时候我们就停下来。”西门凝将背包往身后背了背。

“可我实在走不动了。”弟弟眼睛望着小巷子。

西门凝又何尝不想歇息?

但她站在那没动,道:“那边有口水井,你过去再喝些凉水吧。”

“那还是走吧,我这一路上喝得肚子到现在一走还‘咣咣咣’地响着呢。”弟弟噘了噘嘴。

走,可是,往哪里走?西门凝眼前却又一片迷茫——他们到达这太原城已有好几天了,可是,这太原城太大了,不像平定州更不像盂县,就一座衙门,找上前,击打一下鸣冤鼓,就会有人出来,而这太原城,不仅看不到一座衙门,而且还不知道衙门在哪。也曾问过几个路人,可路人一听他们是来申冤告状的,立马摇起头来,说不知道。偶或也遇上一两队巡逻的兵士,可那些人走路都恨不能将地上的石头给踩碎,哪还听他们什么状纸申冤?

“姐,前面有人过来了,问问吧。”弟弟手指着小巷子。

果然,从里面走出来两三个一脸愁容的妇女,一边走着一边相互不知是搀扶还是宽慰地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尽管这天热得让人根本不想碰一下任何物体。

西门凝什么也没说,向那边走了过去。

近了,听得见几位妇女边走边在那说着什么了——

“唉,作孽呀,我们怎么得了这个病症!”

“我在生下第一个小孩后就得上了。”

“去年,我在端一盆水时,一用力,就脱了。”

显然,她们在说着妇科炎症。

“那李记大夫,心可黑,去治一次,不长时间,就又犯了;犯了,就又得上他那去治,一点银子,全被他给刮去了。”

“可不是!”

“几位大姐,见你们神色,好像身体有恙。”西门凝没说她听她们在说,而是说她从她们面色上看出来的。“可否让我看看?”

几个妇女便停了下来,看了看西门凝,其中一个头发有些卷的瞪了一眼西门凝道:“看你这样都不如我们,让你看什么看呢?”

“我是个大——郎中。”西门凝原本说自己是个“大夫”,但话到嘴边突然想到她们刚才说的那“李记大夫心黑”,想必她们会忌讳“大夫”一词,于是舌头一转,改成了“郎中”。

“大郎中?”另一个圆脸妇女有些好笑地笑了起来,“郎中还有大小?”

“不,我的意思是,我是个郎中。”西门凝赶忙解释。

“你个郎中怎么如此落魄?”卷发警惕地往后缩了一小步。“告诉你,我们身上可一文钱也没有。”

“我不要钱。”西门凝道。“我看得出,你们妇科病症不轻。”

“不要钱?”圆脸大了大眼睛道。

“不要。”

“就在这给我们看?”一直没有说话但年纪显然比另两位要大一些的妇女撩了一下头发问。

“就在这。”

“就在这?”圆脸话虽是对着西门凝眼睛却望着她弟弟。

“他是我弟弟。”西门凝赶忙解释。“他不诊治。”

“诊治也不要紧,”年纪大的道,“给我们看的李大夫也是男的。”

“大姐,请你将手给我,我先替你诊诊,好吗?”

年纪大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眼睛望向了一边阴凉下的墙根,道:“坐那吧。”

“好。”

待年纪大的坐下后,西门凝便蹲在她面前,凝神屏息地开始给她号脉——

“你平时是不是腰酸背痛,小腹坠胀,每遇到做事或是站立时间稍长感觉越严重,休息休息则又轻了?”

“是的呢。”年纪大的还没回答,圆脸则一边答上了。

西门凝望了一眼圆脸,然后回过头,继续道:“这几天你**分泌物增多,还伴有像脓一样的黄水,有臭味……”

几名女的眼睛一起睁大了起来。

“能治好吗?”卷发巴巴地望着西门凝。

“这是子宫脱垂。”西门凝放开年纪大的手,边往起站边道,“你们是不是感到有一坨肉从**口往出掉?”

几个妇女互相望了一眼,然后全都低下了头。

“没事的,我能帮你们治。”

“你能治?”西门凝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年纪大的皱着眉头道,“我们没有钱呀。”

“我不要钱,只要能让我姐弟俩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西门凝一说完,便觉不妥,因为三名妇女眼色又紧了起来,一定以为她是骗子,骗她们住骗她们吃骗她们喝呢。“不见效不吃你们一粒米不喝你们一滴水。”

“那——行。”圆脸抢先表态,“你先给我治。”

“好,先给你们治。”年纪大的道,“我反正这把年纪了,治好治不好也就这样了,你们还年轻。”

于是,西门凝姐弟随着几名妇女走进了小巷。

经过中极、关元、气海、维道以及肾俞、命门、长强穴的灸治,几名妇女的病症不仅很快就得到了控制,而且很快地,便痊愈了。

而在这治疗期间,西门凝将她与弟弟为什么来到太原,一路上是如何的千辛万苦,还有在新开河村的父亲又是怎么地盼望着,等等,和盘托出。

可是,无论是圆脸还是卷发抑或年纪大的,她们都是平民,顶多与家里人开个小铺挣几个饭钱,对官府上的事,几乎一问三不知。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事。”西门凝想,“得另想办法找到衙门。”

可衙门又在哪呢?

