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学后的第一次班会，张可宣布了班干的任命情况。
他说：“下面我宣布高三（1）班政治局七大常委：班长韩飞，学习委员段春秋，文艺委员葛碧婷，体育委员张亮，生活委员袭爱才，纪律委员芮小刚，卫生委员舒红月。”
张可说完还授予他们委任状，委任状是一张纸烟盒大小的卡片，上面分别写着各自的职位名。七大常委接过委任状，同学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张可又说：“下面我宣布地方领导和部门领导的名单，地方领导就是五个组长，部门领导是六个课代表。一至五组的组长分别是王强、雷宇、西门豪、董昊、常光华。语文课代表是蔡小丽，数学课代表是程世君，英语是陈莲，物理是欧阳海，化学是柯大南，生物是丁贵。本学年我们班的政府成员就是这样，希望各位政府成员在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指导下，认真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带领全班同学把学习搞好。下面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他们！”
同学们热烈鼓掌，但后排有几个男生没有鼓掌，而是跺脚。
发现有人在捣蛋，张可有点气愤，他说：“在刚才的掌声中，我听到了不和谐音，有人在鼓掌，但也有人在跺脚，鼓掌和跺脚有什么区别？鼓掌是横向动作，跺脚是竖向动作，如果横着表示支持，那竖着就表示反对，下面我来问问这个同学到底反对谁，为什么反对。”
张可反手一别走下讲台，来到教室后面，伸手指着一个男生，严肃地说：“史达刚，你站起来，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跺脚的是你吧？”
史达刚站了起来。
张可卧蚕眉下一双炯眼凝视着史达刚，问：“你跺脚是为了反对什么？”
史达刚眼皮一翻，说：“以前班长都是民主选举出来的，这次怎么不选举了？凭什么认定韩飞做班长？”
史达刚的质疑在张可的预料之中，张可早就知道让韩飞当班长，会使自己处于两难境地：不让他当班长，校长不许；让他当班长，学生不服。通过一番权衡，张可认为宁可让学生不服，也要执行校长的命令。
面对史达刚的质疑，张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释，他悠然说道：“人家当班干，你不要嫉妒，不要不服！为什么？班级干部跟国家干部完全是两回事，国家干部是拿工资的，但班干是不拿一分钱的，是没有任何报酬的，是真正的人民公仆。国家干部住的是办公楼，秘书都有好几个，到哪儿去都是前呼后拥的。当个班干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班干有办公楼吗？他不是天天和你一样坐在教室里吗？班干有秘书吗？复习书倒是有一大堆！在全世界的干部中，只有班干一无所取。所以，叫某某人当班干，无非就是让他做奉献的，那其他人有什么不满的？韩飞是市长的儿子，既然他父亲是公仆，他当然也要做公仆，他父亲做了人民公仆，韩飞就要做学生公仆，这叫子承父志。那你们说不让他当班长让谁当班长？”
张可的一番话让史达刚心服口服，史达刚低下了头，再也不吱声了。
张可问他：“现在你想通了没有？”
史达刚点点头。
张可说：“想通了就坐下去吧！”
做好了史达刚的工作，张可觉得还要做好韩飞的工作。张可认为既然任命韩飞做了班长，就要和他约法三章，严格要求韩飞，让他在学生面前树立威信，不能把贵族学校的“贵族气”带到一中。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张可把韩飞叫到办公室。
张可说：“听说你父亲是个工作上兢兢业业、生活上艰苦朴素的人民的好干部，多次被评为优秀干部。你现在也是干部了，是学生干部，我希望你成为优秀班干，优秀班干的标准是什么呢？优秀班干的标准就一条，那就是表现好，这个表现，一是指学习成绩上的表现，一是指遵纪守法上的表现。尤其是第二条，没有第二条就没有第一条。因为你以前是在上海的贵族学校读书，我对你的表现并不了解，如果你以前表现好，希望你继续保持下去，如果你以前表现不好，希望你来到我们这个班级，要坚决改过来。好不好？”
韩飞微微一笑，点点头，轻声答道：“好。”
然而，张可哪里知道，韩飞的承诺是有口无心的，他一个“好”是随便答出来的，或者说是机械地应答，和演员说“谢谢”，和服务员说“您好”，没有区别。
张可本是安排几个好生坐在韩飞的周围，好围住韩飞，但韩飞很快就突围了。他白天坐在原位上，晚上就挪到别的位子上找女生聊天。
三（1）班是理科班，理科班的女生本来就很少。不愿学习愿意陪聊的女生就更少，也就那么一两个吧，卢燕算一个。韩飞来到三（1）班三四天的工夫就和卢燕混熟了。
张可知道卢燕好动，为防她干扰好生学习，就让卢燕坐在教室的后面。
