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昆恋人

誓办学教育深山孩子成英才 掏腰包施古老婚礼阖家甘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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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明超带上自己无论怎样艰难困苦都不曾使用的一百多元钱,由陈晖茵领着来到公社,公社给他们开具了外出证明,他们到县里文教局购买课本和纸笔去了。

证明信这样写道:“黄明超同志,高小文化,公社同意他在若水村成立学校教书,请县文教局售给该同志课本五十套。”

黄明超和陈晖茵带上证明上了大山,穿越茫茫林海,经过三天跋涉来到县城。他们走在迷昜县城的街道上,那鹅卵石铺成的街面,经过人们千年的踩踏变得十分光滑平整。街道两边是高矮不一,错落有致的土坯房屋,屋顶上青黑色的旧瓦,经过了若干年的阳光普照,呈现出一片乌浊的蓝,房屋的脊梁上生长着一些无叶的植株,静静地站立在蓝天与瓦屋之间。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走来几个人,其间混杂着一两个军人从中匆匆而去。

一个身穿蓑衣的山民,拉着一头矮小的驴从街头走来,那驴驮着比它自身体积更大更笨重的两捆柴火,蹒跚地踩踏鹅卵石的街面,发出嗑嘚嗑嘚的响声。

响声在一家门前停下了,门里出来一个人和拉驴的人讨价还价,买下了柴火,驴终于卸掉重负站在一旁使劲抖动身体恢复体力。

陈晖茵和黄明超两人走近那家门前,原来是一家面馆,黑洞洞的屋里除了老板,空无一人,进门处一口铁锅煮得热气缭绕,屋里是两个四方的桌子和几条木头板凳。

拉驴人的那两捆柴火买了一块钱,拉驴人从面馆老板手上接过钱,把一叠角票拿在手上摆弄着数了数,分出二角来递给面馆老板,要求煮一碗面吃。

黄明超和陈晖茵二人见着热腾腾的面条,眼里直冒金星,他们在几天的山路上已经用完了从家里带在身上的干粮,黄明超摸摸自己的衣兜,勉强拿出四角,也买了两碗,陈晖茵和他吃下面条后感到浑身上下一阵暖和舒畅。

陈晖茵向卖面条的老板打听县文教局在什么地方,老板顺手指向街对面的一间阁楼说,那就是卖书的文教局,要从窗门那里爬进去,买书在阁楼里面。陈晖茵二人到了阁楼下面,那是将楼上的一个窗孔扩展的一道楼门,一根木头被砍了几道缺痕,搭在楼门处的挑梁上,就被当作上楼的梯子了,人踩着缺痕双手勾住木棒爬上去。陈晖茵试了试感觉不是很方便,就让黄明超往上爬,黄明超双手抓住木头爬上了阁楼,躬身从矮小的楼门进去,里面果然堆了一堆书在楼板上,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黄明超和那人说明来历,并把公社的证明给那人,屋子里光线不好,那人把证明拿到门口,对着门外射进的光仔细地看了证明后问道:“你就是黄明超?”

“对。我就是黄明超。”

“你是高小文化?”

“对,我是高小文化,原来在部队当兵,当兵时我在若水村教过夜校。”

“你是退伍军人?”

“对,我是退伍军人,退伍回到重庆,几个月前才从重庆回到若水村的。”

“退伍军人好嘛,那你怎么不在重庆工作,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呢。重庆这么大,你是重庆什么地方人呢,把你重庆的证明给我看。”

“对不起,有公社的证明我没有带来重庆的证明。”

那人把黄明超上下打量了一下严肃地说道:“按照县委对我们的要求,老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老师是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必须是政治思想过得硬的同志,才能当教师,你要教书,当一名教师,你刚从重庆来到这里才几个月,我们对你的情况了解不够。你必须忠诚老实地写一份自己的简历给我们,通过我们审查后再看你能不能教书。”

那人给了黄明超一张纸,并把自己的凳子端到门口光亮处,示意这里看得见。黄明超坐在凳子上把纸铺在自己腿上开始写简历。

那人看过黄明超的简历后,抬起头来说道:“真要是个退伍军人,历史倒还不错,但是你没有写明为什么没有重庆的证明,你没有证明,我们不能相信你的简历。”

黄明超把老家不给出证明的原因,和非正常退伍的原因都清楚地说了一遍。

那人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你不能当教师,回去告诉你们公社,没有思想可靠的人当老师,就不要成立学校了。这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事,怎么能让你这样一个犯过错误的人来做呢?”

黄明超出了那个黑洞洞的阁楼,垂头丧气地下了楼梯,紧闭嘴唇不谈买书的事,把陈晖茵甩在后面,自己走在鹅卵石的街道上。

陈晖茵追上来问道:“你买的书呢?”

“完了,完了,几个月来为之奋斗的梦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什么完了,是书卖完了吗?”

黄明超像变了一个人,神志恍惚地只顾自己在街上走着:“你不要问了好不好!眼看就要实现的梦想却在瞬间破灭,我想不出来是什么道理,我的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响声,你看看,街道两旁的那些高低不一的土坯房,是不是扭曲了,变形了、晃动了,要垮塌了!”

