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背着双方父母去办理了假离婚,房子和女儿判“归我”。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我们不是失落,不是难过,而是由衷地喜悦与兴奋!
强忍着激动走出民政局大楼来到大马路边后,我们夫妻俩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欢笑与泪水肆意流淌。
因为太兴奋,拥抱过后,我们竟像热恋时那样,先不坐车,要走一段路。我们手牵手,调皮地学起兵哥一二一地踢脚正步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我们更是拙劣地跳起拉丁舞。
“亲爱的老公,我们也找个地方庆祝庆祝吧。”苏晓对我可爱地说。“我们双方父母都反对,可不敢像我同学那样,明目张胆地在家里搞庆祝。”
“好,那咱们就去找个小馆子好好庆祝一番。”
我们回到芜镇市场边找了一家湘菜馆,上到二楼去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这是个颇好的位置,这家湘菜馆在市场的边缘,其左手边没有建筑物,只有一条马路平行铺过。再看过去是一片可用“一马平川”四字形容的多年前的旧厂址,现在野草参差不齐地长起,成了一片废园。
也不知那么一大片厂房,是什么原因全拆了,只余一片废墟。但此时对我们来说,它就是一片风景。从那边吹过来的风,凉爽而含有花草微微的清甜与馨香。
平时生活在厂房建筑物的夹缝中,不但视界短浅,而且仿佛人的脑门也被挤扁了似的,只有四角天空的思维。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井底之蛙思想。
此时难得视野如此开阔,便仿佛真登高望远了似的,胸腔陡地升起了格外豪迈之气概,大有坐居小室而斗天下的王者气势!
这天我们夫妻俩吃喝得很开心,其他的什么暂时都不想。而且因为好位置的缘故,我们今天还重温了久被生活的油烟埋没了的年少理想。
我俩读书成绩不好,高中毕业就彻底结束学业生涯了。当年苏晓的理想是当导演,可是她没考上电影学院,也没钱去读;我更牛皮哄哄,理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城市规划设计师。
可是不用说大家都明了了,出来工作后,一心只想着怎么稳定,稍稳定后就忙着怎么结婚、生儿育女,存款买车买房。
苏晓现在不是电影导演,而是她自己被生活给导演了。我呢,也成不了城市规划设计师,而是被城市给规划设计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义无反顾地去追逐你的梦想吗?”谈及年少谈及理想,苏晓不自觉就喝快了两杯,两颊绯红,有些哀怨。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但大多都像我们一样,胎死腹中了。”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时光倒流,除非让我投胎到好人家,要不肯定也还是这样,认命吧。”
“认命?”苏晓说,“也是,不认命还能怎么办。转眼女儿也快长大了,轮到她有了梦想,我们就不适合再谈梦想了。”苏晓有些语无伦次,心情有些坏了。
“老婆,咱就不谈曾经年少爱追梦了,”我给她夹一筷子青椒猪肝,“咱还是想着要买什么户型的房子吧。”我怕她沦陷在虚无里,只好搬出实际的东西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当我们把假离婚的消息告诉我爸妈的时候,难免挨一顿好骂。我爸说:“哎,我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说头脑发热就发热了呢?我和你妈还没答应你们这么做,苏晓的爸妈也没同意,你们就偷偷跑去办了。你说你们……”我爸当时是气得话都说不完全。
我妈则快哭了的样子,“这,这,你们现在的孩子,怎么做事尽是让人不放心呢。结婚离婚这是多大的事啊,是能假的吗?”
“哎哟,爸,妈,”我笑着安抚他们,“你们看看吧,不说其他地方,就是咱们芜镇,也不知有多少对夫妻假离婚呢。你们就别担心了啊,我们这两天就去看房子,看好了去贷款,买下后马上就复婚,啊!”
“那你们说说,”我爸问,“现在这假离婚你们办了,你们是还住在一起呢,还是分开住呢?”
“哎哟,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没想过。”我爸的提醒倒把我给难住了。
“你看看你们,这办的什么事啊!”因为我们的疏忽,让我爸又找到了数落我们的口实,“什么对策都没想好,就盲盲目目……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假离也要做个样子,为了避人耳目,我看你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的好。”
“这个,分开?那晓晓住哪啊,难不成要出去租房住,还是搬到公司?”我此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因为是假离婚,所以之前我们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此时突然提起,我还真一时反应不过来。
“哦,我看不用那么麻烦吧,”苏晓说,“我就先到我爸妈那边住一些日子。”
“你爸妈要知道我们假离婚,不光火才怪呢。”我咕哝道。
“现在才知道怕了?”我爸继续训我。“事已至此,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到她娘家住也好,只是上下班要多坐一段路的车。”
“没事的爸,我不怕坐车。也就十来二十天的事。”苏晓说。
“那鑫鑫呢?也得带过那边吗?”我妈主见全无了。
“鑫鑫是‘判’给木楠的,当然得留在这边了。你怎么什么都不懂。”我爸每当心情不好,对我妈说话语气就比较重,以示他懂得多。
“我哪懂这些啊,我又没离过婚。”我妈可怜兮兮地说。而且她大多数在这种时候说出的话总显得不太恰当。这不,我见我爸就不满地剜了她一眼。
“那晓晓,就委屈你先过那边住几天了。”我对苏晓说,“今晚就送你过去。”
“嗯。我和你妈陪你们走一趟吧,跟你那边的爸妈一起吃个饭,同他们说说。这是礼数。”我爸对苏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