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钟铁兵把七连隧道塌方的事说给大家听了,问陈老翁那里为什么会叫做回龙湾,难道真的有龙吗?
黄明超抢着说:“什么龙,龙是一种传说,是古代人在认识自然界里的各种动物时,觉得世间各种各样的动物都是一种生命体,靠食用自然界的植物会生会长,会消亡。就想象出一种比自然界的动物更为高贵,不吃不喝,不用倚靠自然界也能够生存的动物来,称之为龙。其实根本就没有龙的存在。”
钟铁兵说:“我书读得不多,世上没有龙,古人怎么会在十二生肖里加上龙呢?叶公好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没有龙怎么会真的来了龙。”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关于龙的依据,除了没有人亲眼见过而外,完全足以证明龙的存在。弄得黄明超众口难辩。尽管如此他还是据理力争世间根本没有龙的存在。
花木蓝冲黄明超说道:“你争什么龙,你不问问钟连长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放着正事不谈扯闲条,这个酒是这么好喝的?把你们喝的酒都给吐出来!”
黄明超说:“对呀,连长,你们这酒倒是拿出来喝了,有什么话就拿出来说善,不要不好意思,别人不知道你们的事,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吗。”
钟铁兵觉得不好意思,脸上泛着红晕说:“没事,没事。七连的隧道出了事,乡亲们说里面有龙,我们的战士也就相信了,现在弄得我们都不敢进隧道里去了。我们是来请教陈老爹,他老人家见的世面宽广,又是这本地人,我们想请教一下,这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晖茵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钟铁兵,钟铁兵急忙躲开陈晖茵的视线。花木蓝看了他们彼此一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道:“钟连长,我看你那两个媒人也是吃素的,吃不了这鸡肉,还是我来替你说吧!陈老爹,钟连长今天是来提亲的,晖茵也不小了,当个大队书记,整天走村串户,忙里忙外,她的事只有你老人家替他做主,如果你老人家没有意见,你就当面说一句,把事情定下来。”
陈老翁盼女婿已经几年了,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这花木蓝的话正好说到他的心坎上,老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爽快地答应了:“我没有什么意见,我老了也帮不了他们什么忙,希望他们以后能够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就行。你钟连长虽然是外地人,但现在看来,这外地人就是比我们本地人聪明,比我们本地人本事大。我呢只有一个要求,将来你走到哪里就把晖茵带到哪里,我老了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这就对了吗,来来,女婿给你斟酒。”
钟铁兵高兴得激动起来,应着花木蓝的说法赶紧站起来给陈老翁倒酒。陈老翁把酒杯接满钟铁兵倒来的酒,事情就算成了。黄明超和陈晖茵相互看了一眼,也没有找出什么话说。
陈晖茵顺手给自己爹夹了一块肉在碗里说:“爹,钟铁兵要问你,山里头到底有没有龙?”
