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回到校内的宿舍。
所住宿舍是学校后门旁的一排红砖墙平房,方舟住的是最西端的一间——莫校长特意给方舟安排了一间朝西晒的房间,想“焖”方舟。
方舟住的房间只有十平方米,木门木窗。窗子上有纱网,窗帘是一小块花皮。前窗下放一张课桌,是方舟的灶台,上面放着碗碟和油盐。后窗下放一张圆桌。中间是一张简易木床,床下可见到床草。一进门,就可看到一个破旧的书架,一看便知是个单身教师的宿舍。
隔壁奇正听到方舟开门声,便过来了。
奇正是个能说会道、伶牙俐齿的人,不过说话的境界不高,不是吹自己,就是贬别人。他不仅是牛皮大王,国家一级吹手,曾被方舟授予“诺贝尔吹牛奖”,还是出了名的讽刺大师。因为这个,方舟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就打起了口战。
他们俩在办公室里比较严肃,因为办公室和教室在一起,经常有学生出入,老师说话都很注意的,一个个都彬彬有礼状。在宿舍里就不同了,说起话来很随便,什么话都敢说,拌嘴是常有的事。
奇正问方舟从哪儿来,方舟答:“和章电到星光舞厅玩了一会。”
“有没有和美女跳舞?”
“里面不乏美女,有国家一级美女,有国家免检美女,但我们边都没沾上。老奇,穷教师就是没市场呀,美女和局长跳舞,拒绝和我们跳。扫兴!扫兴!在舞厅里我认识了两样东西:某种政治和某种女人。”
奇正说:“美女不和你跳舞,是因为你家坟相不好,祖坟没力。我在舞厅不可能找不到美女跳舞。在美女面前,你不要拘谨。如果像个书呆子,像孔乙己,美女不可能和你跳舞的。在女人面前,就要有点小流氓气才吃得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为什么美女喜欢和我跳舞?就因为我洒得开。”
奇正说得眉飞色舞,天生我才必有用,牛皮散尽还复来。
奇正的话,方舟听来颇不自在,他认为奇正没那么神。方舟说:“别吹了,我们俩都是小瘪三,对女人没有多大吸引力,尤其是对美女。”
学校里的闻老师离婚了,奇正免不了要谈谈,他神秘兮兮地说:“小闻离婚了,据说是因为他性无能。”
方舟也刚离婚,他对闻老师的遭遇很同情,他反感别人说风凉话。方舟说:“人家有不幸,不要讽刺他。我相信你的性能力是空前绝后的,绝了后的能力,是什么能力呢?你想一想吧。”
可奇正爱挖苦讽刺的本性还在发挥,他又说:“小张昨天在街上被人骗去五十元,小张真是书呆子。他一上街就被人骗了,真是傻大帽。”
方舟说:“不要讽刺小张,现在骗子太多了,防不胜防,被骗的人不一定都是呆子。你是不可能被骗的,不是因为你聪明,而是因为你生就一副獐头鼠脑,长得像第三世界里的难民里的底层民众,谁还会在你身上打主意呢?”
被方舟批评后,爱讽刺的奇正还是要行“刺”:“小张这人太可笑,他不会做菜还请我吃饭,没那个蛋还要上那个窝!他炒的菜没有一道好吃!我吃后几天都不舒服。”
“小张说他房里老鼠多,他太无威严了,连老鼠都不怕他,老鼠从不敢进我的房。”
奇正老是小张来小张去的,方舟觉得很不好,他反讽奇正说:“我知道为什么老鼠怕你,因为你是花脚猫。”
奇正对方舟的反击不满,便把矛头指向方舟,他说:“方舟,你的头皮太贫瘠了,要不怎么会落发?你趁早浇点大粪。”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奇正矢志不渝于讽刺艺术,似乎他想成为一个名贯中外的“讽刺艺术大师”!他的讽刺,往往令人听后怆然泣下,浮光虚彩的表演中包含着恶毒的尖酸刻薄,令人心寒。方舟感到,对于这样的讽刺“大师”,不能和他靠得太近,他身上的刺太锋利了,他动不动就会行刺,真是个称职的“刺客”!
其实方舟也是个深谙讽刺艺术的人,但他与奇正有所不同。
不同之一:方舟不讽刺学生,奇正好讽刺学生,尤其是那些成绩不好、名次靠后的差生。由于奇正动辄讽刺差生,差生见到了奇正,都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生怕被他“刺”到。这也是奇正班的学生会有心理压力和心理问题的原因。
不同之二:奇正不敢讽刺校长,起码他不敢当面讽刺。方舟敢于当面讽刺莫校长。所以奇正很受莫校长的喜欢,而方舟就不行了。由于方舟经常讽刺校长,莫校长视他为眼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