周三晚上，郝老师结婚，老师们都去喝喜酒，第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坐班。
有道是，猫儿不在家，老鼠满墙爬。老师不在班上，三（1）班的学生便在教室里有说有笑的，开起了“座谈会”，认真学习的没几个。班长韩飞更是“率先垂范”，他挪到后面的空位上，勾搭卢燕说笑起来。
韩飞用圆珠笔敲了敲前排卢燕的头，卢燕故作嗔怪地说：“干什么！烦不烦啊？”说完缩颈一笑。
韩飞说：“陪我聊天，发聊天费！”
卢燕向后伸出一只手，说：“先给钱，后陪聊！”
韩飞真的从口袋里掏出10元钱，啪的一下放到卢燕的手上。
卢燕接过钱，装进口袋里，尖声尖气地说：“这还差不多！”说完转过身来，一条腿架在凳子上，和韩飞面对面谈天。
韩飞说：“喂，卢燕，我觉得你特像一个人。”
“哪个人？”
“我说说这个人的事情，你猜一下。”韩飞说，“她丈夫在河北当建筑工人，工程塌方，被砸死在下面。她要求赔偿，包工头不肯。她起诉到法院，败诉。她上诉，再次败诉。她只好上访，从山东一次次来到河北，地方官员抓她，关她，在精神病院喂她吃药。她逃了出来，上网求助，被屏蔽，被删帖。她不会翻墙，一天天坐在墙下哭，最后终于把墙哭倒了。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肯定是个女的。”卢燕干笑道。
“废话！不是女的哪有丈夫？”
“丈夫是农民工——哦，我知道了，她是留守妇女！”卢燕大声地说。
“废话！你这话等于没说！”韩飞一拍桌子说。
“丈夫是农民工的太多了，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啊？我猜不出！”
“傻瓜！是孟姜女！”韩飞说。
“孟姜女？哈哈！”卢燕大笑，“我像孟姜女？”
“对，孟姜女一脸的仇大苦深，你也是满脸的仇大苦深。这么说吧，你俩都是寡妇相。”韩飞说完噗嗤一笑。
卢燕干涩地说：“寡妇相不就寡妇相吗，有什么不好的？当了寡妇，就有机会多结几次婚！你以为当寡妇惨啊，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多守几次寡，就多结几次婚！”
“你心不小吗，那你想结几次婚？”
“你别管我结几次婚，反正要多找几个男的，有才华的当顾问，长得帅的当情人，挣钱多的当相公，能顾家的做老公，靠得住的做知己，智商高的当孩子他爸。”
哈哈！韩飞大笑，竖起了大拇指，说：“牛！牛！”
卢燕得意地笑笑，说：“我当然牛了，哪像你！”
韩飞不服地说：“吆？你敢看不起我？我的想法可比你大了去了！我有两大理想，一是关于今生的，一个是关于来生的。”
“那你今生的理想是什么，来生的理想又是什么呢？说给我听听。”
“今生我准备了许许多多砖，每当我抛弃掉一个女孩，我就在地上放一块砖，直到砌成一座万里长城——这就是我今生的理想。来生吗，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个女人，然后嫁给像我这样的男人。”
卢燕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要像秦始皇一样建长城，然后让我像孟姜女一样去哭长城，是不是啊？你别做美梦了！我才不会哭长城！不就是丈夫死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再找个！干嘛要坐在墙下哭个死去活来？”
“有一点你肯定不像孟姜女，你没有她漂亮！”韩飞说，“别看孟姜女是个寡妇，但绝对是大美女一个！”
“我干嘛要长得漂亮？长得漂亮让你们男生看啊？女人长得漂亮自己也看不到。我告诉你，我没有义务让你们男生享受眼福！我才不想让你们男生免费观赏！”
“哪个女生不想自己长得漂亮？女生长得漂亮，男生才愿意为你花钱，网友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穷。再说了，我找老婆怎么着也要找个漂亮的！告诉你，就算我是一只癞蛤蟆，我也坚决不娶母癞蛤蟆！”
卢燕噗嗤一笑，一扬手说：“我也告诉你！我一不学孟姜女长得美，二不学孟姜女那么傻。我一不会因为自己长得丑而哭，二不会因为丈夫死了而哭。”
这时，坐在一旁的雷宇不满了，他说：“今晚郝老师结婚，你们不是说死，就是说哭，要么就是说寡妇，你们会说话吗？郝老师教过我们两年的政治，希望你们不要坏他的彩头！”
韩飞正想反驳，许昆来到教室。他喝了点喜酒，满面红光。
许昆发现教室里乱哄哄的，气愤地说：“都高三了，一点没有紧迫感！一点不自觉！你们这纪律意识太差了！在我印象中，高三学生上晚自习是不需要老师监督的，可你们呢？在大街上都可以听到你们的嘈杂声，你们这个教室比郝老师的婚礼现场还要嘈杂！”
许昆发火了，学生立即安静了下来，韩飞和卢燕猛然扒在位子上，装模装样地看起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