陈老翁信口说道:“龙是有的,我给你们说一个吃龙肉的故事吧。”
“爹,你吃过龙肉!还真有龙肉可以吃?”陈晖茵惊讶地问道。
陈老翁趁着高兴“哼哼”了两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桌子上的人都惊奇地把目光看着陈老翁,等他说出是怎么样吃龙肉的。
陈老翁说:“龙是这样的:龙就是蛇变的。山上的蛇长得大了,就找个洞钻进去,钻到地底下藏起来,不吃东西只吸山里的精气,吸了精气化出来的都是水。凡是有龙的山脉都显得很有龙气,这些山上都有龙,凡是有水出来的地方都是龙的气孔。这些龙经过几千年才能长大,长大了天神就要他们走了。走到哪里呢,从小沟里走到江河里,只要它不祸害庄稼和房屋,老天就让它顺利地从江河里走到大海里去了。”
陈老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那一年老天爷天一直不下雨,庄稼种不下去,育的稻秧在秧田里长到半人高了,栽秧田里还是没有水来移栽。到了端午节过后,有一天天气是特别的热,热得人都不敢出门,半夜里突然恶风暴雨,电闪雷鸣。”
陈老翁又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你们现在都可以看得见,来我家的路上不是要过一条水沟吗,挨着沟那一边有一处大滑坡,那里就是走龙的地方,那天夜里倾盆大雨下了半个晚上,只听得若木山上‘哄哄’地响呀,全村的人都不敢睡觉,那响声是越来越大。那就是走龙了,一道白光把若水村照得亮堂堂的,那白光顺着那条沟就下来了。”
陈老翁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酒:“你们都可以看见,那边储家房屋周围那一带了,那里不都是乱石头吗?那个年代还没有储家呢,整个那一片都是田。那一道白光走到那里就不走了,那白光就是龙,那条龙在那里把身子一摆,顷刻之间那些石头泥土就把那片田全盖起来,那里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山包。当时只见得天上一道红光落下来,‘咔嚓’一声巨响!那条龙就成了两节。这就是因为它祸害田土,上天不依着它,派雷公把它除了,等到天一亮人们去看啦,那龙有洗脚盆这么大,和大蟒蛇一模一样,大家拿刀把它给切开分了,每家分得一坨龙肉,各自拿回家煮着吃了。”
桌子上的人听得目瞪口呆,沉默了一会儿钟铁兵才问:“那龙肉好吃吗?”
“好吃啥呀,听说尽是骨头。你们想呀,那龙如果骨头不硬它怎么把大山拱破了出得来?”
钟铁兵心里在想,果真如此那七连是不是把龙宫给凿穿了。这龙还真的是可恶呢,凿穿龙宫你就该出来嘛,你不出来待在里面我们怎么施工呢!钟铁兵问老翁:“陈老爹,依你看我们七连隧道是不是打在了龙住的地方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水,里面还嗡嗡地响。”
“这个,我也说不准,那个地方叫回龙湾,是龙回头的地方。至于山里头有没有龙,我就不知道了。”陈老翁说完又喝一口酒。
桌子上的人七嘴八舌地为七连的隧道里到底是不是龙在作怪争论起来。有人说那里头肯定是龙,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大的水。那么里面吹出的冷风又怎么解释呢?龙会变水,难道还会变风吗?
老翁又说话了:“风不是它变的,风就是龙脉的气。你们把它炸穿了,龙气就跑出来了。龙还没有成器就漏了风,它就不行了,凶不起来了,顶多就是一条大蟒蛇。等到气一跑完,它就死了,不信你们等两天进去看,它准死了。”
钟铁兵说:“不,不要等了,我们现在就去看。拿枪进去,如果它没有死冲锋枪一扫,它就完了。”
钟铁兵一行人扔下碗筷回到七连,进屋就嚷道:“文书呢?快给我拿两支冲锋枪出来,我们要把隧道里的龙干掉。”
文书说:“连长,指导员已经拿着冲锋枪进隧道里去了。”
“哎!这个指导员比我还想得到呢。走!我们都去看看,打下来我们也吃一回龙肉。”
原来是团里派来了地质工程师,指导员领着他察看洞里出来的水流,工程师测试了水的温度,得出结论这是地下积水层被凿穿的结果。根据水温情况来看不排除还有爆发的可能。工程师要求派两名战士和他一起进洞,到出水地点作进一步的了解。
说要派人进洞七连的战士便议论纷纷,把钟铁兵他们在洞里看到“龙”的事说给工程师听,工程师听了一口否定说那是错觉,岩石深处没有空气没有阳光,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存在,还说龙只是个传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龙的存在。
为了保险起见,指导员拿来三把冲锋枪。工程师坚持自己的主见,洞里不可能有任何动物存在,不需要带枪。指导员为防万一,叫其余两名战士备足子弹后,护送工程师往隧洞里面察看情况去了。
钟铁兵一行人来到隧道口,隧道口围满了人。工程师已经察看完隧道坍塌的情况回到洞口,正在那里给战士们讲解隧道里的情况。隧道里原来开挖的断面已经被超剂量的爆破破坏了,头顶和侧壁大量渗水,给施工带来极大危险,必须用坑木支撑住头顶和侧壁才能继续施工。
钟铁兵扒开人群来到工程师面前:“你们进到爆破现场了吗?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那冷风是从哪里吹出来的?”
