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生命停止了转动

57

字体:16+-

由于这一次电话,我坚定了要与红草共度人生的信心。

也由于下雪,我用了一个星期,才把一车的甘蔗批发完,随之背起我的帆布挎包去了美发培训学校。当冬天第二场瑞雪降临时,已经临近年关,学校里放了假,我也准备着回家过年。就在我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她说是在火车站给我打电话,她要坐今晚的火车,大概后天一大早就到省城了。

因为要等妹妹,我打算先去看一下有梦。我来到有梦的水果店铺,站在外边和有梦说了几句话。问他今年回家过年不?他说,明天准备带点年货给父母送回去,然后立即回来。说过年的时候是一年卖货最多最集中的时候,等过了年,他和向群再一起回去看父母走亲戚。我说,我后天一大早去火车站接妹妹,然后就回家过年。有梦说,你需要啥不,给你带上一些。我说,带东西不方便,回到县上买一些就行了。有买主来,我和有梦告别。我一边走一边想,有梦一心一意过起自己的柴米生活,过起了属于自己的日月。

第二天,我去城里的商场给父母买了两件丝绵棉衣,这种衣服既柔软又暖和,不像父母身上穿的老棉袄,年年拆年年洗,又沉重又不保暖。随后路过旧书摊给自己买了两本书,回到住处天就黑了。我打开单放机听着《三百六十五里路》进入到梦中。

第三天凌晨,我早早去了火车站。车站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许多人一看就是和我一样的打工者,他们衣衫朴素,脸色黝黑,风尘仆仆,带着用帆布或彩色塑料布做成的大包小包,步履匆匆拖儿带女。从他们的背影里,我看见的是春夏秋冬,是风吹雨打,是酸甜苦辣,是柴米生活。我站在出站口,注意着从里边走出的一拨又一拨的人流。大概九点多,又一拨人流急急火火从车站出来,我尽管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是没有看见秀芬的身影。当出站口又恢复暂时的平静,我要转身离开时,却听见了熟悉的叫声,秀芬已经站在我面前。

我几乎认不出秀芬,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半身棉绒大衣,围着一条天蓝灰的长围巾,留齐肩秀发,还戴上了眼镜,完全是一个有学问的大姑娘了。我愣了一下,感慨道:“秀芬,咋戴上了眼镜?”

秀芬说:“是近视镜,今年夏天配的。”

我说:“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回家。”

我知道秀芬很久没有吃家乡的饭,就引她到一家面馆,要了两碗扯面和一盘肉丝炒辣椒,把菜一分为二拌到扯面里。吃饭前,秀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纸袋给我。我问:“谁的?”

秀芬笑道:“是红草姐捎给你的。”

我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

秀芬笑道:“快打开看看,里边装的啥东西?”

我笑道:“回去了看。”

秀芬笑道:“哥,千山万水的,你和红草姐是咋认识的?”

我说:“你已经知道了。”

秀芬笑道:“我当然知道,但知道的不多,还是想听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此时,饭来了,我说:“先吃饭。”

吃过饭,来到街上,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把单放机和从前买的几盘磁带带回家,顺路再买几盘秦腔戏带子,让父母过年的时候听。于是,我在街边的商店买了磁带,然后和秀芬一起去我的住处。秀芬环视了一圈说:“哥,不错呀,朴素,干净,整洁,很有秩序,你还自己做饭?”

我说:“自己做饭省钱实惠,还能合口味。”

秀芬往**一坐说:“哥,我知道红草姐是个哑巴,所以特别好奇,你俩到底是咋认识的?”

我笑道:“在火车站的广场上认识的。”

秀芬说:“这个红雁姐已经给我说过,我不明白,红草姐不会说话,你们是咋样认识的?”

我笑道:“我在广场上等车,红草在广场边弹琴,我去听,就这样认识了。”

秀芬一笑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一个是弹琴的女子,一个是来去匆匆的过客,咋就有了故事?”

我笑而无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开单放机。

秀芬一笑说:“三百六十五里路,哦哦,原来红草姐是遇上知音了。”

我笑笑地把给父母买的棉衣让秀芬拿上,提着单放机背起自己的帆布挎包出了屋门。

秀芬一边走一边说:“放假前一个星期,我坐在公园的树下看书,红雁姐和红草姐来了,她们走到我跟前,红雁姐笑着问我是不是叫秀芬?我说是呀。她又问我,你是不是有一个叫王小满的哥?我没有回答,奇怪地看着。红雁姐笑笑地做了自我介绍,随后就说了你和红草姐的故事,我听的目瞪口呆,还以为她们是在哄我。红雁姐看出我的迷惑,随即说了你的电话,我这才相信了。接下来,红雁姐叫我跟她去逛街,我很犹豫,红草姐微笑着热情地牵起我的胳膊。我从红草姐的眼里,已经能看出对你的那份感情,她已经把我当成了她的妹妹。来到街上,红雁姐把我带到她朋友的理发馆,亲手给我做了一次美发,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理完发,她们又带我去了商城,她们给自己买衣服,还给我买了这条围巾和这件羽绒大衣,我不要,红草姐坚决不依。红雁姐站在一旁笑着说,红草还要你帮忙呢。我心里纳闷,我能帮她啥忙。临别时,红雁姐又说给我把回家的火车票买了。我立即慌张起来,你想,我哪能这样反复接受别人的东西,我赶紧说,我今年不回家。红雁姐叫着我的名字说,你不要有啥顾虑,我今天来也是经过再三考虑,因为红草对小满已经动了心,而你哥也没有嫌弃红草是个哑巴,于是,我就盼望红草能事遂心愿,盼望红草今生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我想促成他们,我来的时候,已经把你当妹妹来看了。”

秀芬说着话停了一下,看着我说:“哥,我还不知道红草姐是个哑巴,我当时惊讶得转不过这个弯。红雁姐看出来又笑着说,红草和小满书信往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很投缘,很能说得来,这也就是我今天为什么有勇气来找你的原因。这几天,红草还特别准备了一份礼物,要你给小满带回去。我听着红雁姐的话,开始理解红雁姐的心情,也开始同情起红草姐。我对红雁姐说,啥时候回家我还不知道。红雁姐说,她已经在学校问过放假时间。说着话就把这个袋子连同火车票交给了我。我看着红草姐,她已经是双眼发红,微笑地看着我。在那一瞬间,我立即相信红草姐和你的事一定能成,因为,我从红草姐泪光闪闪的眼里,看见了天使一般的美丽柔情,红草姐的眼睛太美了,只要她愿意,没有谁能拒绝她的温柔。就是在那一刻,我也被红草姐的真情所感动,叫了声红草姐说,我听明白了,你和我哥已经是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