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子主刀的手术很成功。”
这是康健在早交班会上，当着陈浅学主任、钱木主任和所有医护人员说的。他特意看了一眼杜仲，方樱子比杜仲来得晚，是杜仲的后辈。可是，目前的手术水平已经超过了杜仲。杜仲刚到胸外科的时候，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也是这样培养他一步步上台的，这是每一位来到胸外科医生都享有的福利。至于能不能尽快拿起手术刀就看自己的悟性和能力了。杜仲属于捂馊了也悟不出来的人，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都看出了这一点。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放手。
听到康健的话，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都很高兴，这不仅对医生本人是件好事，对整个科室也是令人振奋的事情。
方樱子做的第一台手术真的如此成功堪称完美吗？当然不会，瑕疵和小磕绊总是有的，可以顺利做完就是成功。有些医生，做过无数台手术，有时候情绪差或者不在状态也会出现小小的失误，何况上班没有几年的方樱子。作为方樱子主刀的第一台手术，康健必须鼓励方樱子，必须激发方樱子的自信心和别人对她的认可，这样才会有第二台、第三台手术的成功。
下了手术台，康健半开玩笑地对方樱子说，让她买十斤猪肉，回家好好练练皮肉剥离，他说方樱子手太软，在胸肌、筋膜、淋巴结等切除的时候，显得不够狠，不狠就掏不干净。康健说下礼拜的那台手术就看你的了，钱木主任放下话，方樱子做过三台手术的时候，她要上台检验，做过五台手术的时候，她还要上台检验，就是做够了五十台，她的监督和检验也是有的。先纠错纠偏，再找小问题和小毛病。康健也是经过了这样的检验过程，他与陈浅学主任、钱木主任上台，每一次都在接受他们的检验，如果他出现了小的误差照样在手术台上挨骂。胸外科一直有个好传统，手术前必须做好充足准备。否则，手术台上，被两位主任发现问题，肯定要挨训的。而且，这种训不关乎情面，可能就在手术台上，当着手术室干净利索美丽活泼的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当着麻醉科医生，或者，在早交班会上，当着全体科室人的面。绝不是两位主任不给你情面，有意给你小鞋穿，而是你确实手术有问题，自己不认真准备。如果做得好，表扬也是一定的。这种爱憎分明的风格，使胸外科手术医生的水平提高很快。而且，培养了他们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习惯。
李银针听说方樱子要买十斤猪肉练习剥皮技术，满口允诺地对方樱子说：“樱子，这个任务交给我，周末，我扛半扇猪上你家，把你爸和你妈打发走，不然见到他们我腿肚子转筋、心慌气短，半扇猪肉砸我脑袋上，当场就晕厥。”
周末，李银针到了超市，在黑山猪肉前点名要半扇猪肉，卖猪肉的胖小伙白帽子还没戴正呢，险些激动地抓下帽子搂过李银针亲一口，这大清早的，开门大吉呀。
“赠你两块猪皮。”胖小伙豪气地对李银针说。
“猪皮没用，不要。”李银针有了半扇猪，还在乎两块软踏踏的猪皮。
“那就饶两个猪尾巴。”胖小伙把猪尾巴扔在半扇猪肚子里，帮助李银针把猪肉扛出了超市。
到了方樱子家，李银针把半扇猪“当啷”砸在厨房的白色大理石台子上，呼呼喘着粗气。这半只猪，累得银针少爷快吐血了。
方樱子呢，完全傻了，瞪着眼睛问：“这么多，你猪肉贩子呀，康健说十斤就够了，你要把我胳膊累残啊。”
“必须狠，不然手术不漂亮，本来我要师父骨头都不剔呢，卖肉师傅说没有那样卖过，不知价格怎么算。”
“你看，猪肘子还在上面，这不就是腋窝吗？喏，还有这个。”李银针从猪肚子里掏出两只光秃秃的小鸽子和两个猪尾巴。他在超市还买了两只鸽子呢。
“一起剥了皮，一会儿炖鸽子汤补补。”
“妈呀，你也太残忍了，把我直接扔到菜市场卖肉算了。”方樱子看到这么多猪肉，咧了嘴。
“先剥鸽子皮，剥完我炖汤，一会儿我得数数你把猪皮上戳了多少个窟窿。”李银针斜倚在沙发上。这一早，完全把身体累散了架。
方樱子手里转着手术刀，像娴熟地转动钢笔。她戴上无菌手套，完全一副上手术的阵势。不一会儿，两只鸽子皮剥好了，李银针提起来检查。
“第一只完好，第二只两个窟窿。”
“鸽子皮太薄，不好剥。”方樱子为自己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