“钟连长,隧道里温度低,加上打穿了地下水温度更低,隧道外面温度高,空气对流原理不就形成冷风了吗!声音吗是水流的声音嘛,隧道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水流的声音被反复折射,它就成了嗡嗡的声音了,如果你走到里面去不就是哗哗声了吗。”
钟铁兵恍然大悟,气得捶胸顿足,他对战士们说:“今天晚上不准停工,二排、三排连倒两班。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倒班,直到把这几天的损失给我抢回来!”
工程师说:“年轻人就是爱冲动,钟连长,班是可以倒,但如果施工首先需要的是木头,爆破后的岩层已经很松散,必须用坑木把施工面支撑加固,才可以进行施工作业。”
“木头,我们上哪里去找木头?这么说我们就不能施工了吗?阿!”
“当然不能施工!木头的事只有团里给地方上联系,联系好了就地取材,除此真还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钟铁兵和陈晖茵真的订婚了,一夜之间整个若水村的家家户户都知道了。有人说这桩婚事真是便宜了钟铁兵,不要说若水村,就是整个这深山峡谷里,上百年也没有出过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就能管住偌大一片地方,几百上千的人都听她使唤,也只有钟铁兵这个国家的人才配得上,一般普通人就是她愿意嫁给你也受用不起。
有人说这桩婚事对若水村不好,外面来的人把村里的领头人给辖住了,不是个好兆头,女人天生外向,自从她当若水村的书记以来,若水村人又是划船搞运输,又是种菜支援解放军,全村人的心都向着解放军,将来说不准还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她要是不当这个若水村的家,她要嫁东嫁西我们管不着,现在当了若水村的家却要嫁给别人,当家人都成了别人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若水村正为陈晖茵的婚事议论纷纷,钟铁兵为隧道里急需坑木的事拿着团里的介绍信找到陈晖茵。陈晖茵在自家屋后的谷草堆上坐着对钟铁兵说:“你简直就是个无赖,我爹吃了你两瓶酒,我们若水村就要听你使唤,给你砍木头?把你们七连的事情都让我们做了,你们做什么?你做梦去吧!”
“亲爱的,七连的施工无法进行了,党中央毛主席早就号召全国人民都要支援三线建设,你们若水村是有责任帮助我们的呀。”
陈晖茵把头发一甩,斜着眼睛看着钟铁兵不说话。钟连长:“唉!我现在是给你说正经事。我七连遭遇了这么大的困难,需要你们地方上的帮助,你若水村也好,你个人也好都有责任帮我们搞好铁路建设,这是不可推卸的义务。”
陈晖茵换了一种眼神瞅着钟铁兵认真的样子。钟铁兵感到陈晖茵的眼光里有一种特别的**力,全身的血液一下集中到了大脑里,脑子里“嗡嗡”地响,身不由己地向陈晖茵扑了过去,陈晖茵被压在草堆里,谷草垛被掀得散乱一片。
陈老翁就在谷草垛后面的田里做农活,他见情况不对,觉得这个死丫头,会不会在这谷草垛里做见不得人的事?他赶紧用心地咳嗽了一声,把钟铁兵吓得一翻身站起来四处张望。陈老翁“噌噌”地来到钟铁兵面前,毫不客气的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钟铁兵捂住脸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们外面来的人怎么就这么没有礼数!我已经答应给了你的人,你要吗就把酒席办了,怎么会像畜生一样,还是解放军呢,你像什么话。你快给我滚!滚远一点。”
钟铁兵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走了。陈老翁转过身来骂陈晖茵,陈晖茵却不以为然地坐在谷草上原地不动:“爹!你管得太宽了嘛,人家来草堆上坐一下都不行吗?那是你喜欢的人善,你还要打人家,我看你下次怎样给人家见面。”
钟铁兵回到营房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子里嗡嗡的响: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了呢,我还是我吗,真是活见鬼了。看你的眼神明摆着在勾引我嘛。哎!她妈的,这美女真不是个好东西!你用那样的眼神看人,那个男人会受得了!这美女真的就是毒蛇!这简直就是让我上当受骗!唉,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她是漂亮的,善良的。唉!她怎么一下子就会变得这样的可恶?
