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买了鞭炮割了肉和水果糖等,天色已经向晚,通往二亩台台方向的班车已经发车。因为有秀芬,还带着东西,又到了年关,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把我和秀芬送到二亩台台生产队的麦场里,然后就返回县城。车灯从沟岸边的土路悄然地划过,拐个弯消失了。夜空星光闪烁,麦场里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和秀芬下了坡道,来到下边的土街上。黑乎乎的夜色下,土街上的树木、石碾、凸出凹进的院落,虚弱的难以辨认,但仍让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亲切与温暖。
我和秀芬走进熟悉的院落,大声地喊着大和妈。父母没有想到我和秀芬晚上回家,高兴得抹起眼泪,父亲笑的合不拢嘴。我一边给父母取好吃的,一边问父母身体,一边叫父母试穿新棉衣。我问我哥今年回家过年不?父亲说,我哥把电话打到耕地的商店里,说赶三十就回来,还说要给家里买电视。母亲说,花那冤枉钱干啥呀,挣个钱容易吗?父亲说,你妈嘴上说嫌花钱,可心里高兴得很,前几天就把烙面摊好,这两天天天把炕烧热等着你们回来呢。
看着一年比一年见老的父母,看着父母脸上温暖幸福的笑容,想着一年四季清清冷冷的家,特别是盼儿女回家过年的心情,我眼圈发红。我拿出单放机,给父母放起秦腔戏。父亲眼角挂着泪水说,黑天半夜的,把声放小点,叫邻家听见笑话。
一眨眼,烙面汤烧好了。父亲说,给娃把油泼辣子和肉多放些。母亲笑着说,还要你说嘛。我笑道,在外边,吃不上浇汤烙面,它才是家的味道,才是故土的味道,才是过年的味道,也是儿时最美的味道,就是走到天涯海角,隔着千山万水,每到过年的时候,都要奔着这样的味道往回跑。
我圪蹴在地上,秀芬爬在炕边,一碗接着一碗,每人吃了五六碗热气腾腾的浇汤烙面。吃过夜饭,秀芬陪父母睡,我去了另一孔窑洞。灯光下,窑里显得很清冷寂寞,从前的牛槽还在,我把手往被窝一伸,里边很温暖。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打开秀芬转来的信袋,里边竟然是一个磁带,还有一封信和红草一张照片。相片上她眉清目秀,黑发飘逸,穿着浅粉色的长衫,围着桃红色长丝巾,坐在古筝前,双手抚琴,微笑地看着前方,好像在表达着一种思念,好像在问我想听什么曲子?我情不自禁,在相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随后,就读起红草的来信。
小满,没想到吧,你能从秀芬手里接到我的信,现在,我正在体会着你那种情不自禁的滋味。这几天,我一直很投入地做着一件事,因为要过年,就想带给你一份意外的喜悦。十多天前的一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你在信里说过,秀芬在这边念书,于是,就设想出一个故事。第二天,就开始行动,去找马老师,在马老师的帮助下,在她那个简易的音乐室里,制作了一个录音磁带,也就是秀芬带给你的。由于条件有限,音质效果不是很好,但还能听。在这个录音带里,有我对你的想念,有对明天生活的想象和对一家人满满的祝福,带子里录有《山高水长》《花美月圆》《风雨相依》《三百六十五里路》《欢天喜地》,还有我自己凭着想象弹奏的《雪后小树林里寂静的早晨》。
我在做着这个的时候,红雁姐还不知道,当我把磁带录好,信也写好后,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不,应该是写给红雁姐看。她看了以后,很高兴很赞成,还替我出点子想办法,说光有磁带有信不行,还应该有照片。说秀芬知道你不能说话,回家后一定会告诉父母,如果父母坚决反对咋办?于是,红雁姐要我照一张最好看的照片,这样的话,父母看着照片上的我,可能就会喜欢上我,就不会反对我和你交往了。你现在看到的照片,其实不是夏天照的,是新近照的,当时,我要穿着冬天的衣服,可红雁姐非要我穿夏天的衣服,说这样看着更好看更有姑娘相。那一刻,我的心里真有一些酸楚。
要过年了,希望我做的这些,能带给你好心情,同时也代我向父母问候新年,祝老人身体安康,新年幸福快乐!明天,我和红雁姐就要去见秀芬,我已经在想象着明天见面的情景!
想你,多么想跟着秀芬的脚步,来到你身边!
红草
尽管夜深了,我还是到父母住的窑洞取单放机。来到窑门口,母亲竟然还在和秀芬说话。我推开窑门,拿走单放机,回到窑里爬在温暖的土炕上,把磁带插进单放机认真听了起来——柔美的古筝声,在寂静的窑洞里回响起来。《山高水长》的清澈流畅,优美奇妙。《花美月圆》的典雅丰满、绵延起伏。《风雨相依》的多情舒缓,深邃缠绵。《三百六十五里路》的苍茫宽厚、执着坚定。《欢天喜地》的生动欢快,**饱满。还有《雪后小树林里寂静的早晨》的安静悠远,起伏绵长……
我听的如痴如醉,眼圈发红。
我以为,正因为红草不能像常人一样说话,才可以把古筝弹的如此音色柔美,深情舒展,起伏跌宕、丰富多彩。同样的原因,她在我眼里,才会是这样的宁静端庄、优雅秀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