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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接近神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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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佛缘台再上几百米的样子,是一个很大的平台,山顶平台,周围有高山草甸,森林和斑斓的海子。

旅游指南说:它的景致保持着在地球上近绝迹的纯粹,因其独特的地貌和原生态的自然风光,被誉为“香格里拉之魂”和“最后的香格里拉”,是“水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冷风依旧,阳光却意外的好,中午时分还是很温暖的,游客都很悠闲的散坐在太阳下吃午餐,就在神山脚下,一切都是安静的,一切都是散漫的。

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白云跟尼莫已经二十五年没有见面了,此刻,她们静静地坐着,不远处,风动,经幡也在动。

毕业后二十五年没有交流了,在彼此的人生经历中,这一时间里发生了好多事,相互都不知道。

她们互相说着这些年发生的故事。

尼莫说到十二岁的女儿雪儿,说到当初他们怎么跟死神进行的一场较量,连哈佛医学院的教授都说他们母女俩创造了一个奇迹。

尼莫:因为雪儿早产出生,发育不好,被诊断多方面残疾,一路走来不易,但对生命的意义却多了些理解,所以也得到很多哦。

尼莫是他们班高考成绩最高分的,毕业后直接到美国深造。

尼莫作为生化专业的科学家,出于对舞蹈的挚爱,在当地成立华夏舞蹈团,身为团长的她,几乎一力承担了团里所有的杂务,请最专业的老师,联系演出,定制服装,出钱出力的,把华夏舞蹈团办得有声有色,她主演的《瑞丽江畔》《敦煌》舞姿优美,活力四射,当年怀孕五个月还在跳,甚至骗过了观众的眼睛,她的才华,毅力和隐忍,全在舞蹈中。

尼莫现在在世界五百强的生物制药公司做研发,她说,也是这几年才重返社交圈,朋友都说她又活过来。

白云:很感谢你的信任,我想雪儿是幸运的,有你这个极爱她的妈妈,所以她现在那么健康愉快的成长,我真为你们高兴。

尼莫:往事不堪回首,我很少与朋友说起,不想当“祥林嫂”,这段时间我们的QQ交流,我已认定了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所以很愿意与你聊聊。

白云:很高兴有你这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分开25年,未必我对每个人都掏心掏肺,可就认定你,还有斑比,没有道理的,我全凭直觉。

白云也说了她跟清风的故事,从十八岁开始。

她给尼莫看清风年轻时候的照片,尼莫说:微微一笑已倾城,十里春风不如你。

白云笑了:第一次听说男生的笑也能倾城,你看,我当年中招了也算是很正常的反应吧。

白云说她很高兴清风又回到她的生活中,她就当他是一个好朋友,一个极好的朋友,他们会互相照应,彼此关怀,不爽的时候也会生气,也会吵架,也会冷战,呵!出发前,他们已经彼此不说话很多天了。

尼莫:心理学上有一个叫“蔡戈尼克效应”,是说一般人对已完成的,已有结果的事情极易忘怀,而对中断了的,未完成的,未达目标的事情却总是记忆犹新,难以释怀。

尼莫: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初恋会特别美好,特别是没有结果的初恋,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完成那一整个心理过程。

尼莫:你们,只是完成青葱岁月没有完成的程序。

白云轻轻唱起了这首歌:

当你发现时间是贼了

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

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往事并不如烟

是的在爱里念旧也不算美德

可惜恋爱不像写歌

再认真也成不了风格

我问你见过思念放过谁呢

不管你是累犯或是从无前科

我认识的只有那合久的分了

没见过分久的合

岁月你别催

该来的我不推

该还的还该给的我给

岁月你别催

走远的我不追

我不过是想弄清原委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尼莫:李宗盛说是写自己,大概所有人都可以对号入座的。

尼莫:你先生怎么说?

白云:他说,如果你们想再续前缘,我可以成全你们,可是我说不,我说一个家庭建立起来一砖一瓦,破坏它只需要一个手指头。

尼莫:这不就是了,郑琦对你那么好,难得的是,他理解这种感情。

白云:他是专科医生,有一天,他不经意地说,有个同学,带着老婆来看他的专科门诊,症状是失眠,整天哭泣,失魂落魄,因为初恋男友回来了,彼此都失控了,幸好,幸好这个同学,只当老婆是生病了,只当是感冒了一场,然后,就像李宗盛说的,之后是好不了的咳,也知道带她去看医生。

尼莫:清风老婆干什么的?

白云:不知道,没有兴趣知道,他说十年没在他身边,所以他才有时间潜心修佛,才有时间学中医。

尼莫:没在身边是什么意思?离婚?

白云:没说,反正逢年过节都不回家的,春节,中秋,清明,通通不回。

尼莫:在国外?

