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苏晓也是喝得面颊绯红,回来就跟我说了张小茜夫妻也假离婚买房的事,从她的话语里,我知道她内心早前坚固的壁垒在趋向瓦解。
此时我在庆幸和她假离婚有望的同时,也在庆幸我还没有让她知道那段手机录音,要不它肯定会成为我们婚姻中的一道小裂痕。
那晚没用我怎么说苏晓就答应了假离婚。苏晓把头贴紧我的胸口说:“不过我跟你说,只要一买到房我们就立马复婚啊,要不我不答应你。”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说:“嗯,那当然了。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也不会这样要求你。”顿了顿,我把苏晓拥得更紧,“是我不好,嫁给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对不起,晓晓,你怪我吧!”
“不许说胡话!不许说!”苏晓像我们热恋那会一样。她把头轻轻地抬起来,我于是便在灰暗中看到一双吹不灭的眼睛。
她拉了拉我的手往她身上引导,我会意,热吻覆了上去。
今夜,我流泪了,经过了一天一夜对婚姻进行的“城府与心计”的劳心费神,我感动于苏晓对我的最本真的爱。
一番爱抚后,苏晓枕着我的手臂,跟我商量该怎么做通双方父母的思想工作。
苏晓说:“爸妈他们肯定是不同意的,尤其是我爸妈。”她又半认真半玩笑,“你想一下,我是他们的女儿都这么顽固,那他们还不更是老顽固么?”
“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了,我们得有挨训的心理准备。”我说,“对老人嘛,肯定得更多些耐心。不过既然你同学张小茜的妈妈也能接受,那我想我们的爸妈也一样能接受的。主要是要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嗯。先说通你爸妈吧,再说通我爸妈。毕竟是我嫁给你,不是你嫁给我。嘻嘻!”
“呵呵!老婆大人也蛮幽默哟。”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当我们把这个“好点子”对双方父母说的时候,可想而知都受到什么样的阻力。正像苏晓说的,她自己开始都那么顽固,她爸妈就更是老顽固了。何止是她爸妈,我爸妈也一样是老顽固。
第二天我去哥哥家把我爸也接来,晚上进餐的时候我们就对他们说了我们的“好点子”,两老一听,那表情可别提有多惊愕了。
首先惊呼的是我妈,老太太万万没想到我们在她眼皮底下有这样离奇的想法而她毫无知觉。“你们年轻人怎么脑瓜想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假离婚?我三辈子都没听说过!”
老太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好像这都是她自己做错的结果似的,“哎,你说他爸,这……你又该说我没管好孩子们了。”
我妈这是有点“老糊涂”了,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像小时候那样管教我们了。
作为父母,当儿女长大后,关心和管教完全是不同的概念了。管教是意味着没有平等可言的,但关心则是在平等和协商的基础上。
我爸说:“我没怪你。现在孩子们都当家了,我们这副老骨头哪还管得了他们?还能帮到他们就算好了。只是这件事我也真的感到很意外。你们知道我们老一辈对现代的社会风气一直是想不明白的。”我爸说的是实话。
“爸,妈,”我向两老解释,“我和晓晓也不想走一步,可是我们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嘛。现在的房价,那是一窜一个高。而且你说这政策吧,一下就把我们的路给堵死了。我们要不假离婚,就要多付60多万呢。”
我妈看看我爸,我爸看看鑫鑫,我爸不说话。苏晓看看我爸的表情,对我使眼色,我会意,把话题引伸到鑫鑫身上,“爸,妈,你们看,我们这不也是为鑫鑫着想嘛,你看他整天念叨着要住上大房子,他看到别家的小伙伴都住上大房子,羡慕呢,怪可怜的,我们做父母的看着孩子这样也心酸呐。”
“木楠说得也是嘞,可是这事儿想着不靠谱啊,总是让人悬心哪!”我爸终于表了态。
苏晓趁机给两老夹菜,说:“爸,妈,你们放心吧,只要一买到房子,我和木楠马上就复婚。”
“这事我是真愁哪,”我妈干脆放下筷子了,“万一人家知道你们这离婚是假的,那可怎么办呀?”
她又拉住苏晓的手说:“媳妇,你别说妈多心啊,你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万一到时候你们……妈舍不得你呢。”
“妈,您放心吧,在法律上婚姻是自由的。所以不管夫妻双方是不是假离婚,都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民政局也得按程序给办理。不会有事的。”苏晓也活学活用了一回,她搬出廖丰那晚为她解惑的解说。
苏晓又安抚老太太说,“我们是因为房子才不得不走这一步,我跟木楠感情好着呢,我们不会真离的啊。您看,您来了这么一段时间,不没见过我们吵过嘴嘛!”
“这倒是。”听媳妇这么说,老太太倒显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是不是也应该跟苏晓那边的父母说说,征求他们的意见?”这时候我爸发话,“毕竟这结婚离婚的,是真是假都是大事,得让双方父母都知道。”
“嗯,爸,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我说,“我们就说先征求你和我妈的意见,再去问问那边爸妈的意思。”
那晚在我家我爸并没有直接答应让我们假离婚,说让我们先去征求苏晓爸妈的意见,回来再说。我爸没有答应,我妈自然也就看我爸的。
等我送我爸回去后,我爸才对我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我爸说:“儿子啊,爸是这么觉得,你们现在那套房子吧,是咱家和你自己贷款凑钱买的,你们去办理离婚是吧,房子肯定得分给你对不?要不你有这个贷款记录你买不了二套房。”
“嗯,是这样的爸。”
“可你们要买二套,你也得出钱吧,你能让苏晓自己出钱吗?对不?”我爸分析说,“但房产得登记在苏晓名下啊,要是你们, 我是说万一啊,万一你们到时复不了婚,那你不是亏了?可不是折了房子又陪夫人?”
“爸,你和妈就放心吧,”我企图说动我爸,“我和晓晓感情好着呢,我们真离不了。”
“凡事都没有个绝对的,”我爸顽固劲上来,一阵严肃地噼哩啪啦,“现在这个社会,女人不都希望跟着个有钱的。你说你们以前握红本本,怎么样都还有个法律约束;以后你们拿了个离婚证,婚假离的是没错,可离婚证可是真的哪,到时她没了约束,你能保准她没有其他想法?万事要想好的结果,但也要想到最坏结果。”
“哼!她要是敢有这个想法,那简单,我也找一个。谁输给谁啊!”我假装咬牙切齿。
我爸当真了,脸都绿了,“我说你这浑小子,你别给我有浑想法啊!我饶不了你。”
我嬉皮笑脸回来,“爸,跟你说着玩的,你还当真哪,现在娶个老婆可亏了,我才没那么傻!”我看看时间,挺晚了,就说,“爸,走了啊!”
“好!这小子!”我爸也笑了。“记得去征求你老丈人和岳母娘的意见啊,别让人家有话说啊!”我走下石阶,我爸在我后面喊。
“好嘞!爸,早点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