陈晖茵感到莫名其妙,好好的一个人上到楼里后下来就成这个样子,弄得她摸不着头脑,她紧跟在他的后面,朝着鹅卵石街道的一头走着,走到街道的尽头,前面是大片的田野,田野的周围是低矮的农房。黄明超停住脚步看了看静静的田野,一阵茫然。他折回来继续在街道上走着,走到街道的另一头。一片茫茫的甘蔗林,微风吹来沙沙的响,甘蔗林的远处是河流。

陈晖茵一步跨到黄明超的前面大声吼道:“你不买书了?黄老师,你不会是见鬼吧?好好地上楼去,下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说呀!”

黄明超双手将脸一捂,蹲在地上喃喃地说:“完了,陈书记,我的所有梦想都破灭了。文教局的同志说,我,我没有资格教书呀,我是犯过错误的人啦,要政治可靠的人才能教书,所以就不能卖给我书了。哎!明明知道自己是犯过错误的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那你也用不着失魂落魄呀,你还当兵的呢,你给他讲呀,毛主席教导说,允许人犯错,也要允许人改正错误。犯了错误,只要改了就是好同志呀。走!我去给他说。”

陈晖茵理直气壮地催促着黄明超回到阁楼下,陈晖茵想上楼,觉得一个姑娘家的,爬这独木梯子多有不妥,她就在楼下大声喊道:“楼上的同志,请你下来,我要买书。”

文教局的人听见声音果然从阁楼里出来,见楼下是个清纯淑女就下了楼问道:“你是哪个公社的,你有什么事。”

陈晖茵把纸条递到他手上说:“我是荒田公社若水村的大队书记,我们要买书办学校。”

“嗯,你这证明不是刚才那位同志拿来的吗?他不能教书,当老师必须是思想觉悟高,历史清白的人才能当老师,你说你是大队书记,那个同志是犯过错误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犯过错误的人怎么教书呢?”

“毛主席说过,一个人犯错误不要紧,只要他改了就是好同志,人家从重庆这么远都来了,要给我们这里培养有文化的人,思想觉悟还不高吗?这也是犯错误码?”

“你一个小姑娘家,你懂什么?那是教书育人,哪有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当老师的?”

“我说过了,我是大队书记,专门和他来买书的,买了书我们大队就要办学校了。”

“你是大队书记,入党有几年了?你懂党的政策吗?我的党龄恐怕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谨防被糖衣炮弹打中,你知道吗?你是大队书记你怎么不找一个思想觉悟高的人来,按他自己的介绍,就是因为教书出的问题,这样的人道德败坏,怎么可以教书呢?再说这是党的政策规定,你既然是大队书记,你就应该执行党的政策,你胆敢帮着犯过错误的人说话?”

陈晖茵和黄明超终于没有买到书,他们你看看,我看看你。过了一阵子陈晖茵说:“黄老师,既然没有资格当老师,那就不要教书了,回去给花木蓝办酒席结婚吧,算起来今天是我们船队在货场装货的时间,我带你去找花木蓝的哥哥商量一下。”

储兴才及其船队正在码头上装货,大冬天里船工们仍然干得汗流浃背,陈晖茵他们两来到码头,储兴才迫不及待地问黄明超:“大家不是同意你回村里教书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别提了,我们刚从县城来到这里,县里说我没有资格当老师,我还是来跟你们划船吧,划船也是做贡献。”

储兴才很不理解地说:“那些孩子都需要读书,怎么会教不成呢,你有文化就可以教书,还要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晖茵说“储表叔,是这样的,因为他和花木蓝的事情,就是历史不清,县里不能让他当教师教书。当老师要思想好,历史清白,没有犯过错误的人。”

“你们都是年轻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办一场喜酒,到公社领个结婚证就是了嘛,跟教书有什么关系?”

花木发抢过话头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不想办法把自己做的事情解决好,一心就想着教书教书,我看你是想教书不出力,图轻巧是不是?我看县上说的就是对!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教书,你是不是还想着再做些丑事出来?我没有文化,但我记得你黄明超这三个字,你不把你做的那桩丑事收拾好,你不要说是教书,哪怕你就是做了官,我花家照样饶不了你!”

储兴才说:“花木发,教书的事情是大家的事情,他有文化就该他去做这个轻巧,让他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木发:“储表叔,你说得到轻松,事情没有发生在你们储家,你不觉得羞耻,这个黄明超,我看着他能够回到若水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我们花家反正都是丢了脸的,既然回来了,把事情办了,给左邻右舍一个交代,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他倒好!有钱不办喜酒,要办学校,这不是当我们花家好欺负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花木发越说火气越大,握紧拳头照着黄明超劈头盖脸就打。黄明超用手抱着脑袋任凭花木发打了几下。陈晖茵急忙上前劝道:“花哥,我们来就是和你商量事情的,动手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打人是要犯错误的喔!”

花木发气喘吁吁地停住手骂道:“我还以为你有文化的人就了不起呢,原来你们整天就想着裹裹搅搅的事,听说他还跑到你家里住了几天,现在又一起跑到县里来,这里的事他还没有解决上坎,又想去惹是生非,你们天天都在说,要学毛主席语录,提高思想觉悟,这个就叫提高思想觉悟吗?”

黄明超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听出这话里有话,颤抖着声音说:“花哥,你误会了,我找陈书记只是想要大队帮助,把这里的学校办起了,我们这完全是为了工作,你可不能想到别的地方去。”

花木发又抡起拳头嚷道:“你还嘴硬,我打不死你才怪!”

