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清风第二次说在乎她的安危。
一次是白云刚拿到驾照的时候,朋友借了一辆老款式的白色宝马给她开,说这车很硬呢,很防撞,适合新手开。
白云每天开着白马上班下班到处溜达,很爽!
她这辈子就是有这种狗屎运,可以享受短暂的其实并不属于她的奢华。
有一天清风说,你不要开那个车,不属于你的东西,他说你压不住。
白云:你怕我会出事吗?
清风:你就当我迷信吧,为什么有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穿金戴银的,小孩反而体弱多病,就是压不住,就是这个小小的人受不了那么大的福报,给他穿粗布的衣服,甚至起一个粗俗的名字,身体反而就好起来了。
清风:农村小孩,起个狗儿,蛋儿这样的名字,也是为了好养大。
白云想起红楼梦里,王熙凤的女儿,从小娇贵多病,凤姐就请刘姥姥给姐儿起个名字,说不怕你恼,你们庄户人家,到底粗贱些。
刘姥姥便想了一想,笑道:“不知她几时生的?”
凤姐道:“正是生日的日子不好呢,可巧是七月初七日。”
刘姥姥忙笑道:“这个正好,就叫巧姐。”
又说: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都从这“巧”字上来。
巧姐的结局果然是好的。
为着清风说在乎她的生死,白云把车还给了朋友。
现在,他再次说在乎她的生死,那么在生死之间,白云就得问个明白,至少死个明白吧。
白云:只一个问题,当年,你有爱过我吗?当年,那个晚上,宿舍那个,真是表妹?最后娶的是表妹?
清风:三个问题了。
白云:三道选择题,你只答有或没有,是或不是。
清风:不是表妹,是体院的一个女生,是她追我的。
哦,体院的,腿长,怪不得能追,当年的白云多傻,只会守株待兔,难怪没戏。
白云:当时为什么说是表妹呢?
清风:不知道,冲口而出的。
白云:表妹多吗?
清风:不多……
加一个坏笑的表情。
白云:现在回答第三个问题。
清风:娶的不是表妹,最后是按白云的样子去选的。
白云:贫!那第一个问题呢?
清风:答对两道题已经合格,我只要求合格。
白云:第一题是必答题,后面两道送分的,可答可不答。
清风:如果当年你主动一点,或者我主动一点,故事的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云:你是男生好不好,你让一个女生主动?何况,当年,我已经给了你所有的明示和暗示。
清风:唉……
哪里有什么如果呢,李宗盛说的,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白云当年的转身,是青春的傲娇和输得起的任性。
清风:过去的心,境已灭,不复存在,无可忆念;未来的心,境未生,了无所有,无可攀缘。给你说个故事吧——
高考之后,男生们有个毕业旅行,就是骑单车到各个镇区去拜访同学,记得从关公家出来,他说,白云同学就住在河的对面,我很想说,我们也去她家拜访吧,又怕他们取笑,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清风:我们有去明月同学家的。
明月是全体男生心中的女神。
99%的男生都暗恋过明月,连清风也声称是其中之一。
有一天,高中群里又集体回忆女神当年的模样,老卖一直没有吭声,最后,默默地打了一行字:东海月明珠有泪。
大家都沉默了,知道那是老卖心中的痛,碰不得。
他说,这么多年之后,她仍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有一个女生为了活跃气氛就说,我坦白,我当年暗恋过老卖的。
99%的女生暗恋过老卖。
明月是校花,老卖是校草。
白云说,我声明哈,我没有暗恋过老卖。
想了一下不对,这样说好像很不给老卖面子,所以她赶紧补一句:因为我知道那是我不可能征服的高度。
其他男生就起哄:我也没有暗恋明月,因为那是我不可能征服的高度。
还说:后面的,保持队形。
白云说,你们尊重版权好不好。
话说当年老卖受了那个打击之后,画风大变,变成琼瑶小说里的男主角了。
不变的只有清风,有些人,是三岁定八十的。
那只东印度的孔雀
它善于飞
却不执着于飞
那只共布深谷的鹦鹉
它善于说
却不执着于说
内中玄机重重
鹦鹉不说
孔雀就更不说了
——《仓央嘉措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