钟铁兵在屋里走了一个下午。他满脑子都是晖茵、坑木,坑木、晖茵。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脸,这老翁还真的打呀!到了晚上钟铁兵终于病倒了,发起了高烧,他躺在**不吃也不喝,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坑木、晖茵,坑木、晖茵。”
指导员给钟铁兵诊断为相思病。他告诉文书说不用请医生了,去把地方上的陈晖茵找来,他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正明光大把陈晖茵请来,把人交给她。
文书不敢怠慢,连夜跑到陈晖茵家里来,照着指导员的意思把情况给陈晖茵说了。
陈晖茵知道钟铁兵的情况后暗地里骂道这个傻蛋,被老丈人打两巴掌就成了那个样子,简直就是个不中用的东西。陈晖茵故作冷淡的态度对七连来的文书说:“回去告诉你们连长,若木山上的木头不能随便砍,这是多好的木头,哪能随便就给了他,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看他,他要死就死快一点。”
文书回到连部把陈晖茵的原话告诉了钟铁兵,钟铁兵在**呻吟着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她还咒我去死,可恶啊!真是可恶至极!不给我们砍木头,这工程怎么进展哟!”
指导员说:“哎呀,你看你不懂事了吧,姑娘咒你死是爱你的意思。”
钟铁兵噌地坐起来:“你说什么呀,她是真的要我死!你这指导员是怎么当的?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也想要我去死?这没有木头,我们那隧道里的工程怎么办,你我就真的死定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你说来我听听。那个晖茵姑娘到底是不给你砍木头呢,还是不给你好了,你得把问题一分为二,分别看待,分别解决。”
钟铁兵把文书轰出去后,把昨天的事给指导员讲述了一遍,还说自己怎么就搞不懂女人的内心呢,明明是她愿意的现在却这般的憎恨。
指导员说:“什么憎恨哟,我看你是糊涂了,人家的话里说不是不给你砍木头,而是不能随便给你砍,这话你可要听清楚了。”
钟铁兵把文书又叫回来,重新听了文书叙述一遍陈晖茵的原话,觉得指导员的话好像是正确的,难道是自己真的糊涂了吗,对!“哪能随便就给了他”。这话里确实有话,钟铁兵“噌”地站起来去了若水村。
若水村,在古代满山遍野都生长着参天的楠木,因为安宁河连接长江,给输送楠木带来了方便,很久以前就有人到这里来大量砍伐,砍伐的楠木毫不费力,自己从山上滑下来就到了河里,顺流而下就进入长江,据说这些木头都运到皇宫里去了,给皇帝修了殿堂。因为楠木生长缓慢,适应性不强。山上的楠木被砍伐后,渐渐的越来越少,濒临灭绝。
到了新中国建立的前夕,山上的楠木又奇迹般得生长了不少起来,老人们意识到这是要改朝换代了,上天正在为新的朝代准备修建宫殿的木头。
现在,满山遍野的楠木长得郁郁葱葱,青翠的枝叶像一块硕大的篷布,在密密麻麻的树干顶上遮盖着。走进森林仿佛走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大厅。年年飘落的黄叶把地面覆盖着,人走在上面像厚厚的地毯。
陈晖茵正催促着社员上山砍木头,社员们扛着自家的斧头稀稀拉拉地来到若木山上的森林深处,陈晖茵在那里等了好一阵子,砍木头的人才勉强到齐。她对社员们说:“大家都知道七连的隧道里出了大事故,一个排的战士被大水冲的皮塌嘴歪,还牺牲了两个,目前他们的工程已经停工好几天了,原因是急需木头拿到洞里去堵水,正好我们这山上有的是树,公社号召我们砍木头支援解放军修建铁路。”
社员们听完陈晖茵讲话也不做回答,慢条斯理地扛着斧头朝树林走去,树木没有砍倒几棵,就三三两两地蹲在树林中交头接耳。他们说,陈晖茵这个姑娘要嫁给解放军了,就拿祖宗留下的楠木送给解放军,这是不应该的。我们山上的芭蕉还有那些酸溜溜的水果都可以卖钱,这楠木为什么不能卖钱?应该问解放军要钱。听说那些当兵的修铁路,每月都有六块钱,那钟连长更多,每月有六十元,我们砍树为什么不给钱?