储兴才一步窜过去抱住花木发大声说道:“花木发!有话好好说,打人要犯错误,你是不是想挨批判了,张嘴说瞎话!你说的那些话有根据吗?”

船工们都放下手中的活,围过来劝住花木发,花木发的态度渐渐平静下来。

老韩头指着黄明超不无好气地说:“我也听清楚了,你姓黄的这样做真是要不得,你和花家的事总得要有个结果,人家是看你有文化才没有收拾你,加上现在是新中国了,要学毛主席的话,要是过去早把你弄死了。”

陈晖茵:“叔爷老辈们,你们听我说几句,我想花哥是误会了,我是为了若水村办学校的事,让黄老师在我家暂住了几天,现在若水村学校办不成了,我和黄老师专门来找花哥,为的就是商量你们花家和黄老师的事情,留不留黄老师就看你们花家。县里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有政策规定,书是不能教了,如果你们花家不留他,那就让他回去。”

老韩头忙抢着说:“让他走了的好!这样的人留在这里以后还会出事情。”

“让花哥自己说,等他说了你们再说,大家都是若水村的人,你们的意见也很重要,花哥。你家的事情是主要的,你说。”

“我说不来,我不会说,你当书记,你又有文化,花木蓝和你就像亲姐妹一样,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说呀,我说了大家参考。事情都这样了,也难得黄老师千里之外又回来。他究竟还是教了我们好几个人都认识了好多字,我们村要找个有文化的人也不容易,你们花木蓝就招他做个上门女婿,不能教书还可以做别的嘛。公社一再要求,要新事新办,你们花家就让一步。黄老师不是有点钱吗,拿出个二十三十的给花家,再叫他给花木蓝买一套新衣服,剩下的就叫他买点酒席需用的回去,请叔爷老辈们拢来办喜事,把问题就解决了。”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花木发,意思是你花家的事肯定要你花木发点头才行。花木发闷了一下挤出一句话:“我也要回去问一下家里的,我倒好说,老妈这个人你们都知道,她是很不好商量事情的。”

杨船渡:“他家是老娘做主。我看就这么要得了,老婆婆的话由我们去说,明天我们就有酒喝了,大家说呢,有酒吃你们还不同意呀?”船工们蠢蠢欲动附和杨船渡的意见。

黄明超知道办学校的愿望破灭了,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和花木蓝团聚过日子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这样的安排也是求之不得。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狼狈相,从衣兜里拿出三十块钱递给花木发,花木发迟迟不肯接纳。

杨船渡走过去从黄明超手中抓过钱,塞到花木发手上:“算了,大队书记说的还有假吗,拿着吧,得三十块钱有什么不好,我讨老婆时也是给的三十块钱,正好应了个运气好,我讨完老婆就解放了,你看现在多好,又没有土匪,又没有恶霸,人人都过着欢欢喜喜的日子。公社不是说了吗要三线建设了,说不定等他们办了喜酒,又会有什么好年景就到来了。”

花木发听了杨船渡的话,也算是给杨船渡一个顺水人情,你杨船渡见的事情多,我听你的,如果将来再有什么事情,也要靠你们帮忙。花木发把塞在手心上的三十元钱收起来,放在自己羊皮褂的夹层中揣着,事情就算妥了。

杨船渡心里乐滋滋的怂恿着说:“晖茵书记,后天就是个办酒席的好日子,若水村的事情都是你管着的,你发个话,称我们现在还在县里方便,叫黄老师赶快去买酒,然后我们抓紧时间划船,今天晚上是大月亮,大家趁着月亮赶个夜工,明天就赶回若水村准备一下,后天就把他们俩的喜酒办了?这办了喜酒,也好让黄老师有个安身之处,要是再住在你家,还会有人说瞎话,你们说是不是?”

“杨癞狗!随便你这个畜生怎么说,我们是有思想觉悟的人,人正不怕影子斜。毛主席教导我们,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照你的办。”

这一天,若水村的鸡才叫第二遍,若水村还在黎明之前,各家各户的人就三三两两地出了门,举着火把来到花家。花家院门外竹林下的地面上,挖了一个地灶,火烧得红红的,把竹林照耀得光芒四射,一口大锅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院子里的大人忙里忙外,搭桌子,摆茶碗,各行其是。小孩也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们举着松明火把,把院子的每个角落照得通亮。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集中到了花家的院子里。

外出了几个月的船工都一起回来了,和花家的喜事搅和在一起,这一天的若水村家家户户都算双喜临门,男女老幼心情格外的高兴。花木发和储宝儿抬来一个长条的矮桌子,放到院子中央,几个人从猪圈里拉出一条肥猪。那猪的两只耳朵、尾巴、脊背,都被人的爪子死死地钳住,猪已经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声嘶力竭地惊叫、挣扎,惨烈的声音震撼若水村及河流两岸的山坡。它使劲与人进行殊死的搏斗,最终被人合力拧起来摁在桌子上,白刀子插进它的脖子,嘶叫的声音渐渐熄灭,红刀子出来结束它的生命,随后被抬到竹林下的大锅里退去毛发,变成七零八落的肉块。

