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重点中学

第四十九章 得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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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期奇正曾对刘边的家长承诺,要让刘边进入前三名。新学期第一次月考,在奇正的宏观调控下,刘边果然得了个第三名,进入了预定轨道。

月考一结束,刘边爸爸就给奇正打电话,询问刘边的成绩。奇正报喜道:“刘边成绩上来了,这次月考是班级第三名。”

刘边爸爸听到这个消息,惊喜万分,说:“是的吗,太好了!太好了!这小子上学期成绩老是往下掉,现在终于爬上来了,我可以舒一口气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不关心孩子的分!人不寐,家长白发考生泪。

奇正说:“刘边成绩不太稳定,对他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维稳!稳定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奇正是教政治的,言谈间时不时抖出一两句政治话。

“是是,政府要维稳,我儿子也要维稳。”刘边爸爸说。

奇正说:“你儿子在学校里喜欢蹦蹦跳跳,爬高爬低,成绩也蹦蹦跳跳,忽高忽低。”

“这样吧,明天晚上我想请各位老师坐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空?”刘边爸爸说。

“你不用客气了!上学期你已经请过了,老是请也没必要。”奇正说。

“吃饭是一种形式,主要想和你们老师交流交流,奇老师你不要推辞了,说定了,就明天晚上。”刘边爸爸非常诚恳。

“你如此盛情,看来我推辞不掉了,那就依了你吧,我来转告各位老师。”奇正说。

来到高二办公室,奇正对巩山说:“巩老师,明晚刘边家长请客。”

巩山笑笑,说:“你们班老是吃牛鞭,把我的火气都吃上来了。为什么我在你们班老是发火,现在我知道原因了,就是吃牛鞭吃的。”巩山调笑打趣道。

巩山是高二(9)班和高二(10)班共同的老师,他对方舟说:“(9)班学生家长请客太频繁了,有点过热,(10)班没有一个家长请客,有点过冷。”

方舟说:“家长都是很现实的,孩子成绩上来了,他们才会请老师吃饭。孩子成绩不行,家长是不大情愿请老师吃饭的。我们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学生能打进年级前100名的,家长怎么可能请我们为师的吃饭?家长不请,我来请!这个周末,我们到得月楼对月抒怀!”

周六晚,方舟带着本班的授课教师来到位于步行街的得月楼。

其实,方舟请老师们吃饭,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他是想通过聚餐的机会,就本班的教学工作和各位老师交流一下想法。

菜肴上桌了,方舟问:“你们是喝白酒还是喝啤酒?”

老师们都说:“现在气温有点高了,喝啤酒吧。”

方舟叫服务员搬来一箱啤酒。

酒过三巡,方舟说:“今晚请大家来坐坐,我想就本学期我们班的教学工作跟大家沟通一下。”

老师们都停下筷子,静听方舟的讲话。

方舟说:“课堂类型有三种:教师独奏型、教师伴奏型、师生合奏型。我希望我们班老师上课都是师生合奏型的,不要唱独角戏,教学方式由填鸭式变为放鸭式。我的语文课就是师生合奏型的,比如我上《水浒传》,我会让学生画人物、写人物、唱人物、演人物,效果非常好。另外我希望我们班老师的学识,变一桶水为一潭水。这是关于上课。至于双休日补课,我们不拒绝,但我们班补课,请各位老师不要讲课,就给学生自己看看报纸杂志。我认为文科学生一定要博览群书,大脑摄取的信息量一定要大,一定要胸怀天下,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样才行。双休日补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拼命地灌输,对文科学生来说,是没有效果的,还不如让他们自己看看报刊,老师轻松,学生也轻松,双赢!”

舒兴国说:“这学期期末的时候要举行学业水平检测考试,这项考试是全省大考,恐怕不能疏忽,如果哪个学生没通过,他就领不到毕业证。学生读高中,不说考什么名牌大学,起码要顺利毕业,读完三年高中,毕业证都领不到,学生不是太亏了吗。”

方舟说:“我们这个班虽然是差班,但毕竟是省重点的学生,中考成绩都在600分以上,再差还能通不过毕业考试吗?如果毕业考试都通不过,那这个学生也太差劲了。普通中学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五都能通过,何况我们是省重点呢?我这么说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对毕业考试不做任何准备,我们也准备一下,我认为在临考前准备半个月就足够了。把一些要点跟学生提提就行了,我们的学生毕竟是省重点的学生,稍加点拨就够了。”

魏涛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对毕业考试一点不做准备是不行的,心理上不踏实。但像普通中学一样用半学期去准备,也没这个必要,我们学校的学生,用半个月时间就足够了。”

方舟说:“我语文科,我是这么安排的,先把《水浒传》学完,最后半个月时间,我让学生做两套学业水平检测考试的模拟试卷,完了,我再把一些重要的知识点跟学生强调一下,就行了。”

巩山说:“杀鸭水平——积德——考试——”

也许是酒喝多了,巩山竟把“学业水平检测考试”说错了,引起老师们哄堂大笑。

巩山为自己解嘲说:“这不能怪我,不是我嘴笨,而是起这个名称的专家太次了!一开始叫会考,就两个字,多好啊!说起来非常方便的,后来专家硬是把两个字的‘会考’改成八个字的,考试性质没变,考试形式没变,他硬是把两个字的叫法改成八个字,你们说这专家次不次?”

方舟说:“在我们中国,所谓的教育专家跟卖狗皮膏药的没区别。医学领域的专家,为了推销医疗器械和过期药物,在电视上,在报纸上瞎扯一通。我们是教师,对教育专家的可恶之处感触更深。这些专家,待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理论专著写了一本又一本,其实都在玩弄名词术语和文字游戏。正如巩老师说的,本来叫毕业考试,他硬是改为‘会考’,这‘毕业考试’四个字,意思一目了然,多好啊,改为‘会考’,就不知其义了。‘会考’叫了十几年,专家闲着没事做,硬是把两个字的‘会考’,改为八个字的‘学业水平检测考试’,并写了好几本专著。智慧的人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愚蠢的人把简单的东西变复杂,你们说这专家是智慧的还是愚蠢的?三千年前的教育家孔子,他说话向来是简明扼要的,孔子那才叫高水平!比如孔子谈论政治,他说‘政者,正也’,就一个字!多简单啊!简单但不肤浅!”

巩山说:“教育官员在制定教育政策的时候,只需听听最基层教师和学生的想法,就足够了,根本不要听那些专家的花言巧语!大智慧永远藏在民间!下下人有上上智!中央一再强调要问计于民,问政于民,这提法是非常高明的,遗憾的是,这句话在教育界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教育大员向来是问计于狗屁专家,问政于狗屎专家。”

舒兴国摆摆手,说:“不谈专家了,喝酒吧!提那些狗屎专家脏了我们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