西门凝的眉头一天锁紧一天。

这一天,原本应该是圆脸在街道上做生意的时间,她却突然跑了回来,拉起西门凝就走。

“去哪?”

“你机会来了。”

“什——什么机会?”西门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圆脸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要替夫申冤吗?”

“是呀。”

“前面街道上一个大官正在张榜求医,我寻思你肯定行。”

一听是这回事,西门凝不由兴奋起来,拉了圆脸的手,两人跑了起来……

原来是山西布政使夫人不知患了什么病症,久治不愈,现重酬公开征医搭救。

西门凝想也没想,伸手就将榜单揭了下来,不是她有什么高明高超高妙,而是她太需要这样一次机会了!

一名差役迅速走了过来,绕着西门凝走了两圈才在她面前站定,虎着一张脸道:“你可知这是替谁诊治?如有欺诈,将会小命不保,明白吗?”

“明白。”西门凝昂着头答道。“还请官爷带路。”

差役见西门凝如此“胸有成竹”,虽然看她一副落魄,还是不敢怠慢,立即引她去了布政使府邸。

正巧,这天布政使在府中,见差役领了西门凝进来,先是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是郎中?”

“不,我是灸医。”西门凝不卑不亢地道。“古人云,‘药之不及,针之不到,必须灸之’。我就是这灸医。”

布政使听后虽然愣了一下,但他这些年见过说大话的所谓医者见得多了,因此,眉头却仍紧着没松。

“我是平阳府安邑县新开河村西门艾灸传人,我一定尽全力为夫人灸治。”

听到这里,布政使的眉头才松了松。

“请先让我见见夫人,然后再说诊酬。”

嗯,不先说诊资,而要先见病患,这算是个医者所具有的仁心。于是,布政使的眉头这才舒了开来……

见到夫人,只见她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副皮囊,西门凝想这一官宦夫人,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如今落到这样境界,也是着实令人悲叹。心思间,伸过手,只稍稍一诊,便知夫人长期患有妇科病,于是,她让府中取过三年以上陈艾,随即制起艾绒,然后当着布政使的面,先在夫人左次髎穴施起温和灸来。

“怎么样?”约10分钟后,西门凝问。

夫人勉强笑了一下,道:“一开始就有一股热流入里,现在这股热流正沿着我左腰部向左下腹部传导。”

西门凝点了点头。

大约20分钟后,见夫人眉头皱了皱,布政使不由欠了欠身,问:“如何?”

“我感到热流一直传到了下腹部深处,现在正团团涌动;腰骶部酸痛没有了。”

“这是治疗穴位准确的反应。”西门凝对望着她的布政使解释道。

随后,西门凝又改灸右三阴交穴,夫人立感有温热沿脾经向上传导,接着,经西门凝的“接力”温和灸后,这热流一直上传到了她的右下腹。

“好舒服,大人。”夫人不禁呻吟了起来,是那种放松、轻松、通松的呻吟。

布政使听到这里,不由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眯起眼睛打量起西门凝来。这一打量,让他发现,虽然西门凝在诊治夫人时全神贯注,但他看得出,她的眉角,却掩藏着一缕深深的痛楚——只不过,这痛楚来自哪,是身体还是心里,他一时还拿不准。

“现在呢,夫人?”30分钟后,西门凝再次问道。

“现在——感到那热流渐渐回缩到你开始灸的穴位了,而且,而且感到皮肤有些灼热。”

“行了。”西门凝一边停住灸,一边笑了下。

“这就行了?”夫人睁大了眼睛。

西门凝忙俯了下身,道:“不,我是说今天我们就治到这,明天还要复诊;不要急,这样的治疗,至少要连续30次呢。”

“不急,我不急。”夫人立即表示。“我都拖了几年了,还在乎这几个月,我不急的!”

西门凝一听,与布政使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几个月后,夫人的病症基本痊愈了,布政使不得不再次问起西门凝的诊酬来——

那是一个飘雪的日子。

火炉边,布政使在西门凝叙述完夫人的病情后,微微笑了下,问:“西门大夫,我知道你有隐情,说吧,需要多大一笔钱,我尽量满足你。”

西门凝知道布政使误会了,她要的,岂是钱哦!

见西门凝在那迟疑不决,布政使不由又问:“生意失败了?”

“不,我不要钱。”西门凝觉得时机应该成熟了,她得要将她的“冤”申出来。“大人——”

布政使对突然跪了下来的西门凝说“不要钱”不由吃了一惊。

“我有冤要申。”

“有冤?”

“是的。”

于是,西门凝跪在那,将她西门一族如何施灸乡里,郑兀惕如何在盂县蒙冤,她在盂县、平定州如何申冤不得,一一陈述在了布政使的面前。

布政使听后,一直缠绕在他心间的疑团终于解开了,但他没有立即表态替西门凝翻案——

“这样,西门大夫,我给你一张官府文牒,去找到你们那个郑记掌柜,只有找到他,才能一切真相大白。”

西门凝心下怎知不是,可是……

“别想太多,找到掌柜后,一切有我替你作主。”

有了布政使这颗“定心丸”,西门凝立即动身返回盂县,拿着省城的官府文牒,开始寻找掌柜。

不久,掌柜便在掌柜的老家寻到了。

接下来,一切便顺理成章地“结束”了——郑兀惕出狱,夫妻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