人们忙碌着把猪肉切碎,蒸煮煎炸,锅碗瓢盆的交响,院子里摆满的一张张桌子上,香喷喷的各种菜肴摆满了桌子。

太阳慢慢从山顶下来照耀着河岸,寒冷的河水在阳光下,一边流淌一边升腾着聊聊白雾,河谷变得金灿灿的。黄明超与花木蓝的喜酒开始了,陈晖茵扶着打扮得楚楚动人的新娘,从里屋走出来;钟铁兵和几个七连的战士代表男方,结婚仪式开始,男方的人簇拥着一身旧军装、戴了大红花的新郎,从院门外进来。

新郎新娘在院子中间会合。主持婚礼的人让他们紧挨着跪在一张席子上,然后拿了一炷点燃的香,嘴里念叨着让人听不见的语言,把香在新郎新娘的头顶绕过三圈,然后香烛被查到堂屋的香火板上的香炉里,新郎新娘被扶起来,双双站到花家堂屋中间,朝着坐在香火下面的花母夫妇叩头三下。

按照正常情况的结婚仪式,接下来就该是最有名望的老辈子出来,把新郎新娘扶起来对他们进行封赠仪式,说些如‘发财发户、儿孙满堂’之类的吉祥预言,再领进洞房,从此就是一家人了。但因为黄明超和花木蓝是先斩后奏,花家很是没有脸面,便没有人出来扶起他们,也没有人给新婚夫妇赠送吉言,仪式到了这一步便无法进行下去,花木蓝和黄明超不仅没有得到封赠还被冷落在那里不知所措。

陈晖茵赶紧临场救驾,示意钟铁兵配合,他们分别将新郎新娘扶起来,步出堂屋,站在屋檐坎上朝院子里的人三鞠躬。这是什么仪式?这就是陈晖茵搞的什么新事新办。满院子的人倒要看看陈晖茵怎么个新事新办。

鞠躬完毕陈晖茵说:“叔爷老辈们,公社号召要新事新办,今天我们就新事新办了,黄老师是从部队上下来的人,部队就是他的娘家,我们就请部队连长给大家封赠讲活。”

老人们没有反映,爱理不理,年轻人倒还拥护陈晖茵的决定,嚷嚷着表示欢迎。

钟铁兵认真地看了陈晖茵一眼,把腰带上的盒子枪挪动一下,勉强做出讲话的姿势,站到新郎新娘的一旁,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回过头来看了陈晖茵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陈晖茵对满院子里的人说:“来,钟连长是部队的首长,要我们欢迎他,他才肯讲话呢,大家鼓掌欢迎!”

钟铁兵镇定了一下,有点豁出去的样子说:“乡亲们,部队对不起你们,部队没有什么封赠给新郎新娘,首先我要说,黄明超同志是个好同志。部队处分他,让他退伍复员,是因为部队有纪律,战士不能与当地老百姓搞对象,现在他退伍了,退伍了就可以了嘛。他虽然退伍了,但是这个同志退伍不褪色,他有文化,他要在这里办学校,给我们的三线建设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很好嘛。我们部队的传统,就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我们部队一定要支持他的革命行动。乡亲们,你们祖祖辈辈都没有人读过书,吃了没有文化的亏,现在搞三线建设没有文化可不行了,过两年火车就要从对岸的石崖上开过去!我们还要在这深山峡谷里办工厂,建城市,要把这里建设成为国家的大后方。将来,在我们这里的农村要用机器来耕田,这些山上的石头都是宝,要用这些石头炼钢铁,制造武器打到世界霸权主义。黄明超和花木蓝的结合,就是革命的结合,就是外来文化和当地的结合,我们希望黄明超同志扎根攀西大裂谷,为你们作出应有的贡献,我祝贺两位新人挽起手来,为三线建设,为改变这深山的面貌而奋斗!”

钟铁兵的话讲完了,参加婚礼的人听过后总觉得不对味,他的致辞好像和结婚成家发财发户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也好像没什么不对,也没有人找到合适的话来与之理论。钟铁兵不是他们的三亲六戚,也不是他们的长辈,他是个解放军。部队是革命的队伍,也难怪他讲的都是大道理,要在悬崖上修铁路开火车,深山野岭上要办工厂,有这么多的新鲜事要在这深山里出现。院子里更多的人听过钟铁兵的讲话后,这结婚结成这样,这深山里的世道似乎真的要变了。

大家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于是言归正传,按习俗依照长幼秩序坐满摆放在院子里的桌子,就该开始吃喜酒了。堂屋里的还专门摆放了两张方方正正的桌子,按正常婚礼是专门给送亲客人就座的位置,一般都由长辈和当地有名望的人陪同就座。黄明超的送亲客人就是钟连长,他被储兴才拉着一起坐到堂屋里去,被作为上宾推到上位就座。

办喜酒是属于讲究辈分的场合,有众多的叔爷老辈高高在上,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陈晖茵这么个小姑娘抛头露面,但因为她把若水村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管住了,人人都得刮目相看,婚宴主持人不得不把这个和叔爷老辈们极不相称的小姑娘请来,坐到堂屋里的上桌。

陈晖茵坐上桌子便对钟连长说:“钟连长,你今天的讲话,讲得很好呀,你说的那些内容虽然和花家办喜事没有多大关系,但是你说的和公社说的是一样的,你是在宣传毛泽东思想,动员群众参加三线建设。”

