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值班。没有具体业务,领导也出门公干了,按说她完全可以锁门下班了。但是她不愿意走。回了养老院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她坚守岗位一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终于感到早走一会儿也是可以接受的。
没等她收拾好东西,澹台玉良找上门来了:“蒋大姐。你爸……把我爸带到哪儿去了,你知道吗?”
蒋天齐奇道:“我爸不是天天带着你爸在院子里晒太阳吗?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还没回来?”
澹台玉良两手一摊:“原来你也不知道。这么说你爸也丢了。养老院的护士说,今儿上午你爸就推着我爸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爸的手机也扔在房间里没拿。”
蒋天齐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蒋老头儿的电话。蒋老头儿倒是接了,但是声音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齐齐啊。你打我电话干啥?”
蒋天齐单刀直入:“你把人家澹台主任的爹拐哪儿去了?”
蒋老头儿故作镇定道:“啊,我们,在藜麦屯呢。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蒋天齐打开了外放。澹台志宏气急败坏的吼声从手机中悠远地传出:“还没事呢!裤子都没了!赶紧叫他们来接我!”
戴怡一个人在黍岛大学游玩了半天,在学校食堂体验了一顿午餐后,就直接跑回养老院了。晚上她正在陪戴老头儿戴老太太用饭,突然接到了蒋天齐的电话:“阿怠儿,你今儿晚上不着急用你家汽车吧?我得晚点儿回去。”
戴怡:“哟!少见呀,你出去干啥去呢?”
蒋天齐:“我得跟澹台主任一起去趟藜麦屯卫生室。他去接他爸,我去接我爸。”
戴怡的表情复杂极了:“你爸这个点儿,把人家澹台老头儿弄到村里的卫生室去了?”
蒋天齐:“谁知道他又作什么妖,听说,把人澹台老头儿的裤子都弄没了!”
晚上八点半,蒋天齐押着蒋老头儿回到他的房间。一进屋蒋老头儿就一屁股坐在**别过头去,一脸羞恼。
蒋天齐恨爹不成钢地数落道:“丢死人了你!以后不准去骚扰人家了!”
蒋老头争辩道:“谁骚扰谁呢?以后请我我都不跟他玩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蒋天齐猜测是戴怡来取车钥匙,赶紧开了门,果不其然。
戴怡的主要目的是上门看热闹:“蒋老师,今儿去藜麦屯了?那儿的村支书冯二爹我还认识呢,你见着了吗?”
蒋老头耷拉着一张老脸,半死不活地回答:“今儿见着了。我们俩还在卫生室跟人打了两圈麻将呢。”
蒋天齐气急败坏道:“你还好意思说!让人家澹台教授光着腚坐在村里卫生室打麻将?”
蒋老头儿:“谁让他尿裤子了!再说了也不是我让他打的,他自己非要打两圈,反正裤子又没烤干也不能走!为了凑他,我们把麻将桌搬到床边让他坐**打呢,还给他盖了两床被!”
戴怡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他尿裤子了?”
蒋老头儿:“我就说要带他去大学上厕所,他非不干,结果回来路上就憋不住了,我让他路边解决,他非不干,那么沉个老头儿,难道我还端起来给他把尿?”
蒋天齐气得脸都紫了:“他那样子能去厕所吗?我爷爷在家也瘫了十几年,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会去买个瓶子解决?”
蒋老头儿:“他也是那么说的,我就就近推着他到了藜麦屯找小超市想买瓶水,正在挑的时候,他就尿裤子了!护工也是,早晨怎么不知道给他套个尿不湿!”
戴怡嘿嘿两声笑了出来:“套了也白搭。一天工夫呢,你想把人家捂出尿布疹来?出门儿前怎么就不好好准备准备呢。”
蒋老头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打算出门那么久,谁知道他这么快就憋不住尿。”
澹台玉良跟护工一起把澹台志宏弄回房间擦洗干净。护工做完了本职工作,就离开了。澹台志宏气哼哼地躺在洁白而洁净的**一言不发,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热爱这张养老院的床,恨不得后半辈子都不从上面下来了。
澹台玉良无奈地坐在旁边看着老爹:“爸,蒋大姐说,蒋老师以后不来找你玩了。”
澹台志宏的嘴都快撇到耳根:“那再好不过!这个二百五!害我今天丢了多大的人!我堂堂一个大教授,在藜麦屯的卫生室,光着腚待了一下午!”
澹台玉良:“我去的时候看你打麻将打得还挺开心的……你今天为什么不带手机呢?”
澹台志宏:“都是老蒋那个二百五!伺候人都不会伺候,丢三落四,什么都不带就出门!就是在家被老婆伺候了大半辈子啥也不会的废物!你跟应屏的手机号我也背不过……让他给他闺女打电话,他死活就是不肯!今儿要不是你们来了,我看他打算在人家村里过夜!”
澹台玉良沉默良久,悠悠问道:“蒋老师今天打算带你去黍岛大学?”
澹台志宏脸色一白:“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澹台玉良叹口气,起身离开:“他近期不会再来找你玩了。早点睡吧爸,我先回去了。”
澹台玉良轻轻关上了门。澹台志宏望着空无一人的套间,一种阔别已久的寂寞如丝般缓缓缠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