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寒假，莫校长的话都在方舟的心头萦绕。方舟在苦思：自己还要不要固守理想。方舟一度有点动摇了，他第一次感受到莫校长的话具有巨大的震撼力。
老实说，因为苦闷，这个年，方舟没过好。
一晃，一个月的寒假就过去了。
正月十三上午，为参加开学会，教职工陆续赶到学校。
路上的积雪冻住了，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吱吱声。屋檐上挂着剑一样锐利的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射出寒光。很冷的风在尖啸，吹在脸上，有刀刺般的痛。
老师们一进学校大门，举眼向前一看，发现主教学楼上多了一个大牌子，上写：升学率是硬道理。看那字迹，当是莫校长亲书。
方舟想：一中又添了一条校训了！邓小平说的“发展是硬道理”，后来成为名言，莫校长说的“升学率是硬道理”，势必也会成为名言！
会上，先是各部门领导对开学工作作出安排，最后是重量级的莫校长发表重量级的讲话。莫校长声如洪钟，而且火药味很浓，每句话都冲击着老师们的耳鼓。
莫校长沉闷重浊的声音反复强调这学期是决战高考最关键的学期，是高考冲刺阶段，毕业班教师一定要进入临战状态，不许任何人懈怠。
莫古风一手擎着烟卷，神情凛肃地说：“毕业班教师是学校的把关人，是守门员，学校的兴衰荣辱就看你们了！你们努力，就是在保一中的牌子。你们不努力，就是砸一中的牌子。保牌子是很难的，但砸牌子很容易。往年二中的牌子也很亮的，但去年倏然倒掉了，所以我们要以二中为鉴。毕业班教师你不是功臣就是罪人，没有中间道路！毕业班教师，这学期学校把牌子交给你们扛，你们一定要扛好，千万不要让它倒了！非但不能让它倒了，而且要把它举得更高！然后把它交给下一届高三教师。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一个字：拼！你们要为学校拼！要为自己拼！家里油瓶倒了都不要扶！高考的任务在等着你们，同样，高考的奖金也在等着你们！但是，我要强调一下，只有拼才有钱，不拼是没有钱的。”
莫校长的慷慨陈词可以概括为两句话：生当作考杰，师亦为高雄——学生要做考场一杰，老师要做高考英雄。
尽管莫校长的讲话是说给高三教师听的，与方舟无关，但方舟仍然感到极不爽。方舟想，好端端的学校变得就像战场一样，弥漫着浓烈的火药气息。校园本是最和谐的地方，结果却变成了极不和谐的地方，学生有压力，教师有压力，校长似乎也有压力，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学生压抑，老师郁闷，校长浮躁。中央在高呼要和谐！和谐！可学校每天都在制造不和谐！开学第一天就充满着如许的火药味，从哪儿得和谐呢？——如今的校园怎么了？如果让鲁迅笔下的阿Q到校园飘飘然地走一通，他肯定会说：“妈妈的校园！鸟教育！”
散会后，从大会议厅出来，方舟又看到了那个“升学率是硬道理”的大牌子，心头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厌恶，困惑了一个寒假的方舟断然决定：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坚守自己的思想，绝不要被莫校长洗脑！走自己的路，做一个合格的教师，做一个称职的班主任！决不做为应试教育添砖加瓦的事！虽然发展应试教育可以让学校创收，让教师增收，但这种教育毕竟是不得人心的。方舟相信，等方校长脱产进修结束，重新主政，方校长肯定要取消莫古风的做法，那时定会豁然开朗的，但目前方舟还是有着阶段性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