社员们在森林深处议论纷纷,砍树的声音渐渐不见了。太阳还没有到头顶社员们便集中在一起,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午饭拿出来吃。
陈晖茵问大家:“这个时候不是还没有到吃晌午饭的时候吗?树还没有砍倒几棵呢,你们怎么就吃起午饭来了?”
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回答她的话。陈晖茵又想说什么,那个在船队里爱和陈晖茵作对的杨船渡凑到她跟前说:“晖茵书记,你带《毛主席语录》来了吗?”
“带了,你今天怎么会想起毛主席语录来?是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学一段,大家才有精神砍树?”
“对的。半天的时间就砍了这么几棵树,都是因为我们没有看到毛主席的教导。你们当干部的不是说毛主席教导我们怎样做我们就怎样做吗,你看看毛主席有没有说过,要我们砍这些楠木树,如果看不到毛主席的教导,我们就不砍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应该砍这些树?砍树是为了支援铁路建设,是响应毛主席号召呀,现在隧道里急需木头,我们就应该砍木头去支援,你杨船渡一贯不服从领导,划船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怎么会总不进步呢?”
“支援是支援,你把书翻出来看一看,毛主席是不是说过,要砍这些楠木去支援?这么好的树我们把它砍了多可惜。晖茵姑娘你不知道吧,这些树是老一辈人护理才长起来的,不知道在这里长了多少年才长了这么大,如果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要砍掉去支援,我们就砍,如果他老人家没有说,我们就不砍了。”
一本《毛主席语录》早让陈晖茵背得滚瓜烂熟,她心里当然清楚《毛主席语录》里怎么会有砍树的问题呢。这杨船渡纯粹是在出难题!
陈晖茵把一本《毛主席语录》拿在手上对大家说:“砍树的语录是没有,但是毛主席说过搞建设要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我们自己上山砍木头,支援解放军就是自力更生。”
杨船渡说:“毛主席如果没有说要砍楠木支援铁路,我们就不能砍。毛主席早知道这山上的楠木树是不能砍的,所以他才没有说。晖茵书记,如果实在要砍,大家的看法就是叫解放军给钱。”
社员们对杨船渡的说法很高兴,都站在杨船渡一边,是呀,你解放军修铁路为什么要我们砍树来支援,我们若水村人支援的还少吗。去年这么多人去划船支援三线建设,还把储家的主心骨给损失了。这一切都是那个陈晖茵在中间作怪。什么毛主席号召,他们想做的事就是号召。现在这个若水村的事情都由他们几个人想起来怎么样就怎么样,说穿了就是他们几个人在号召,号召来号召去,把那些修铁路的倒是便宜了。
花木发“咵”的一声把斧头砍在树干上说:“我同意杨船渡说的,这些楠木树长在这里好好的,我们砍它干什么,这楠木硬邦邦的砍起来就像铁,斧头都砍坏了,实在要砍就给钱。”
老韩头嘴里含着烟杆说道:“你们要钱来能当饭吃吗!这楠木树这么坚硬,给钱我也不砍,要砍就让解放军自己来砍,靠种田吃饭的人,成天搞什么三线建设,庄稼地里收不回来粮食,三线建设会给我们饭吃,谁拿饭来吃?”
