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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猝不及防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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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秋冬一帘梦,匆匆岁月去无踪。

平常的岁月浓缩起来也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眨眼,郑骏十九岁了,在广州念大学。

广州是他自己选的,大学也是他自己选的。

小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他是初中录取通知书都敢撕掉的孩子,只因为那个按地段分配的学校不是他想读的学校。

中考的时候,他本来已经超过纪中的分数线许多了,白云让他报考纪中,还专门挑了一个周日带他去走了一圈。

小骏到处拍照。

小骏:“学校很漂亮。”

白云:“对啊,爸妈的学校,你也念你纪中吧,这样我们一家人就是校友了。”

小骏:“那是你们的纪中,我是一中的。”

初中三年被老师成功洗脑。

一中就一中吧,城区接送还方便一点。

高考之前,专业他自己一早就定好的,分数出来,第一志愿,没有费很大周折。

广州也近,城际轻轨刚开通,交通方便。

虽然方便,但大学是人生重要的一站,为彰显隆重其事,自然要送一下的,何况,行李也多。

当年逃离的城市,变化太大,难辨东西,已经很陌生了,靠着导航走。

回来之后,白云跟郑琦说,我们也开始空巢生活了。

白云为了方便跟儿子联络就开始上Q,Q友就两个,小骏跟她的同学春华。

春华就是当年换上铺给她的大姐姐,毕业之后也失联了许多年。

是小骏高二那个暑假要上一个雅思的课程,地点在珠海,另一个同学提供了春华的电话。

白云打电话过去,询问雅思附近有什么酒店。

春华说,住什么酒店啊,让小骏来家里住嘛。

几十年没见,春华的热情依旧,中学建立的友谊,铁铁的,就算好久不见。

一天晚上,白云正跟春华Q上聊天,她说清风在线啊,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失联多年,春华并不清楚她跟清风的事情。

春华是个大大咧咧大嗓门的女生,很豪爽,自顾自地设了一个临时讨论组,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

白云没有反应过来,估计清风也是。

看见他们两个都沉默,春华就说我任务完成了,你们自己聊,我下了。

清风说你是中介吗?

后来他们也没说什么话,二十年的空白是一个原因,尘封的记忆是一个原因。

悠悠岁月,一下子也不知从何说起。

但是互相加上了,算是Q友了。

白云好长时间都没有点开那个聊天窗口,直到有一天清风说他要上一挡节目,告诉她什么时候播出,请老同学捧个人场,还在Q里发了一个链接来。

白云说恭喜,清风教授已经那么厉害了。

他们才一点点开始聊,他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你想我吗?”

白云吓了一跳,明知道他看不见,隔着屏幕她还是红了脸,这样直接的话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

本来这么多年白云都当是自己青春期暗恋了一场,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他突然说出这个话来,让人完全没有防备,白云一下子手足无措。

她觉得她心里这块神圣而隐秘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捂了很多年,一下子被攻破了……

但白云是双子座啊,反应快是双子的特点,她马上回了一句“你在乎吗?”

“你先回答我。”

“这个问题就像鸡和蛋的问题……”

…………

一直客客气气地说话,也不过闲话家常,过去的事绝口不提,好像是不能触及的痛。

白云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个月内暴瘦十多斤,别人看着说吓人,她自己倒不觉得,因为那段时间她在努力减肥,基本吃素。

郑琦让她去验一下甲亢的指标,他说她脾气见长了。

白云从心底抗拒这个结论,没有理会。

直到有一天,在马来西亚云顶,二千多米的高度,头痛,呕吐,呼吸困难,白云第一个想到的是高原反应。

导游说:“高原反应?我带团几年从未听说过,你心脏有问题吗?”

这个导游,几天下来也混熟了,她让白云回去一定要做bodycheck,离开那天,在机场,又重复了一次,“记得去check啊。”

白云说好,漫不经心的,就当心脏有问题吧,好像她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器官。

回去之后也不是很当一回事,小骏问了几次,她推说忙,那段时间也真是忙。

有一天半夜突然觉得呼吸困难,郑琦送她到医院检查,有目的检查,果然是甲亢。

医生说没有感觉吗,已经很严重了,所有指标都超过上限,机器都测不出来了。

医生建议住院,各种检查,B超显示还有甲状腺瘤,两边都有,颇大。

甲亢严重会影响心脏,心率变得很快,所以呼吸困难。

之后就是每天吃药。

想起长期这样吃着,又说药的副作用很大,白云心都灰了。

有一天在Q上碰到:

清风:好多天不见!

白云:因为住院了,甲亢……

清风:甲亢还住院啊,为什么不找我呢?

白云:找你干吗呢?你又不是专科!何况,都找不到你,你一直不在线。

清风:我回老家了,但你可以打电话啊,发信息啊,留言啊,你有吗?除非你不想。

白云:……

清风:把指标发给我看啦,T3,T4,TSH,在吃什么药?

白云:一个赛治,一个护肝的,一个是保护心脏的。

清风:是心得安吗?

白云:是。

清风:心真的得安吗?

