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

一0八

字体:16+-

钱木对躺在手术台上年轻的护士心生感慨。她实在不想无情地破坏这个青春美好的躯体。本来,钱木想给她做保乳手术,就是只把**中的患病组织切除掉,这样可以保持**外形和形体完美。钱木在结合病理思索了很久后,与病人商议,最后还是采取了全切的方法。一方面,恶性程度高,一方面病人年轻,转移快,全切的治疗方案保险,以免留下后患。

“不管面对的手术病人是谁,都要下得去手,过得了心理这一关。”钱木上台前这样叮咛方樱子。

是的,心理这一关很重要,这个护士,方樱子也很熟悉,曾经给过她青海酸奶,性格活泼开朗,长相甜美俊俏,很讨人喜欢。此刻,方樱子心情很沉重,如果让她拿起手术刀在冰清玉洁的**上切割,真的下不去手。

病人已经全麻睡去,钱木果断地拿起了刀柄。钱木也会有心理障碍。但是,作为一个有着丰富临床经验和生活阅历的人,作为一个出色的胸外科医生,她完全可以把控自己的情绪,调动自己到最佳状态。

“看手术切口和位置,长度、深度。”钱木对方樱子说。

钱木开始了手术,现场给方樱子做手术示范。这类手术,方樱子查阅过很多资料,跟钱木和康健上过很多次,手术步骤已经相当熟悉,可以说,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都很丰富。方樱子唯一缺少的是还没有独立完成过这类手术。

“如果不是手术室护士的手术,今天这台手术就由你主刀了。一会儿仔细看乳腺周围组织、胸肌、筋膜、腋窝的切除以及引流管的放置,上次杜仲那台手术就是切除组织碰了血管,另外引流管放置有问题,压迫也不够紧。如果皮下被肿瘤侵犯,病人的皮瓣变薄,对刀工的要求也很高,那不是短时间内练成的。”钱木边做手术边对方樱子讲术中应注意的问题。

方樱子仔细聆听,用心铭记。

钱木娴熟地剥离了皮肤和**,她的刀工技术高超,这是几十年血腥的磨练。

没有了皮肤包裹的**看起来像刚刚出生的婴儿脑袋,血肉模糊。**本来就跟婴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是婴儿的奶瓶,是人类的生命之源。

被切掉的**放在肾形盘里,就像一块生肉店里渗着血的鲜肉,从鲜活挺拔的**变为一块死气沉沉的肉块,从有形的生命到无形的死寂,它完成了生命的终结。

用化疗药水冲洗被掏空凹陷的伤口,药水稀释了伤口上的残血,鲜红的血水填在凹陷处,药水冲洗是为了彻底清除残留的或者细小的癌细胞,让它们彻底失去复活的功能。掏空腋下淋巴结,是为了让侵犯至腋下的癌细胞再没有转移的途径。掏空了组织的胸肌憋憋的松弛塌陷,像瘪嘴老太太薄痩干枯的嘴唇。几百针的纵行伤口紧紧地贴在胸前,犹如一只巨型的多腿蜈蚣趴在胸前,女性美丽的身体被残忍地撕扯开了,伤口直达心底,从此再无法愈合。

对女人来讲,这是一个残忍的手术。对年轻漂亮的女孩来讲,这是一个致命的抨击。

做完手术,方樱子的心情异常沉重,就像送走梅珊一样,这次她送走的是一个女孩美丽的躯体。

走出手术室,她特意抬起手仔细看了看,仿佛可以从中看到一丝温情。有温暖,有残忍,这是一双矛盾的手。

方樱子回到办公室,康健笑嘻嘻地对方樱子说:“钱木主任说下周四要做的那台手术,我当你助理。这几天你好好做做功课,不行我去北山给你买几只山鸡练练手,不过鸡不够丰满,要不我去实验室给你抓只兔子。”康健听李银针说过方樱子给鸡开膛破肚,练胆练手的笑话,今天也来逗逗方樱子。

“那是过去,现在我只拿活人练手,完全731的残忍行径。”方樱子笑了笑狠狠敲击着键盘,屏幕上飞快跳出了一行行字。

“哎呦,千万别说拿那个病人老太太练手,要传到老太太那里,立刻跳起来跟你拼了。”康健摆摆手,警戒地环视了一下办公室。

“放心,康师傅,保证干净利索地完成手术。”

“这口气怎么像战士炸碉堡似的,悲壮决然。什么康师傅,怎么这么耳熟啊,我可不是方便面。”康健和方樱子都笑了。

为了主刀大手术,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方樱子翻烂了书,看了无数病历,用心默默刻下了手术程序和细节,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跨到手术台前。对外科医生来讲,这意味着一个里程碑,一个高度,一个飞跃。方樱子蓄积待发,准备完成新的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