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毛紫煊有事让李宝焆去雅尊公馆门口接她。李宝焆开车过去没看到人,便放倒座位,脱下鞋子两腿搁到方向盘上,懒散地躺下来晒太阳。迷迷糊糊正好受时,有人敲响了车窗玻璃。李宝焆睁眼朦朦胧胧一看,好一个绝色美女。
以为是交桃花运了,李宝焆动了动腿脚,准备坐正身姿再摇下车窗玻璃。可那女人好像很不耐烦,又敲了起来。李宝焆有些不快,抬眼又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三魂差点惊掉了两魂,竟然是婉妤!要不是早上毛紫煊说起过,有点心理准备,估计还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哇,婉妤!”李宝焆手忙脚乱从座位上翻下来,鞋都没来得及提便钻出车子。婉妤见李宝焆如此狼狈相,“嚯”地一声笑了,“就你这模样,我怎么都不能和姑姑所描述的那个将要叱咤深圳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李宝焆见婉妤如此态度,一下就放心了: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我是激动的!”李宝焆弯腰提鞋子,想说些什么,但这个问题似乎很多余,婉妤瞪眼直接吼了一句,“激动你个鬼,给我装死!”
李宝焆看得出来婉妤不是真生气,便嘴角一抖,嬉笑着摸摸脑袋,“你是怎么知道我装死,你姑姑告诉你的?”
婉妤没回答,从衣领里掏出了象牙坠,李宝焆恍然大悟。两人走进雅尊公馆。
“婉妤,你不怪我吧?”坐下来后,李宝焆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我到北京之前,在村里老家已经跟吴木姗定亲了,后来碰到了你,发现自己渐渐不受控制,如果再继续下去,不是对不起吴木姗就是对不起你,我几乎无法选择。刚巧后来去了那边,碰到险情造成了我牺牲的假象,所以顺水推舟,就让你认为我已经不在人世,那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很可恨,所有的人都帮你骗我。”婉妤道,“当时我哥不知道就算了,后来知道了也不告诉我。还有姑姑,她可是很早就知道,竟然也不讲实情。”
“别怪你姑姑,这事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讲不清。”
“我已经都知道了,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不过你不好意思讲清而已。”
婉妤道,“你啊,怎么说呢,有时候恨起来真想把你当棒球一样打,打得越远越好。”
“都是我不好,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恨我,而且恨得要死。”
“唉,到现在其实什么恨不恨,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已经彻底看开,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婉妤道,“但说句实话,当时我听说你‘牺牲’了,非常难过,想想我们是在北京认识的,总觉得那是块伤心地,也就顺势去了美国,而且还结了婚。不过几个月之后,我发现生活真的是不能够再忍受,相互痛苦,于是便离了婚。”
“你离婚了?”李宝焆很诧异,“也就是前不久的事?”
“是。”婉妤道,“人活一辈子实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当然这也不绝对,如果能委屈自己而让身边的亲人感到快乐,也不是不可以,也算是值得。但如果既委屈了自己,亲友们也跟着不开心,那又何必再坚持?”
“我理解。”李宝焆道,“不管怎样,都希望你能开心幸福地生活。”
“不要以为离婚会给我造成心理阴影,我可不会想不开,否则也不会这么选择,离婚后我很快乐,也不会给别人带来痛苦。不过要是真的快乐,还是前不久我偶然看到哥哥脖子上的象牙坠,那一刻爱恨交加,差点晕掉。你也许体会不到,明明确信所爱的人已死去,但又突然发现他还活生生地在这世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哭了,哭得很厉害,但哭过之后我真的很开心,活到这么大,还没有什么比你的死而复生更让我感到欣慰,所以不管怎样,都不怪你了,知道你还活着,就够了。”
婉妤说得很动情,李宝焆听了不是个滋味,这一刻,他真想对婉妤承诺些什么,但是想想不能。
沉默了,李宝焆闭上眼睛。婉妤看得出来李宝焆心潮的波动,她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很多时候看似嘻哈,其实有一颗倔强向上的心,而且充满正义感。所以,她愿意为这样的男人受伤,虽然她从没对任何说过。
“玩深沉了啊。”婉妤笑起来,“可别睁开眼后眼泪就跑了出来,那就没出息了。”
“男人也不是不可以哭。”
“那你就哭吧。”
“男人哭最好不让女人看到。”
“瞧你,玩深沉还玩得这么飘逸,小心我挠你痒痒。”婉妤伸手拉过李宝焆的手腕,看到被她咬过的地方,深痕了然。
李宝焆睁眼笑了,有点湿润,更显得目泽清澈。和婉妤聊了很久,李宝焆感觉到她成熟多了,隐约间竟然还能看出点毛紫煊的影子,当然那只是一点点感觉。
“婉妤,你熟透了。”李宝焆嘿嘿一笑,“就像树上黄透了的杏子,也像红透了的苹果。”
婉妤一听,皱着眉毛摸摸眼角,“你是说我老了?是不是结过婚的女人老得很快?”