白云:……

清风:开剂中药你吃,先吃五副,觉得好再吃五副,然后慢慢减西药,不能一下全停,没事,不是世界末日。

白云:中药?你又不是学中医的。

清风:我跟师傅学传统中医,已经十年了,放心,我有处方权。

白云:为什么学中医?

清风:每天工作在病人当中,不平衡一下会疯掉的,中医是很好的平衡,佛学也是很好的平衡。

白云: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清风:假设性的问题不回答。

…………

白云冲口而出,有一点赌的味道:我依然是在乎你的,超过世界上的任何人。

清风:今晚轮到我要失眠了,我的命都可以给你。

白云:怎么给?

清风:送你一把刀吧,你想怎么样都行。

白云:你有很多刀吗?送过几个女人?要是别人都有的,我就不要了。

清风:我又不是飞刀的小李。

白云哭了,屏幕那边的清风没有看见。

他总是看不见的,那年,她转身而去,哭得肝肠寸断,他也看不见。

因为这个病,他们有了密切联系的理由,那天晚上,清风说他一般都在线,只是习惯隐身,他说以后他会设置不对她隐身,还说有事可以随时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说我就是你的御用中医师了。

白云很少打电话,电话里清风的声音很磁性,这让她很紧张,同时她也怕自己的声音出卖了她。

发信息在她的掌控之内,而且,白云得文字表达自有它的魅力,令人有无限遐想的空间。

就这样,他们一点一点地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信仰……

白云觉得清风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个良师益友。

白云很满意这样的定位,一个好朋友,一个无所不谈的朋友,一个你偶尔可以对他不讲道理的朋友。

他告诉白云去看什么书,让她了解一点佛学的知识。

白云很愿意去了解他信仰的精神世界,这种感觉很好,仿佛很亲近,离佛祖很近。

那段时光,生活真是美好,恍如梦中,如果生病是代价,如果每天晚上那碗苦药是代价,白云愿意这样交换。

可是他总是那么忙,一段时间的药吃完之后,说好调整一下的,白云吃完了,以为他会记得,以为他会主动问感觉如何,结果人家都不记得了。

说过不隐身的事也忘了,白云还特别讨厌他一边隐身还一边更新空间,好像要躲着她,好像白云会讹上他一样,这太无趣了。

所以白云就跟自己怄气:我也不要吃你的药了。

等他想起来要问的时候,白云就没好气。

白云:“干吗突然想起要问?”

清风:“医不叩门懂不懂,你自己的病你自己主动汇报嘛,”

白云:“你干吗不主动关心?”

清风:“别人都是赶着我帮忙看病的,你倒好,脸皮那么薄。”

白云心里想,你到底还是叩了,又想,我脸皮不薄我们也不至于错过,再说,我是别人吗?

她还质疑他的方子,明明甲亢嘛,为什么药里还有海带一类高碘的内容。

清风就说中药讲究配伍的,你信就吃,不信就别吃。

清风说你从来不肯不信我。

白云说当然信,可是就讨论一下嘛,要是不能随意问,我干吗找你看,天底下的大夫多了去了。

她就是胡搅蛮缠了,知道他会让着她。

大多的时候白云还是比较理智和讲道理的,知道不该跟他发脾气,以他今天的地位,帮不帮她都是过去的情分。

她一直在挑战他的耐性是想试探他曾经爱她有多少吗?

白云不知道,她沉迷于这个游戏,在胡闹之后又道歉之间重复循环着。

自从生病之后她便不再矜持,不再内敛,任凭感情泛滥也是任性,她年轻的时候都不敢如此的任性。

清风总以为她的病因他而起,所以他总劝白云要放下,他说“过去的不再,未来的未来,你要活在当下”,但他又说:“非上上智,无了了心”。

他自己也是纠结和矛盾的吧。

新的方子开过来白云也是断断续续地吃着。

清风:要连续吃哈,我从来不求人吃药的,就你了。

白云:很难喝,苦。

清风:不难喝,我亲自试过的。

白云有一点感动,他为她试药。

可是,他又加了一句:“我开的药方,多半试过的,痛经的方都试过……”

还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

白云就没有那么感动了。

因为西药还吃着,白云跟郑琦说我在吃清风的药。

郑琦说中药辅助没有问题,西药不能停的。

郑琦是学临床医学的,因为有甲状腺瘤的关系,西医的结论最后还是手术的,只是等指标正常之后。

而白云期望中医可以有办法把瘤散去,免除手术的痛苦,清风说他已经有好多个成功的病例了。

有一段时间他们很乐观,指标已经趋于正常了,B超显示甲瘤也稳定。

不稳定的只是白云的情绪。

她的主治医生告诉她,这个病是憋出来的,统计数字显示女病人的比例远远高于男病人,因为女人受气的情况比较多:生活上的,工作上的,情感上的……

男人也许也受气,但他们喝上两杯之后,骂完粗话之后多半也就过去了。

白云的大学好友尼莫,现在是生物制药方面的专家了,她说女人的气,多半还是自己给自己受的,多么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