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

一0六

字体:16+-

李银针向方樱子和李悬壶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他跑。广播里说一位旅客腹痛,请旅客中的医生到五号车厢。这次方樱子依然带上了她的简易小药箱,李悬壶则带上了他的针灸盒。

五号车厢腹痛的是个中年男性,病人很痛苦,几乎不能站立和行走,歪斜在**恨不得头撞墙。狂躁不安,兼有恶心、呕吐,看起来疼得很严重。

“刀割一样啊!”病人在**滚动着,本来床就很窄小,被子都被病人折腾到地下了。

“医生来了!”列车长笑呵呵的,看来他充分信任这几位年轻医生。

方樱子和李银针走到病人面前,方樱子掀开病人的上衣,用手敲了敲病人小腹,病人即刻大嚷:“疼啊!”

方樱子感觉敲击声很响,证明病人腹胀明显。

“有没有尿?”方樱子问。

“有啊,尿不出来,一点点,有血。”病人说得断断续续。

方樱子看了李银针一眼。

“像不像肾结石?绞痛,尿中有血,腹胀。”方樱子问李银针和李悬壶。

“症状像,可是我们没有诊断工具不能确诊。”李银针遗憾地说。

几个人犯了难,看到病人痛苦的样子有些没主意了。

“给他吃止疼药,现在只能当肾结石治疗了。”方樱子认真地说。对于没有完全确诊的病人,吃止疼药并不是最佳选择,可能会掩盖病情,冒一定风险,增加责任。

“病人有问题,反咬我们一口,吃不了兜着走。”李银针摇摇头。

几个人对看着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病人哀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

此时,病人的叫声一声比一声痛苦。

方樱子果断拿出了散利痛,“让病人吃了,出了问题我负责。”

“现在只能止痛、排尿,没有别的选择。”方樱子断然把药递给病人,如果病人出现问题,她是最大责任人。

“方樱子!”李银针去夺她手里的药,方樱子执意把药给了病人。气得李银针瞪了方樱子一眼。

“其实导尿可以缓解胀痛,古代孙思邈用葱叶导尿,只是现在没有办法。喝点高渗饮料冲一冲。”李悬壶说完拿出针灸盒。

李悬壶取出长针,在病人的肾俞、关元、阴陵泉三个穴位进针,又在足三里、三阴交、环跳等几个穴位分别扎针。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止痛药起的作用,病人居然不再狂躁不安,只是还在哎呦哎呦地叫唤。喝完了两瓶饮料,李悬壶给病人按摩着小腹,不一会儿,李悬壶取下了针灸,病人居然捂着肚子要去厕所撒尿。等病人从厕所回来,看起来疼痛好多了,李悬壶又乘胜追击,在病人的三焦、神门、交感等穴位上进行手指揉捏,病人从满地打滚到疼痛不止到哼哼唧唧,似乎在渐渐缓解。

“神医啊,神医啊!”

吃了止痛药,扎了针灸的病人疼痛症状缓解了很多。

“是不是神医,你都要赶紧下车去医院确诊,我们这些治疗手段不敢确定是不是完全对症。”方樱子对病人说。

“对症、对症,太对症了。哎呦,好多了,神医。”病人肯定地点点头。

“我坚持到目的地,半路不下车去医院了。”病人对列车长说。

“不行、不行!”列车长摇头摆手,坚决不同意病人的想法,谁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必须写一封表扬信。及时雨、及时雨。”列车长满面含笑。

“算了吧。”方樱子小声说。

李银针跟列车长要来纸笔,“唰唰唰”,写上了几个人的大名。

“这是我们胸外科主刀。”李银针指着方樱子。

“丑话说在前头,止痛药冒着风险让你吃了,有问题可不能找我们麻烦。”李银针对病人补充说。

“当然,当然。咱得讲良心。”病人的脸从痛苦的狰狞转变成满脸温和。

“这是中医名家的徒弟,那位下车护送母子的是一位副院长,我嘛,中医世家的传人。”李银针扬着胳膊,列车长和周围的人都听呆了。

“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都是高人,中国的医学事业就指望你们几个了。”列车长开了句玩笑。

“您说得太对了,领导。”李银针随声附和。

病人的腹痛明显好转,几个人回到自己的车厢。艾叶正伸着脖子在车厢门口张望呢。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五经说,他也登上了下一班高铁。”艾叶见到几个人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当个医务工作者光荣啊。累死我了。樱子下次不能这么冒失啊。”李银针一头歪在**,表情上嘻嘻哈哈,还是从前那个李银针,实际上,李银针心里受到很大震动和刺激。是谁刺激了他?当然是李悬壶了。李悬壶面对病人从容打开针盒,拿起针,对着穴位提拉捻转,病人瞬间症状缓解,充分体现了中医的神奇,一枚银针就是一枚神针,而自己呢,总以中医世家传承人自居,自己有什么资本传承?这几年一直都是被动的、被人强迫学习,完全是赶鸭子上架,赖狗扶上墙的角色。李银针突然觉得很惭愧,对爷爷的惭愧,对中医的惭愧,对自己的惭愧。他从心里产生一种冲动,一种对中医的冲动和热爱。从抵触、被强迫、被动,到喜欢、接受、热爱和痴迷,这是一个漫长的心理过程,这是一个华丽的转身,一个真正的升华和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