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怡把骆马的车当成了单位的公车,一连用了好几个月。冬去春来,路边的观赏植物都渐渐开了花。也不知是花粉过敏还是有人在背后骂她,戴怡天天喷嚏鼻涕不断。
这一天在办公室,蒋天齐坐在戴怡对面眼睁睁看着她连打了八个喷嚏,眼泪汪汪地抽了一堆纸擤鼻涕:“这是谁在背后骂我呢……”
话音未落骆马打来了电话:“老戴!我的车,什么时候还给我?”
戴怡毫不客气:“别做梦了。这现在是我的车。你爹不是还有一辆吗?再说你那点工资,开什么车!”
骆马:“那这样吧。我把我爸的车给你送过去,你把我的车还给我。我爸这车,比我的好,你不吃亏。”
戴怡冷笑一声:“好几个月了你没说车的事,今天突然为这点破事你要来一趟?骆马,你可别告诉我,骆龙的饭局也请了你。”
电话中骆马的声音明显一愣:“他……也请你了啊。”
戴怡的笑声更响了:“还真的是这么回事啊!他上上个礼拜就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我就没搭理他。这种人请客,绝对是黄鼠狼给你拜年!”
骆马:“那是给鸡。我是马。我爸说了,都是亲戚里道的,人家这么郑重其事地邀请,不去不好。上次我爸书画展人也去了,还带了礼物,结果饭也没请人吃一顿,还挨了你一捶……这次我爸让我开着他的车撑撑门面,没事的。”
戴怡:“你爸那车耗油太大,我可不要。至于饭你去不去吃,自己看着办。”
戴怡本没打算赴这无趣的宴席。次日第二拨请她的人来了。午餐时间她跟蒋天齐面对面吃得挺好,澹台玉良端着餐盘硬跑到她们旁边坐下:“戴大姐啊,这个周六,能不能出来凑个场呢?”
戴怡挑挑眉毛:“我这两天怎么这么吃香,这么些人请我吃饭呢?”
澹台玉良:“那个,有人通过我爸要请我舅舅出去坐坐,叫我也去作陪,这请客的这人吧,说是跟你还认识,姓骆,说是你前夫的堂弟……”
戴怡往嘴里塞进一口饭:“是他呀。对了,綦区长不是退休好几年了吗?”
澹台玉良:“退休了才好出来吃这种饭,不然轻易还不见他呢。”
戴怡:“你这个事不应该叫我去,你看,你爸牵的线,他肯定得出场,你该叫上蒋老师去给他推轮椅,顺便叫老哥俩和好不是?”
澹台玉良大摇其头:“我爸绝对不能去。别说已经瘫了,没瘫也不能去,他跟我舅舅不能出现在一张桌子上。”
戴怡疑惑道:“这是何故,姐夫跟小舅子不都是天生的盟友吗?令尊跟你舅不能上一张桌子?”
澹台玉良风卷残云般把自己的饭吃光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可说啊不可说。这次是那个骆总,跑到我舅舅那儿说你是我爸的续弦……我舅舅一听非要见见你。”
戴怡的眼睛瞪圆了:“谁让这个贱人编排我的?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澹台玉良:“你还是去吧。我舅舅,绝对是要跟你说我爸的坏话……他说啥你听着就行了,反正你俩也不是真的有什么。”
戴怡扭头看蒋天齐:“齐齐,一块儿去呗。”
蒋天齐立马拒绝了:“我才不去,还不如在家躺着。”
戴怡叹口气:“罢了,去一趟就去一趟。看这饭局的人员配置,好奇葩啊。我可提前跟你说,只能中午吃。下午我还要到黍岛大学参加无人机兴趣小组的活动呢。”
蒋天齐惊道:“你现在还有这本事呢?”
戴怡得意地摇头晃脑:“哎呀,上次去黍岛大学开讲座没有白去呀。跟年轻人在一起,感觉自己都活力四射呢。你等着,过一阵子我得办个大事儿给你瞧瞧。”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蒋天齐到园区替澹台玉良值班去了。戴怡穿得稍微正式了一些,跟着骆马一起前去赴骆龙摆的鸿门宴。
戴怡跟骆马去得很早,骆龙去得更早。他在黍岛养老院旁边的大酒店里定了一个超大的包间,戴怡一进门差点认不出他了。
骆龙还是那个骆龙,但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倨傲不见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点头哈腰地笑着,时不时地向门口张望。恩师澹台志宏好不容易才答应帮他给前副区长牵个线,他脑子里只剩下怎么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办好自己的事情,戴怡跟骆马这对前夫前妻罕见地被他当作自己人拿来撑门面了。
戴怡深知今天骆龙要邀请的主宾既不是她也不是骆马,现在她俩可以把自己当透明人了。于是她把外套递给骆马让他一起去挂起来,自己坦然地在桌子上一个远离主位的地方坐下来了。
骆龙根本不想招呼这两口子。他不停地搓着手,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前副区长綦云择的莅临。倒是骆马感到索然无味:“我驱车200多公里还提前来了这么些天,就为这么顿饭,唉……”
戴怡一点儿也不想搭理他,自顾自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澹台玉良跟应屏才一左一右簇拥着他大舅綦云择老头儿进了包间。
骆龙赶紧招呼戴怡跟骆马站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地向她们介绍:“哥,嫂子!这位是已故,不是,前黍岛新区副区长,綦云择綦副区长!”
綦云择是个岁数比常局长略大的老头儿,头发白了一半掉了一半,目光如炬,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圆桌侧面的戴怡,连忙问道:“你就是……戴女士?这位骆总说,你要跟我姐夫结婚?”
戴怡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看不上这么老还瘫了的老头儿。”
綦云择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可千万不要往火坑里跳呀!这个澹台志宏,他,他不是个东西呀!”
应屏装作没听见,直接扭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澹台玉良感到脸上十分挂不住:“舅啊,也不至于吧……”
綦云择扭过来看着自个儿的大外甥:“不至于?你妈就是被他害死的你忘了吗?”
戴怡发出了震惊的疑惑声:“咦?”
澹台玉良连忙极力否认:“不不不,不能这么算,虽然他有责任,但是确实不能这么算啊!”
戴怡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的片段:
澹台志宏说:“云摘虽然贪财了点……”
蒋天齐说:“澹台老头儿跟我爸说,他老婆啥本事也没有,就是有福气,家底儿厚实老公有本事……”
黍岛大学的校史纪念馆墙壁上,前任校长赫然写着綦云摘的名字。
骆龙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波弄得反而冷静了,他光站在一边看热闹。
戴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綦区长,您能不能告诉我,綦校长,她是怎么去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