白云:杭州。

尼莫:杭州,我以为你说非洲呢,就是非洲,过年也是可以回去的。

白云:你也觉得不正常吧,那边不回,他也不去,奇怪的是,他女儿也不去,那么多年,一次都没去过。

尼莫:就是说,他们不方便去咯,那边另外有一个家?

白云:不知道,他说“无所谓,骗我就骗我吧”,真是个极品。

他什么都无所谓,他皈依了,心中只有佛,他说老了,到终南山隐居去,像他师傅的师傅一样,以松针为食,以泉水为饮,足矣!

俗世的事,他说不留恋,“半缘修道半缘君”,只是,不知道“君”是谁。

这时候,鲁哥父子逛了一圈回来了,他们一起去珍珠海。

珍珠海藏语叫“卓玛拉措”,是仙乃日的融雪形成的海子,只有0·1平方公里。

密林中的珍珠海仿如镶嵌在莲花宝座上的绿宝石,这里是拍仙乃日倒影的理想地点。

珍珠海水平如镜,把庄严耸立的仙乃日完美地倒影在自己深邃的怀抱里,经过圣水的洗涤,水中的仙乃日似乎更显得超凡脱俗。

大家完全没有高反的症状,尼莫和白云还能在珍珠海的前面拍出跳跃灵动的照片。

然后,就听见闷雷般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卓玛说:雪崩!

她平静地说着,好像在说“下雨了”一样。

雪崩不是很危险的吗?

他们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山上的积雪顺着雪槽从云雾笼罩着的山顶奔涌而下,远远地看,雪花如同瀑布水流般四处飞溅,煞是壮观、煞是震撼。

雪山,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趁着鲁哥跑去跟两个江西大学的学生搭讪的时间,白云和尼莫继续刚才的谈话。

白云:很惭愧,大家本是一个课堂里上课的,斑比和你都在专业的领域取得这样傲人的成绩,而我,早早的自我放弃了。

尼莫:你有你的长处,你驾驭文字的能力很强,你可以写作啊!

白云很害羞地说:是在断断续续地写呢,没有见得人的作品。

她说开始在朋友圈发,朋友们说,喜欢你温暖接地气的文字,然后越写越长,可是,朋友圈一次只能发140个字,一件事情分几次才写完,朋友就说,好讨厌啦,吃个饭,迷个路都分三天写,还分上中下集的,吊人胃口嘛!

白云说:这能怪我吗?

为了朋友们有要求,她开始写公众号,慢慢的,也有了一些粉丝,也有了评论功能,再有了打赏功能。

公众号的文章 也朋友圈发发,杂志上登一下,玩得很满足了,她当年的语文老师,就是爱请学生吃花生米的黄主任,他说你可以写一点更像样的东西,不要满足于写豆腐块,还说,练笔等于磨刀,是越磨越锋利的,他说没有一个好作品是不经过反复推敲的。

白云觉得自己很幸运,三十年后,还能当面聆听老师的教诲。

老师七十有七,每年美国飞回来一两次,每次都约她见面,总是问,有没有新的作品!

他说你只管写,写完我帮你刊登。

老师在美国办一份中文杂志,已经许多年了。

她说也感谢清风,她才重新拿起笔来写东西,清风说掐指一算,你适合写作,算起来,他也算她的贵人吧。

那时候清风已经为养生杂志写专栏了,每期出来就送白云一本。

只是,白云总说他的文章 是八股文,他说,我的是科普文章 ,是有基本格式的,跟你文青的风格不同。

白云就说那也是科普八股文。

清风也不恼,实在是脾气很好的人。

他只问:郑琦对你好不好?

白云说很好。

郑琦这几年有了很大的改变,变得腻腻歪歪,变得幽默,年轻时候不会说的情话,现在张口就来。

有了幽默感,火气收敛了许多,清明祭祖也会说“太公太婆保佑我老婆”这样的话,引得族人捧腹大笑,他还不在乎。

有一天,他跟白云说:你不要上班了,我来养你,我能养活一个三流作家。

白云:你把三流养成一流嘛,等我成了一流作家,我来养你,你回家吃软饭。

尼莫说:你很幸运,守着你拥有的,你只管守住。

这时候,下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雨,他们徒步到不到一公里外的冲古寺。

冲古寺海拔3880米,位于仙乃日雪峰脚下,冲古藏语意为“湖边上的寺庙”。

冲谷寺在亚丁自然保护区内占据着最佳地理位置,这里三座雪峰尽收眼底,站在冲谷寺前,头顶着蓝得近乎夸张的天空,脚下着绿黄相间的草地,远处是千年不化的雪山,身后是沉睡万年的峡谷,冲古寺犹如天堂之门,感觉非常接近神的世界。

白云在这最接近神的地方,跪了很久,求了很久……

冲古寺里白云求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白云不说,尼莫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