陈晖茵说:“社员同志们啊,砍木头是公社党委决定的,你们不执行公社党委的决定是要犯错的。要钱,我看你们是思想出了问题。”
花木发说:“什么公社党委决定,我看就是那个钟铁兵的决定。你和钟铁兵的事我们不反对,但你也不能一味的倒向他那一边嘛,娘家人的利益你还是要顾善。那些解放军每月多多少少都有点钱,听说那个钟铁兵每个月得六十块,你陈晖茵是公社干部,也是拿工资吃饭,每个月也有8快钱,我们是种田吃饭的。”
陈晖茵无法回答社员们提出的问题,她不停地翻阅手上的《毛主席语录》,想从书中找出一段能说服大家的语录来,多数社员都等候着结果,看陈晖茵是不是真的能找出毛主席要砍树的教导。
陈晖茵翻了一阵书没有结果,正要说话,一个年轻人笑嘻嘻地走到陈晖茵跟前。他叫黄麂子,因为长得小巧玲珑,跑得快,哪怕是山坡还是岩壁,跑起来和山上的黄麂子不相上下,加上姓黄,又爱上山撵麂子,大家习惯了就叫他黄麂子。这个黄麂子也是通过《毛主席语录》和《农民识字课本》学的文化,还是陈晖茵的好学生,他对那本红皮的《毛主席语录》也能从头到尾的背上一遍。
黄麂子说:“没有吗?其实我早就发现,只要是支援铁路建设你们就说是毛主席教导的,你以为就你才知道毛主席语录啊。我看他们说得对,你就是倒向七连那一边去了。晖茵书记,你又不是嫁不脱,四里八乡就你这么一个大美女,偏偏要嫁给钟铁兵。储宝儿走的时候好像说过,你们家老爹已经把你许配给他了,他走才一年不到你就变心了,你简直就是不守妇道!你还要害我们这么多人来帮你做面子,过不了多久你是不是要把我们若水村都送给七连?”
陈晖茵气得脸色发白,指着黄麂子道:“你这个混蛋!你不要脸!”
杨船渡急忙劝住说道:“算了,晖茵姑娘。树就不要砍了嘛,你还是想一想,这小子说得很有道理,宝儿他爹是怎么死的,你自己清楚该怎么办。”
社员们扛着自己的斧头纷纷下了若木山回自己家中去了。
社员们走了,陈晖茵独自留在山上呆呆地看着那些楠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杨船渡这个老鬼,你不支持我的工作就算了,你还要在中间挑拨,更可恶的是还要挑动社员要钱!你花木发在船队不是表现得很好吗,今天为什么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呢?黄麂子你这个小混蛋,你说那些不要脸的话是不服气,你难道还想吃醋,我和谁好也不关你屁事,我就是嫁不脱也不会嫁给你。
钟铁兵到了若水村听说陈晖茵正组织人在山上给七连砍木头,一阵激动后匆匆来到若木山下,正好遇上社员们扛着斧头下山。社员们告诉钟铁兵说陈书记还在山上等着你呢,你赶紧上去吧。他立即攀爬着长满荆棘的山坡来到砍伐木头的现场。
陈晖茵一见钟铁兵就气不打一处来,钟铁兵却不问青红皂白一把将陈晖茵抱在怀里。陈晖茵挣脱钟铁兵的怀抱,伸手照着钟铁兵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钟铁兵莫名其妙,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陈晖茵眼泪簌簌地顺着脸蛋流下来,她指着钟铁兵骂道:“你是个蠢货!你自己不会来人砍树,你要我给你砍树。我都要被人气死了,你给我滚!”
钟铁兵摸摸自己脸颊一句话不说,又要去拥抱陈晖茵,陈晖茵退后一步使劲伸出一只手指着山下斩钉截铁地说:“你滚,你给我滚下山去!你滚不滚?”
