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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到达阔别二十五年的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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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尘埃落定,就等着出发了。

出发前工作也是忙乱,白云得把案头的工作完成了。

这时候,土教授神神秘秘地问她坐那个航班,白云说怎么啦,他说我从先苏州飞到广州,陪你坐飞机。

白云说好,报了航班,然后他又说,广州至成都的机票你报销啊,白云就说那你还是苏州直接飞成都吧,她说此次旅行因为其他人的退出,费用早超出了预算。

白云就当他是开玩笑的,因为他早说了没空参加聚会,所以白云在群里放了狠话,她说你果然在成都双流机场出现的话,我就拿玫瑰花去接机如何?

其他人立马起哄:玫瑰花,玫瑰花!

白云一直淡定,他真的出现再说吧。

出发前一天尼莫才通知她,说鲁哥两父子决定加入她们的稻城亚丁行。

这个当然好,反正她们定的是七座车,但父子俩临时决定加入,红景天是来不及服用了,他那个十二岁的儿子能行吗?

鲁哥坚持说没有问题,他说他太太就是医生,方方面面评估过的。

孩子的妈妈都说没有问题,白云也不好说什么,约好了成都见。

白云在广州白云机场办好托运的时候,电话响了,土教授说,你往后面看啊。

白云慢慢地回头,然后张大嘴巴,然后一起大笑,拥抱,他果然来广州了。

这个场景在白云的脑海里演练过多次,这么多年她刻意避开广州,但是,机场是逃不过的。

每次在机场,白云总会想着有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然后,她是惊慌的回头?还是故作淡定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土教授是公务前一天到的广州,他早知道,故作神秘,给了白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说杨同学也是这个航班,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白云带着两箱龙眼,当即交给这个挑夫不管了。

说话间杨同学也到了,三个人笑作一团,去吃了牛肉面当午餐,又拍了合照发到成都去,斑比美女教授说好接机的,原来说的是接白云和龙眼,现在多了两个,哈哈,没准超载了。

飞机准点,斑比教授和老鬼各开一辆车来接,本来说好直接到吃饭的地方去的,但他们看看时间尚早,说不如去川大转一圈吧。

杨同学跟土教授都是14号要走的,他们匆忙三天打个飞的,只为赶这场二十五年的约会,明天一大早全班同学去海螺沟,应该没有时间回校。

白云是二十五年才第一次回来,也想看看那个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所以安排斑比先到吃饭的地方汇报,老鬼跟他们三个一起走。

从后门进的学校,后门原来有一条小路连接成都科技大学,白云的中学同学思思在哪里就读,所以从前白云经常穿过这条小路去科大洗澡,多年之后有一次中学的年级聚会,有其他同学说介绍他们认识,白云和思思相视一笑,说我们三十年前早就玉帛相见了。

土教授说,科大现在也合并进川大了,围墙也拆掉了,那条小路和旁边的农田都已经变成校园的一部分,变成教工宿舍区,感觉就像一个小镇一样,不是白云记忆中的样子,很陌生。

穿过宿舍区到了他们以前住的宿舍,还有食堂,整体比二十五年前旧了许多。

又去她们住过的六舍,物是人非,加装了电梯,已经变成男生宿舍了。

两个女生在写着六舍的地方合影,进进出出的男生,很奇怪地看着她们,不知道这两个中年阿姨在这里有什么好拍的。

然后在教学楼之间转了一圈,到处在基建。

最后到了生物楼,才开始找到一点点感觉。

生物楼前老爷爷的雕像还在,再前面就是荷花池,以前他们喜欢在这里读书或发呆,很安静的所在,现在更是是名副其实了,整个池都开满荷花,是睡莲。

荷花池旁边的柳树不见了,几乎要长到水里的迎春花也不见了,夹竹桃和苏铁都不见了,一大片空地铺上草皮,感觉开阔了很多,但是又很不同,少了那种清幽。

四个人,少不得摆出各种姿势,各种合影,最后来一张大合照。

请年轻的师弟帮忙拍,小师弟很认真对焦构图,跟土教授说“哎,大叔,你靠过去一点嘛”。

大叔很惊讶:“我?大叔?”

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队形都散了,那土教授,耿耿于怀了很久:大叔!

走的时候从正门出,那条长长的校道依旧,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依旧。

二十九年前,白云就是从这里走进来的,师兄从火车站把她接回来,三轮车拉连人带行李,就是在这条校道上,师兄一路被人取笑:哟,接了半天,就接了个小不点啊……

四年,白云在这条道上重重复复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次,春来冬去,夏来秋至,年轻的身影,从懵懂走向成熟。

走出校门,那条大约两公里的沿江路,右边通向望江公园,左边一直到九眼桥。

晚修前,这里都是散步的川大学生,以前这条路很安静,九眼桥已经是城市边缘了。

现在,沿江一溜都是酒吧,很是热闹。

九眼桥酒吧街,俨然成都的新蒲点,通巴士,学校门口到九眼桥两站路。

以前可得走路,到了九眼桥才有车站去市区的。

九眼桥重修过,抬高了许多,土豪了许多,再不见桥面上摆摊的水果贩子了。

白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这样跟它重逢,那感觉好像是,跟期待了很久的旧情人见面,你还依旧,他却已经变了心……

天色已晚,吃饭的地方在武侯区,那边已经在催了,他们四个赶紧收起感慨去赴同学的约。

老鬼,地道的成都人,居然走错了路,时间更紧迫了。

现在成都也一环二环三环的,斑比就经常抱怨,说成都也堵得不像话了。

而尼莫,这个被成都熏陶了很多年的伪川妹子,她说她几年前已经不耐烦成都了,所以她的退休房子买在成都西面的温江区,说是图个清静。

可是如果有一天她决定回来长住,也许哪里也堵得不像话了吧。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热火朝天了,不知谁的策划,大夏天的居然吃火锅。

小小的房间,两桌,那冷气,根本起不了作用,那天,白云的日记这样记载:到达阔别25年的成都,地面温度33°C。

成都盆地33°C,那个闷热!