钟连长:“陈书记,你不是取笑我吧,嗯,喜酒上的讲话和喜酒没关系,还讲得很好?实在说,我不懂你们这里的婚礼习俗,讲不好请你们批评指出。”

“我怎么会笑解放军呀!我只要问你,你说黄老师可以教书,是不是真的呢?你说的怎么和县里说的不一样?我们几天前到了县里买书,县文教局里说,黄老师不能教书,说他思想品德不好,当老师必须是思想品德要好的人,文教局连书也不卖给我们了。”

钟铁兵:“谁说的,黄老师怎么会思想不好呢?思想不好,他怎么会来到这深山里来了的?他要在这深山里教书,想把山里的孩子培养成才,就凭这一条就是思想好!就值得我们学习。”

陈晖茵:“要是县里的人是你钟连长就好了。我也觉得黄老师就是思想好,我们大队已经组织人把教室都弄好了,就是没有书,如果是有书,现在我就可以把若水村的孩子叫来交给黄老师读书。你看看,这院子里这么多孩子,要是没人教他们识字,长大了又是和老一辈人一样,全都是一帮不识字的瞎眼汉。”

钟铁兵看了看院坝里那些奔跑着的孩子说道:“教孩子需要的书,就在你们县里卖吗?这事由我们部队出面来办,我回去打电话到团里,由团里去找县里,就说我们部队要买书来教孩子。”

陈晖茵拎着酒壶,眼睛在钟连长身上定格了一下说道:“这话可是你钟连长说的哟,我相信解放军要办的事,县里是不可能不同意的,县里那个卖书的很了不起,他说他的党龄比我的年龄还大,就算我比不了他,看他敢不敢给你们解放军比,来,钟连长,不管事情成不成,我代表若水村先敬你一碗!你们给我拿碗来。”

满满一碗酒摆在钟铁兵面前。钟铁兵看出这个辣梅书记的辣劲又上来了,她的辣劲一上来准不会安什么好心,急忙站起来向储兴才拱手道:“对不起了,储队长,我们部队有纪律,不能在老百姓家里吃饭,更不能喝酒。各位乡亲,这些孩子买书的事情,由我们部队来替你们办,你们放心,部队有责任帮助地方发展教育,七连一定会支持你们把学校办起来。”

钟铁兵说着向另外两个士兵一挥手,三军人匆匆出了堂屋来到院子里,向院子里的人拱了拱手,走向院门要离开这里。山里人在这种情况下的礼节通常是要挽留、拉住客人不准走的。

陈晖茵确实有灌醉钟连长的意图,再说这喜酒和其他酒宴更需要嬉戏和欢快,姑娘们都力争帮忙陈晖茵达到目的,院子里的姑娘们赶紧枪到院子大门口,拉的拉,拦的拦,不让钟连长走出院门,等到陈晖茵也赶来拦阻时,几个姑娘使出眼色背信弃义,故意放走另外两名战士,突然撒手而散,让陈晖茵和钟连长单独面对。

钟连长和陈晖茵都措手不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好各自躲闪身体,让钟连长出了大门径直走了,钟连长走出几十米远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的陈晖茵。

陈晖茵从心底里使劲跺了一脚:“钟铁兵!你有本事就给我回来,我看这些死丫头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另外两个战士回过头来嬉皮笑脸对陈晖茵说:“陈书记,军爱民民拥军,我们连长真不像话,连礼节都不要了,要不我们替连长赔礼道歉。”

这不给面子的钟连长使陈晖茵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她回到院门里看见满院子都是碗筷起舞,杯盏流光,自己却没有一点胃口。她不动声色转身回到院门外,独自在路边的一土坎上坐着。

院子里新郎和新娘面对面共同捧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倒满酒的酒杯,在几个姑娘的簇拥下给每桌的客人敬酒,这便是吃喜酒的重要环节。新娘新郎每到一桌,吃酒的人端起新郎新娘双双捧到面前的喜酒,要说些祝福新郎新娘的话。有人说,从今后你们两个要恩恩爱爱白头到老;有人说,愿你们早生贵子,发财发户儿孙满堂。有平辈的人总要说些蹊跷的话调侃新娘新郎:有的小伙子可恶得很,递给新娘一双筷子,硬是要新娘夹一块豆腐给他吃,但新娘就是不愿意愿;有的说你们俩一睡一个!周围的人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

姑娘们听了这话难免羞得满脸通红,把头撇到一边去,这时有人才发现陈晖茵不见了,两个姑娘搜索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后来到院门外,发现陈晖茵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发呆,两人偷偷走到跟前“哇”的一声笑起来,突然的笑声把陈晖茵吓了一跳,她转身揪住她们:“你们两个死丫头,疯什么!被那家的儿子灌了迷魂水,这么欢喜。”

“哎哟哟,我看你倒是被人灌了迷魂水,才在这里发呆,是不是那个钟连长哟,那个钟铁兵长得好俊呢,就是不喝酒,连书记的酒都不会喝,你应该夹一块豆腐给他,他肯定要吃!”

“你们两个嚼什么舌根子,我累了两天了在这里坐一会儿都不行吗?”