“不是,是更有味了。”李宝焆笑道,“而且老不老跟结婚有什么关系?”
“那我就放心了。”婉妤笑起来,“我可不想那么早就老去,还想像盛开的花儿一样,在阳光下好好娇艳一番。”
“你不是花。”李宝焆摇摇头,“你是阳光。”
在李宝焆眼里,婉妤的开朗和自信,总能给人阳光般感觉。相谈甚欢也有终时,两人最后离开了雅尊公馆,到外面去吃了晚饭。
次日中午,婉妤离开深圳去上海,她现在上海一家国际文化传播公司上班。临别前,婉妤取下象牙坠,再次戴到李宝焆脖子上。
“人生有一知己足矣,上海欢迎你。”婉妤说完这句话转身那一瞬间的风情,深深地烙在李宝焆心里,清晰如手腕上她留下的印记。
张骏波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万地集团董事会上他顶住层层压力,股份转让的事已有眉目,可以准备一下动身到北京,商谈些细节。
毛紫煊告诉李宝焆,张骏波那边的压力确实不小,带二三十万过去找他,尽量把事情做得滑溜些,怎么说不能在这事上让他贴钱赔本,本来他已付出很多,虽然是为了向叶小烁示好。
“是,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李宝焆道,“这方面该怎么样去做,紫煊姐你多提醒点,我实在想不周全,可千万不要出岔子,到时让叶姐为难。”
“其实也没什么。”毛紫煊道,“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补救的。”
“紫煊姐你说得也是。”李宝焆想到了婉妤的事,那天毛紫煊让他到雅尊公馆门口接她,但并没有露面,也许就是故意那么安排,所以有必要跟毛紫煊小小地透露一下,一个字不说似乎也不妥,“就像婉妤的事,那天去接你不成,见着婉妤了,原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找我算账,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她自己想通了,事情也就相当于是补救了过来。”
“事后你该知道,那天我让你去接我就是个幌子而已。”毛紫煊道,“叶小烁告诉我,婉妤从叶亿诚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非要见你一面,直接就奔了过来。她征求我的意见,问这事合不合适,我说我哪里有权干涉年轻人的事。”
“紫煊姐瞧你说的。”李宝焆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不说那些了。”毛紫煊道,“你赶紧准备一下去北京,把事情对接好。”
李宝焆第二天就动身,带了三十万给张骏波,说事情折腾得不够意思,希望他多担待一点。张骏波一见就皱起眉头,“你这么是搞什么?这就没意思了。”
“张总,听叶姐说你跟集团董事长关系不错,有些事当然好说,但毕竟现在深圳新城置业公司要独立出来就成了万地集团公司的头等大事,董事会要开会讨论,要牵扯一大帮人。”李宝焆道,“虽然他们也买你面子,但也不能只是心里有数,毕竟跟有些人关系还不到位。我的意思是,你找个机会,请他们到酒桌上坐坐,聊聊可能就会顺畅很多,那样大家不都高兴嘛。”
“哦,要是从这方面来看,也倒还可以考虑。”张骏波道,“集团成立新城置业公司的时候,就有人表示过异议,当然也没反对,只是从效益和生命力上提出了点看法。”
“也真给人家说中了,从现在看,生命力还真的出了问题。”李宝焆道,“不过好在一点,新城置业公司还没有倒闭,要是那样的话,张总你可真是没法说了。”
“对,现在这情况就很好开口,集团只是转让股份,并不是收不回来投资。”张骏波道,“只不过烦扰了点而已,大体上还都能接受,关键是董事长点了头。”
“张总你可顶了不少压力。”李宝焆道,“所以有必要找他们端端酒杯。”
“端酒杯就不要了,每人弄个纪念品吧。”张骏波道,“七八个人,每人弄个两三万元的纪念品就行。”
“那这事张总你就麻烦一下?”
“行,你跟他们也不熟。”张骏波道,“但我跟你说,那是额外表示而已,因为事情已经操作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用送点纪念品也不会影响大局。”
“张总,这事你就别客气,前前后后麻烦你不少,你分文好处不拿也就算了,总不能让你背后再挨说吧。”李宝焆道,“弄点小纪念品表达一下,算是个态度,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不是,起码说明你不是不把他们当回事。”
“那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跟你客气。”张骏波道,“如果不出意外,下周董事会一开,事情就能定下来,到时需要办什么手续我会告诉你,也不会耽误多长时间,很快就能办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