大家都很兴奋,脸一直红红的,一直笑,一直流汗,后来,干脆打开窗户,开着风扇。

小红很专业的带了单反,三脚架,一通拍照,遥控,连拍,旁边还有很多部手机,卡片机乱拍一气。

白云一直在笑,一直在喝,太缺水分了。

斑比很细心地往火锅里下料,谁都没有正经吃,扰攘到11点,又说换地方卡拉OK。

白云还有正事没办呢。

旅行社的小钟要过来收钱,他们去亚丁的费用。

为了节省时间约了唱K的地方交接,那地方,隔音效果很差,里面唱着,白云在走廊数钱都很受干扰,不停地有人跑出来问:你们干吗呢,干吗待在走廊不唱歌啊。

白云他们几个正忙呢,听小钟解释行程线路问题,司机的电话,还有在海螺沟如何接头,很多细节。

关键是,他说带了收据来,这时候又找不到,他临时找出一本皱巴巴的出来,又没有公章 。

白云和她的同学就很纠结的要不要付钱,这个小钟斑比是见过的,但也保不住他不会卷了他们的钱走了。

这时候就不是定金的一千,而是四个人六天的费用一万六千多呢,不由得不谨慎。

老欣,一个晚上扛着一个纸皮箱子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白云终于不耐烦了,她说你一直拿着不放手的是什么东西啊!

老欣比她还气:还不是你们的礼物,快点拿走啊,我都扛一个晚上了,再不管了。

原来是尼莫从美国带回来的礼物,女生都有,有人是包包,有人是钱包,还有润肤露之类的小东西,尼莫说我要把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有礼物收态度就完全不同了,收礼物的感觉真好!

这时候,里面的电话传了出来,原来旅美的同学为了跟们国内同学同步聚会,他们那边也正热闹起来,手机通了大家都说几句话,老马的邮政总局的故事一个晚上一直在中美之间流传着,重复着,事情是这样的:

老马,西北汉子,入学的时候来自新疆,祖籍却是山西,据他自己说是在新疆戈壁的地窝子里出生的。

地窝子白云知道,电影《八千湘女上天山》里有介绍过。

印象中老马是个害羞的男孩,脸总是红红的,高原红。

他是班里的文娱委员,那是后来他自己说的,白云问:有这个职位吗?

便是有,他当选大概是因为会跳新疆舞吧!

总之30年后白云完全没有印象,她更没有印象这个文娱委员组织过班里什么活动。

女生所有的文娱活动是传看琼瑶的《情深深雨蒙蒙》和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那一类的言情小说,那时候只要谁买到一本或在哪里弄到一本就互相传阅着。

有时间限制的,每人两个小时的样子,轮到你是白天的话,上课也是偷偷看的,轮到晚上就挑灯夜读,那个刻苦啊!那个情犊初开年龄的沉迷啊!

老马那时候喜欢班上的女生王同学,但他那么羞涩又不知道如何表白,何况,据说王同学的追求者众多,所以老马,那时候还是小马,小马就用最传统最稳妥的方式:写情书。

写完之后还不敢亲手交,托别人之手就更不敢了,所以他宁可花八分钱买个邮票寄出去。

学校有邮局,但是那么多同学的眼睛看着也不保险啊,所以他最后决定走两站路到九眼桥,再从九眼桥花六分钱坐三站路到盐市口邮政总局,很慎重的寄出他平生的第一封情书。

寄出之后他开始忐忑了,王同学是接受还是会拒绝呢?

文娱委员的职责之一是每天拿报纸和派发信件,他天天留意着,那个煎熬啊。

那封从盐市口邮政总局发出的信,平时两三天应该收到,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见踪影,把小马吓得啊,各种可能的可怕的情况都想了一遍。

终于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邮差把那封他熟悉的信送到。

当然信第一时间会落在他手上。

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他的信心居然动摇了,他写信时候的**冷却了下来。

所以他就把那封绕了一大圈的情书截留起来,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连王同学都不知道。

但是30年后,这个当年的秘密不知道怎么就泄露了出去了,总之是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盐市口邮政总局的故事。

当年的小马已经蜕变了一个成功的商人老马,早就世故老练不再动辄脸红了,面对同学对他当年利用职务之便假公济私的指责一再狡辩:信是我自己写的,我自己拿走有什么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咯,你的信通过邮局寄出之后就不属于你自己的了,物权应该属于收信人所有。

所以同学们一致裁定老马犯了盗窃罪。

当然,鉴于时间久远,早就过了追诉期,所以这段无头公案只是成了他们班里流传的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