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过年还有多半个月，有成说他年前要往东北发一车皮苹果，因为时间紧，叫我和有梦给他帮忙收苹果，再帮他一块运到东北去。他说用火车做生意，与汽车比，风险相对要大，挣钱了挣得多，赔的话也赔得多，这一回我和有梦给他帮忙，他给我和有梦发工资。
我说，我还不知道怎样用火车做生意，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我不要工资。有成笑道，咱说啥耍啥。
有成先去火车站预定了车皮，然后带着我们回到了醴泉。起初，有梦问，既然买苹果为啥不去咱村？有成说，咱是做生意，收苹果是赔赚的第一个关口，乡里乡亲叫伯的叫叔的，碍于情面，质量上没保证，还是算了。我说去我们二亩台台行不？有成说，去你们二亩台台没有人情妨碍，可以去看一看。
有成租了一辆面包车来到二亩台台。父母没有想到我突然回家，还带着买苹果的客人。立即给我们烙油饼，炒鸡蛋，炒洋芋丝。我们吃过饭，有成立即到各家各户看苹果。由于临近年关，村里近一半的苹果已经卖了，许多人就跟在我们身后看热闹。由于二亩台台地处山上，日夜温差大，苹果品质好，有成对苹果的成色很满意，转了一圈后，决定就在二亩台台收，立即与各户主说了收购苹果的规格要求，谈好了价钱。在与每家每户填合同交订金时，我特别强调说，我是咱村人，买卖双方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把话都说在当面，要讲诚信，大小标准一定要按要求办。这一次合作好了，客人后边肯定还会再来。
当天晚上，我们回到县城住在小叔的旅店。小叔听说在村里收苹果特别高兴，说他家的苹果上个星期被果商拉到昆明去了。随后，小叔帮有成给纸箱厂打电话。恰好，红霞就住在小叔的旅店，她一个冬天都在县城打工，给果商包装苹果。小叔又让红霞去西二巷子叫凤凤和东林过来给有成包装苹果。有成坐在小叔的旅店里一边喝茶，一边把装运苹果的事就安排妥当了。
第二天五点，有成带着二十几个包装苹果的男女，在街边吃过豆腐脑菜夹馍，再喝过稀饭豆浆以后，与拉运纸箱的货车一起来到了二亩台台。他把包装苹果的地方安置在我家院门前的麦场里，各家各户把苹果拉到麦场里，由包装的人包装入箱过磅后，全放在我家的牛窑里。就这样，二十几个人装一天苹果，晚上又回到县城，第二天一大早又来到二亩台台。这几天，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包装苹果的场地，担心谁把不够标准的苹果装进了纸箱。
一星期后，有成雇了四辆大货车，把装箱的苹果拉往省城火车站，再雇请装卸工装上了去东北的车皮。这个过程很麻烦很辛苦很需要耐心。等最后一车苹果离开二亩台台时，由于这些天包装苹果我妈忙前忙后给做午饭，有成就要给我妈发工钱，我妈坚决不要，两个人推来推去，我妈急得落了泪，有成只好作罢。
苹果一装上车皮，有成拿着货运单带着我和有梦，也匆匆坐上了开往东北的火车。人到了东北，先是在车站等货，货到了，又一次雇请装卸工和车辆，把苹果运往市场。
这一次，虽然十分辛苦劳累，但有成算的好运气也好，把货转运到市场的仓库，离过年还有几天。由于到了年跟前，由于这一车皮苹果成色好，从早上五点开市到晚上十一点，买主几乎是一个跟着一个，来了都是上百件的要。有成在脖子上挎着一个大提包，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只顾忙着看磅算账收钱。我和有梦给看货搬箱，忙得脸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只用了两天多，一车皮货已经所剩无几。第四天早上，因为苹果卖的只剩下几十箱，因为我们来的城市恰好是秀芬上学的城市，我跟有梦说了一下就离开了。
秀芬为了省钱，已经给家里写信说不回家过年。她猛然看见我站在她面前，吃惊是可以想象的。当初，我送秀芬上学回家的时候，还想过今生再也不会来这里，没想到一转眼我又来了。
秀芬穿的还是在家里的衣服，但人却有了许多变化，身上好像蜕了一层皮，变的文静了，变的有书卷气了，变得更像一个窈窕秀女。我见秀芬学习生活很好，就没有在秀芬那里久停，又给她一点零用钱。她说大满哥还给她寄过几百块钱。
我急急地与她告别，一是怕有成和有梦等我，二是想去火车站广场，我还记着那个弹古筝的女子。但是，当我赶到火车站时广场时，那棵松树下却没有看见她。要过年了，车站上人山人海，人人都大包小包带着，急急忙忙火烧火燎的样子。我在车站广场边站了许久，想她大概也回家过年去了。
我怅然若失，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当晚凌晨，我和有成就坐上了返程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