“唉哟,还不承认,你没有被灌迷魂汤才怪了,摸摸你嘴皮上,还有个糊糊印子呢。”

陈晖茵没有反应过来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皮:“怎么可能,我嘴皮干干净净的,那里来的什么糊糊印子。”

两个姑娘见陈晖茵上了当,笑得前仰后合。陈晖茵上去死死抓住两个姑娘,她们笑得没了力气任凭整治,陈晖茵见她们无力反抗,觉得没有意思,撒手道:“你们两个去死吧!”丢下她们两回到院子里去了。

傍晚花家院子里众多的男女老幼簇拥着,婚礼又要迎来另一个**,院子里点起了松明火把,整个院坝被照得亮堂堂的。深山峡谷里婚庆是件难得的大庆之事,白天吃了婚宴等到天黑了还要举行一种格外的活动闹洞房,也叫做吃糖茶。

灶房的大锅里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蔗糖水,蔗糖水煮开后往里加少量茶叶就叫做糖茶,香甜的糖茶气味飘向空中,全村的人都知道吃糖茶了,婚礼到了这时才是真正的热闹,无论是白天吃了喜酒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白天没有来喝喜酒吃婚宴的,这个时候都不必拘礼,都可以来吃糖茶。若水村的人全都拥到花家院子里来了,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院子中央摆了一连串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瓜子、花生,还有从山里采回来的黑桃等果食物品,这些东西下着糖茶吃起来比过年还要安逸。

主持的人一个劲地喊道各位亲戚,请你们吃瓜子。大家要故作姿态,为了达到闹洞房的目的就是不肯吃,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人,更是拧着脑袋把视线离开那些好吃的东西,装作不屑一顾的态度喊道:“我们的嘴巴都干苦了,新娘怎么还不拿糖茶给我们吃,白天人家吃你豆腐,你都愿意,现在吃你点糖茶怎么就这样难,我们想吃你的糖茶都想疯了。”

新娘和新娘却躲在新房里不肯出来,围坐在桌子周围的人派出一两个人跑到屋里新房的门前,哈哈地笑起来嚷道:“你们不要喊了,新娘的裤子被新郎撕破了,漏风,出不得门。”

大伙一阵狂笑,笑过后站起来假装要走:“羞死人了,谁还要吃这个糖茶,我们还是走了吧,走,走!”

主持人赶紧过来:“各位亲戚不要走,吃,吃东西……”

“不吃!不吃!我们只要吃新娘的那甜的糖茶,新娘不给我们糖茶吃我们就走了。”

闹洞房吃糖茶是婚礼上最有意思,也是最舒心开放的婚礼仪式,新郎新娘必须要高姿态不计较过失,任由闹洞房的折腾。所谓“三天才分老少”就是在这个时间里不分长幼都可以和新郎新娘嬉戏打闹,只要你有足够智慧,你完全可以毫不顾忌的敞开大吃新娘的豆腐。过了这个时间,哪怕是多看一眼也会被认为是男女授受不亲。闹洞房吃糖茶都在夜里举行,男女老幼闹腾的目标除了新郎新娘,也可以趁火打铁,闹洞房的人相互嬉戏,找自己喜欢的人抒**感,相互偎依图个开心。

新娘为了尽可能少的被人吃豆腐,一般都要事先预备好保护伞,也就是伴娘,不然会被整治得受不了。

院子里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照彻了若水村的夜空,笑声响彻了静寂的河谷。陈晖茵是花木蓝的伙伴,她该是花木蓝别无选择的保护伞,但她因为上午犯难钟铁兵反倒给自己留下心事,现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畅快,更不想和这些人玩这种实为“四旧”的吃豆腐游戏,她趁着大家没有注意便溜出院子,沿小路回家去了。因为没有保护伞新娘迟迟不敢出来面对吃糖茶的人,院子里像开了锅。

陈晖茵回到家里,黑洞洞的屋子,暗淡的火苗,老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在火塘边烤火,她和老父亲打过招呼,进到自己的屋里一头栽倒在**,眼前又出现中午钟铁兵和自己的闹剧:几个死丫头想戏弄我,钟铁兵是个熊包,你为什么不把那碗酒吃了才走,你为什么不回来挑战她们,胆小鬼,你是不是被她们吓住了,你被她们吓住了却用那样的目光看人。晖茵从未见过他会用这样的眼光看人,他出门的时候好像还撞了陈晖茵的身体一下。

对了,你钟铁兵是外地的人,外面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外面来的人和这山里的人看人的眼神是另外的样子,还有勘察队的易龙,易龙也是外面来的人,只有他们两个才是用这样的眼光看人。他们都说外面的地是平坦的,一眼望不到边。怎么个一眼望不到边呢?还说出门不用爬坡,也没有悬崖峭壁。真是这样的地方那该是多好呢。你们为什么不在平坦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偏偏来到这深山野岭,那易龙,来的那天还被狼追赶得失魂落魄。他来到这里又是那样的苦,挨饿挨冻他都没有倒下,却不小心栽倒在河水里。易龙你就这样永远地留下来。王队长、张队员,他们却是一去不复返,再也不来看你了。

陈晖茵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泪水从两边眼角流到枕头上,她翻身用被子捂住头伤心地抽噎;花木红,今天你妹妹结婚了,你也不回来看看,我们也不知道你现在怎样了,王队长会对你好吗,你总是偷家里的东西给他吃。你可真行,宁肯自己饿得没有力气,也要把红苕留给他吃。你们去了有三年了吧,一点音信也没有。易龙的坟上都已经长出了小树,好在他现在有了一个伴。新来的那个更惨,身体都被炸得那样了,钟连长还不让大家为他哭一场,钟铁兵你原来是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狠心的狼!

