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子今天有两台乳腺手术,但是,她一早就找钱木请假了。因为方樱子请假,钱木只能放下其他工作自己上手术了。
陈浅学主任知道科里人员紧张。几个年轻医生,恐怕天天扎在病房也忙不过来。他打算找主管业务的副院长协调协调,一方面从普外科借两个医生,另一方面,把钟思书调回来。他还打算找医务处协调和解决一下病人告状的事。他知道,这件事若解决不好,张五经很难回来。
上告已经进入法律程序,病历从病人上告起已经封存了。康健这段时间正认真准备出庭材料。康健知道,这种事,不能让陈主任和钱木主任出头,只能由他挑起重担。
康健不是夸自己,他认为这件事非他莫属,以他的经验、口才、人脉、他的业务水平,不去法庭跟他们展示可惜了。康健有信心,他认为病人家属都是被专业律师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的。手术过程、手术准备、手术恢复,科室人员都尽心尽力了。医生们都希望病人活,这是医务工作者矢志不渝的追求。
方樱子已经在家自由了三天,她跟李银针、梅珊和银针的同学,四个人网游了两个晚上。方樱子疲惫的除了吃饭就钻到**睡觉。傍晚,如血的残阳把窗棂涂抹成绛紫色,小鸟啾啾地轻吟,方樱子突然从**坐起来,她急匆匆地穿衣服,她梦到自己迟到了,在大学的教室里,教授把她关在门外,她清晰地看到主讲外科学的教授手里举着一把闪闪发光的手术刀。那把熟悉的手术刀,点燃她青春热情的手术刀切入了她的梦。把她直接从舒适的梦境中叫醒。方樱子彻底清醒了。看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内心空洞茫然。
方樱子爸爸郑重对方樱子讲,如果决定去校医院,下月就准备办手续。方樱子知道,校医院基本是社区医院水平,去那里,她手里的手术刀会逐渐生锈,最后丢失。当然,校医院清闲、压力小是三甲医院无法比拟的。
想到这些,方樱子的心突然莫名奇妙的空虚忧郁。在清闲中度过一生未必是好事。方樱子的脑海像电影屏幕一样,身穿手术服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方樱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李悬壶发了朋友圈,他正在安意里小区义诊,图片上,一帮大爷大妈喜笑颜开地围着他,诊脉、针灸、艾灸,李悬壶忙得不亦乐乎。方樱子点了桃心赞、伸了三个大拇指,又感慨留言:周末请白求恩子孙李悬壶大夫吃北京卤煮、炒肝、喝正宗北京豆汁。方樱子故意挑三种发臭的小吃,她恶作剧地想,这味道李悬壶决然难以下咽。
“改日请我,这三个香香的美味我都喜欢。我周末去大凉山义诊,你要不要同行,山区人民想念你。”
李悬壶的回信让方樱子意外,没有想到,这个老外把他们的好习惯做义工改成做义诊。方樱子在心里不得不给李悬壶竖起了大拇指。
李悬壶说喜欢喝豆汁、吃卤煮和炒肝,方樱子知道,肯定是跟自己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喜欢喝馊豆汁呢,方樱子都咽不下去。
方樱子看了看朋友圈,李银针发了阴阳师手游式神录的截图,配文说:哭晕在厕所,我也是个有小黑的人,到处跪求,终于给鸟姨找了个搭子。方樱子噗嗤笑了。在微信里回复:在厕所哭晕急救法,把人中掐出血,速醒,不然臭气把你熏晕。
方樱子放下手机,心里空****的,有时候人就有这种感觉,丢了魂似的空虚。
手机响了,方樱子拿起手机一看,是李银针。
“樱子,你睡好了没有,今晚接着上阵,你告诉梅珊。”方樱子一听李银针的话,心想,这家伙拉上自己一起堕落。在医院上班的时候,总感觉左边一步是地狱,这两天不上班,怎么有左边一步是深渊的感觉。
“还玩游戏?”方樱子问李银针也是在问自己。
“当然,业余时间不玩游戏干什么?我们的游戏人生正式开启。”李银针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不玩游戏不是正常的人。
“李悬壶去社区和山区义诊了,你知道吗?”方樱子想压压李银针带来的妖风邪气,也是让自己收敛收敛贪玩的势头。
“你若眼红他义诊,哪天我带你进山,这还不简单。”
“这有什么眼红的,我是觉得李悬壶这样做挺让人佩服的。”方樱子终于说出了一句让自己感动的话。
“正常,偷我们大中华医学,还不该为我们人民服务。你不用佩服他。”
这个李银针,脑子严重跑偏了。方樱子决定不跟着他跑,再跑就掉沟里了。
“今晚不玩了,梅珊也不能再熬夜了,她身体受不了。”方樱子找到了不玩的充足理由。这个理由也是说给自己的。
休了三天病假,方樱子不能再休下去了,虽然模模糊糊有了调走的想法,但是最后一班岗还要站好,还没有走人,挑子不能撂下。
方樱子一上班,陈浅学主任、钱木主任、康健医生、吴嘉佑护士长、艾叶都问她身体怎么样了,搞的方樱子真像得了大病,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方樱子装病呢。不管是不是装病,此时,被大家重视和关爱,方樱子的心暖暖的。
“再不来上班,我们就兴师动众上你家看你了。”康健对方樱子说。看来装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容易露馅,幸亏方樱子只装了三天。
早交班结束,钱木主任带着康健上手术了,方樱子也准备上手术,钱木主任说她病刚好,今天的手术就不要上了,让她处理处理病房的病人。钱木主任的话让方樱子很惭愧。
有惭愧的感觉就好,证明方樱子的良知尚存。
方樱子准备下完医嘱后给需要换药的病人换药。
“樱子。”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樱子抬头一看,走进门来的是钟思书。
方樱子喜出望外。
“四叔,你怎么回来了?”
“科里的事,家里的事。我只能提前回来了。刚才我看了看瘸兔子瞎狗,谢谢你帮我照顾它们。”
方樱子突然想起,这几天在家休病假,喂小动物的事交给了李悬壶,可是李悬壶不是义诊了吗?难道他一早先去照顾瞎狗、瘸兔。这个李悬壶办事真是靠谱呀,这件事要交给李银针,可怜的动物就惨了,说不定会饿死。这一点方樱子很明白,没有办错事。
“樱子,听康健说你现在承包了科里乳腺包块手术,很厉害呀。我走的时候你可是大换药还不熟练呢。我看好你啊。咱们科条件好,特别能锻炼人,只要你肯学,肯努力,不用多了,三年的时间你就可以熟练做乳腺大手术,十年、二十年,你想想,当不了钱木第二我不敢说,至少一个经验丰富的女医生是没有问题的。也许,你还能超过钱木,这都不好说啊。”
方樱子张着嘴看着钟思书,这蓝图也太美妙了,这不是把自己崇高的理想完完全全变为现实了吗。一个优秀的外科女医生,正是幼时的方樱子被女医生切屁股的时候树立的。怎么中途要放弃呢,千辛万苦熬夜苦学,死了多少脑细胞,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如愿以偿分到了钟情的外科,自己却要半途而逃,这是灌了什么迷糊汤。老了的时候拿什么回忆如火如荼的青春年华。当然,这句正经八板的话是妈妈说的。方樱子突然觉得自己拍脑袋、头发热调动工作的决定是错误的。她切切实实感到了这个决定有点愚蠢。
“我先出去办点事,明天再来跟你们并肩战斗。”钟思书说着,向发呆的方樱子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