陈晖茵说着上前推钟铁兵。两人你推我拉在草丛中扭成一团。陈晖茵双手被钟铁兵紧紧抱住动弹不了,她使劲挣扎还是无济于事,钟铁兵不失时机地用嘴贴住陈晖茵的嘴唇。
陈晖茵感到一种温馨渐渐平静下来。一段长时间的亲吻后,陈晖茵已经酸软无力,钟铁兵轻轻放开了她,她依偎在钟铁兵的怀抱中不说一句话。
“辛苦你了,我代表全连官兵表示对你的谢意。就按你说的我叫人来砍树吧,你负责替我协调地方关系,保障我们砍伐顺利进行。”钟铁兵边说边动起手来。陈晖茵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有些支持不住身体的**,一挣扎便翻身站起来,面对正要扑向自己的钟铁兵说:“别动,你就坐在那里别动。你是个蠢猪,我真是受不了你,我让你**了吗。你坐在那里不要起来,等我走远了,看不见了,你才可以站起来。”晖茵一阵小跑下山去了。
钟铁兵不善于在山坡上行走,跟在陈晖茵后面紧追慢赶来到黄明超家。黄明超正好放学回来了,陈晖茵很是恼火地对黄明超说:“山上砍树的事是大队决定的大事,你为何不去带头支援?教书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砍了树再教不行吗?我一个人在山上,那些人都不支持我的工作。”
“晖茵,你这话就不对了。哪有随便让学校停课的道理,除非有文教部门的批文。”
“你还文教部门呢,文教局都不管你,这学校不是七连钟连长帮助才办起来的吗?现在七连急需木头,你倒好,缩在学校不上山。社员们都不听我的了,这工作怎么做?社员们突然想起来砍树要钱,不给钱他们就不砍了,你看这事情怎么办?”
黄明超不以为然地偏离话题说:“鉴于你和钟连长已经是这种关系了,我纠正一下你的说法,你就不要再叫他钟连长了,站在你个人的立场上你应该叫他老钟。”
“什么老钟小钟。我问的是砍树的事,我没有本事给他砍树,从今天起,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钟铁兵说:“你们两个听我说,黄明超说得对,学校是不可以随便停课的。至于砍木头的工作我回去请示团里,如果团里同意,也许可以挤调人员上山砍伐。只是根据情况看,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社员们不是不砍树,他们是要砍树的钱,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几个人要管的事情。地方上支援三线建设是党中央毛主席号召,至于要不要给钱,由谁来给钱一般要按照政策来办。现在国家财政困难,毛主席都说没有钱用他的工资来支援成昆铁路建设,作为当地社员怎么还要钱呢?铁路修好了就是方便这里的人民嘛。”
陈晖茵朝着钟铁兵说:“既然毛主席都把工资拿来支援成昆铁路建设,你也可以把工资拿出来支援成昆铁路建设呀,每天给砍树的一人一元钱,我保证很快就能把树砍了。”
“我每月是有六十元钱,每天要交几毛钱伙食费,还要牙膏香皂,还要抽点烟,再给家里一点,也没有剩余多少,不过我可以省一些出来,但是我省那么一点也是无济于事,问题还要看是不是符合政策,毛主席的教导是反对拜金主义、反对金钱思想的哦。”
黄明超说:“现在大家的意识变了,再不是我们刚来那阵子的若水村人了。供销社就在家门口,那里头的东西谁不喜欢?我看买一点东西,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也是应该的。可是买东西要钱,这样看来社员们干活要钱也是符合道理的,只是公社没有这个政策谁来给钱?我看钱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还是想法做思想工作,社员们不是说只要毛主席有教导他们就可以砍树吗?晚上开个社员大会我来说。《毛主席语录》里没有说砍树,就找别的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不是有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吗。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只要是革命群众,都要听党的指挥。”
晚上果然开起了社员大会。陈晖茵组织开会一般都是以学文化为主,常常请黄老师来教大家唱一两首革命歌曲,她主持的社员大会每次都让若水村人兴高采烈,今天虽然为砍树有些不愉快,但是社员们还是高兴地来了。社员们一进门就看见黄老师老早就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写到了黑板上,等到开会的社员到齐后,黄老师就教大家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手里拿着根棍子指着黑板上的字教唱,等到社员们学着唱过几遍后。黄明超给社员们讲解三大纪律的来历,毛主席领导我们推翻三座大山,靠的就是这个一切行动听指挥。社员服从大队,大队服从公社。社员们白天上山砍木头,木头没有砍完就走了,这就是没有一切行动听指挥,作为革命群众,不听指挥怎么行?