晖茵渐渐睡着了,在梦里钟铁兵正在集合队伍,黑压压一大片穿着雨衣的战士,在雷鸣电闪中,挤满了河流的两岸,有些站在钢索桥上。他们轮番在石崖下凿石头,叮当,叮当地凿啊,凿啊,一声巨响红红的火光里全是战士们翻腾着的身体。

这一声巨响后石崖下果然出现一个大洞,人们守在洞的门口,火车从洞里出来了:一个接着一个源源不断地来到若水村,这火车就像一支船队,只是不要人划,只要点着船里的火它便自己会走,所以就叫火车。钟铁兵他们全都坐到“火车”上要走了,陈晖茵急忙叫住他们,她要他们带上易龙和他旁边的那个战士一起走,可是易龙和那个战士身上压着厚厚的泥土,无论他们怎样挣扎都趴不起来,战士们只好用惋惜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走了,她替他们伤心地哭着……

天大亮了,陈老翁在院子里劈柴,“啪,啪”的声音惊醒了陈晖茵,陈晖茵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起床出门,老爹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洗脸水,昨晚在梦里的哭啼居然哭肿了自己的眼睛,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在老爹面前躲躲闪闪,反而被老爹看见了。陈老翁想问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翁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到了心事重重的时候了,无奈呀,她母亲死得早,一个女儿家怎好向父亲敞开自己的心扉。

老翁赶紧将原来的洗脸水倒掉,换来一盆比较热的洗脸水,要晖茵用热帕子好好敷衍一下自己的眼睛,陈晖茵看了一眼年迈的老父亲,知道这一切隐瞒不了他的眼睛,她把毛巾浸透热水贴在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又簌簌地出来浸到毛巾上。

黄明超和花木蓝通过了婚礼圆了房,虽然是迟到的喜乐,却依然让他们深深的沉浸在幸福之中,第二天他们就一起下地干活了,年轻的妻子把儿子背在背上,有孩子作陪衬的少妇,更显示出英姿和妩媚。

黄明超肩上扛着两把锄头,走在前面,走一段又回过头来,贴着花木蓝的面,逗一逗背在她背上的儿子,天地和周围的一起似乎不复存在,唯一的存在是他们的三人世界。

船工们为了庆祝黄明超和花木蓝的婚礼欢喜了一夜,第二天太阳都升到了半空才来到河边,陈晖茵已经等在那里有好一阵子了,她看见船工们高高兴兴来了,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吩咐道:“船在这里停留了一天一夜,都检查一下自己的船再走,以免出现安全问题,你们这几天可要加快速度,要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大家检查自己的船舱,杨船渡突然叫起来:“哎呀!我着了,我着了,不见了一袋大米,哎呀!这里怎么会有贼呢,还偷我船上的物资。”

陈晖茵:“你不要在那里说瞎话,好好地数一数包数,看准确了,是不是你看错了,若水村还没有出现过偷东西的贼呢。”

“数什么哟,码得整整齐齐地米包子,出了一个缺口,明摆着少了一包,还数什么,哎呀!这倒霉事都让我遇上了,这该怪谁呢,陈书记?老储是队长,这责任是他负还是我负?”

陈晖茵:“谁的船就是谁的责任,怎么会找到队长头上呢。”

“他是队长,那喜酒也是你们叫去办的,这船停在这里一天一夜,我又没有守在这里,怎么会是我的责任呢?这是大米能吃饱肚子的东西,又不是石头还有不被人偷的吗?”

陈晖茵道:“你杨船渡,船队里就只有你的事情最多,闹了鬼怪这下又失掉大米,一袋大米不是小事,必须把它找回来,只要找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杨船渡依然气势汹汹地质问道:“哪个去找?上哪里去找?这里四周都是大山,除了若水村的人就只有解放军,若水村的人不会偷东西,难道会是解放军偷的?你们有谁听说过解放军会偷东西?”

储宝儿走过来安慰道:“杨表叔,不要吵了,吵一阵也不是办法。这船停在这里一天一夜没有人守,我看也不是你杨表叔的责任,怪谁呢,哪个晓得会有贼嘛,这事等陈书记来想办法,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会有贼偷大米,现在大米被偷了,只有找大队解决问题善。若水村从来没有贼,现在如果有贼了,那就是大队的责任,问题就是办了这场喜酒,大队书记有那么多的解放军跟着,喜欢解放军,自然就有解放军来帮忙,还怕找不回来一袋大米吗!”

储兴才:“这娃儿说得也有道理。找解放军就不要了,就叫民兵,家里还有些女民兵嘛,这才怪事了呢,若水村会出现贼!带上民兵挨家挨户地搜,这么大一袋米它会跑到哪里去。”

陈晖茵也不相信若水村的人会偷东西,但储宝儿这是明显的对自己不满:“宝儿,你话里有话,我听得出来,你对我有意见就提出来呀,有想法你又不说出来,我哪里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是大队书记,我会有什么想法呢,就是有想法我们也够不着。听说钟铁兵当过侦察兵的呢,你不去找他?找钟连长侦察一下,不就知道大米去了哪里吗?”

储宝儿很是不满意昨天陈晖茵和钟连长的举动,他们二人在婚礼上算是出尽了风头,像花木蓝这样的人就是应该被整治一下,她把当地人的脸都丢光了,应该让她出洋相骚皮!她家姐妹没有一个好东西,花木红跟着勘察队走了,花木蓝虽然结婚了早就没脸见人,你陈晖茵身为大队书记,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公然和外地人勾勾搭搭,让人恶心,我就不信,哪天我也走出山外看看,这外面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储宝儿,我就是要去找钟铁兵!我现在就去!你有本事就把我拦住呀,只要你敢站出来拦住我,我就不去。”

船工们也听说过,钟连长当过侦察兵。解放军的侦察兵那是多么的了得,这点事情落到解放军侦察兵手里,还怕找不回吗,一个个便如释重负,坐在松软的沙窝里拿出烟袋烧烟:“你去吧,去把他找来一看就知道大米到哪里去了,外地人有本事你不找他找谁呢。”

陈晖茵白了储宝儿一眼,兴冲冲朝部队营房走去。过了一会儿陈晖茵果然领着钟铁兵来到河边,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视线从铁索桥移到对岸,而后两手叉腰,仰望二半山上那茂密的森林,最后走过来把嘴附在陈晖茵的耳朵旁嘀咕着,陈晖茵一边听一边还故意用眼睛瞥储宝儿,成心要让储宝儿生气的样子。

陈晖茵听完钟铁兵的话走近储宝儿笑着说:“宝儿哥,你们可以开船走了,这包大米的责任我来负,我请钟铁兵负责找回那包大米就是。”

储宝儿一跺脚跳上船吼道:“走了!走了!这里没有我们的事了。”

大家也不知道钟铁兵有什么妙计,只要有人负责这事就落得个干脱身,船队一只接着一只在激流中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河流的转弯处,河滩上只剩下陈晖茵和钟铁兵。

他们相对看了一眼,情绪都有些异常,相互着要给对方一个问候,结果同时张嘴,同时发出的声音相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出来要说的话。静寂的河滩上,两人尴尬得面红耳赤。

“你说。”

“你说。”

“你说。我说,我,那就我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只想说辛苦你了,昨天办酒席把你累了一天,你一个姑娘家,大队的事样样都要你管,还要给各家各户做这样帮那样,真不容易哦。”

“你不要给我说这些,我问你,昨天你们为什么不吃饭就走了呢?你们既然代表男家一方,送了黄老师进花家的门,你们就应该把礼节做完,喝过新娘新郎敬的喜酒,吃了饭以后还要和花家人论过亲戚后才能走的。”

“你是书记,你都说过了新事新办,怎么又有礼节没有做完,那些烦琐礼节就是四旧。再说我们部队有纪律,不准许在老百姓家里吃饭喝酒,你想想一个军人在老百姓家里喝得烂醉,这叫什么话呢。”

陈晖茵支吾着说:“你的那些战士不是说,你是连长是干部,是可以不要纪律的吗,一碗酒就把你吓住了,还会有什么本事。”

“谁说的,干部没有纪律还得了,那士兵就更不得了了。”

“前一次,我给你们送菜到食堂去的时候,不是你教那些战士说的吗,干部不同,干部没有纪律管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些战士逗你的,干部比战士的纪律更严,更要遵守纪律,当干部要给战士做表率,就像你当大队的书记,自己不以身作则怎么管别人呢。”

也许是钟铁兵真的纪律观念太强,没有察觉陈晖茵说话的意思,也许是钟铁兵在故意回避其中的微妙,不论属于哪一种情况,总之使陈晖茵心里感到受了委屈,她在心里暗暗诅咒钟铁兵,你简直就不是人,你是个没头没脑东西!

“噢呀,连长的纪律性好强。”陈晖茵说完话习惯地把发辫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钟铁兵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陈晖茵远去的背影,心里痒簌簌地赞美说,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呀,只是怎么会出落在这深山峡谷里呢。

钟铁兵被这位漂亮的大队书记所倾倒了。但连长究竟是一连之长,他不能像易龙那样毫无顾忌,作为一个带领几百战士,要在如此艰难困苦中完成任务的领头人,他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他正在响应这个时代领袖的号召,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三线建设,对于儿女情长的事,他很是向往,向往的心里飕飕地,但又不敢大胆去追求和实施,因为他的肩上还有千斤重担。

侦察兵出身的钟铁兵告诉陈晖茵大米为什么只丢了一袋呢,如果是山下的人来偷了,必然要搬走许多,说明偷大米的人只有一人或者是两人。陈晖茵应该记得去年给部队带路下山时,遇着的那一户**着身体的人家,部队给她们留下衣服留下些大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些粮食早已吃完了,这冬天里山上的野菜、树叶都已干枯,可以肯定,那户人家再次面临生存抉择,找不到别的办法使自己把日子过下去,于是就朝着去年部队下山的方向寻找出路,来到山下发现山下变化了,河上有了桥,便趁着黑夜从那桥上过来,扛走了船上的大米。

陈晖茵离开钟铁兵回到家里,心里还在愤愤不平,你这个大傻瓜,你是个真正的大傻瓜!她要用心地想出一个办法来,好好报复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