上午和陈晖茵在山上较劲的年轻人黄麂子站起来说:“黄老师说的三大纪律,我们已是学过的,一切行动听指挥是听毛主席的指挥,毛主席没有说要砍树,我们就不得听那些手腕朝外弯的人乱指挥。”
杨船渡接着黄麂子的话说:“你黄麂子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娃儿,陈晖茵这姑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你们都是年轻人,黄麂子比陈晖茵小两岁,黄麂子学毛主席也不比你陈晖茵差,我怎么就没有见着黄麂子说把一切都拿去支援铁路呢?
老韩头嘴里含着烟杆嚷嚷道:“我也说几句,你们看见我们这个大队了,这几年都成了什么样子,家家户户都跟解放军搅和在一起,姑娘们一个个都看着那些解放军子弟。那些当兵的个个都能干,确实不假,但是姑娘们都跑到外面去了,我们这些小子们就不娶亲成家了吗?今天晖茵的爹没有来,不然我倒要说他几句噢,这个姑娘能干,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就这样简简单单把她许给了外人。”
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说:“女生外向,不能由着姑娘当家作主。你陈晖茵是干部,是大队书记,你给我们这个大队当家可以,但不要拿我们若水村的木头给七连,你要嫁给钟铁兵,哼,我就不同意,将来你跟着七连走了,你爹谁来养活?交给生产队当五保户,明摆着要增加群众负担嘛。”
“对,就是该这样,听说外面好得很,姑娘们都想朝外跑,姑娘们都跑完了,我们这山里的那些小子怎么办?我也同意他婶子说的,你们同意的都举手!”
“唰”地一下会场上的人都把手举起来了。
黄明超用棍子敲着黑板说:“听着!听着。我叫你们学毛主席语录,谁要你们管别人嫁人的事呢。砍木头是上级的决定,怎么能怪陈书记呢,再说森林是国家财产,不能说成是若水村的,现在修铁路需要用来搞国家建设,正是合情合理。”
黄麂子说“什么合情合理?黄老师,你教我们学文化我们感谢你,你虽然是个外地人,但你已经嫁到王家来了,你将来还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你就不要再去帮那些外地的人了。有些人虽然是本地的但她已经成了外地人了,她的话我们可以不听。”
黄明超据理力争说:“当地外地都一样,都是为了建设祖国,我们只有把祖国建设好了,才能改变我们的落后面貌,……”
黄明超话还没说完,花木蓝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冲到黑板面前夺了他手中的棍子,还被推拉着离开黑板直到门外去了。
会场似乎要混乱起来,陈晖茵站起来对着会场说:“各位叔爷婶子,你们把话扯远了。我和钟铁兵的事情是我们的个人问题,我绝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不管你们怎么想都可以。大家都知道七连的隧道没有木头不能施工,砍树支援铁路建设是公社的决定。”
黄麂子:“我们若水村支援得还少吗,那个储宝儿的爹把命都支援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对呀,你陈晖茵帮着拉船受了伤不也死过一回吗?说实在的自古以来还没有姑娘家到河边拉过船呢。”
大家针对陈晖茵七嘴八舌,有的指责她的个人问题,有的指责她是被钟铁兵鬼迷心窍了,什么事情都向着七连。整个会场一阵混乱,弄得陈晖茵有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