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

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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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张五经来医院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如今奔驰、宝马、奥迪在大街上并不少见,似乎中国人只钟情于这三款名车,相比较,保时捷、兰博基尼、法拉利、凯迪拉克在大街上比较少见。

张五经找陈浅学主任签字的时候,陈主任摇头哀叹,他叹息张五经顶着博士头衔丢弃专业,叹息胸外科少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叹息欲望的潮水席卷了一个年轻人的心灵。离开所学专业,丢弃铁饭碗,对于陈浅学主任那个年龄的人来说想都不敢想,他们都是一步步按着年轮走过来的,人生的轨迹已经深深地把脚下的土地压成了沟壑,这个沟壑很难逾越。

“我们这种地方是不会辞你的,那种私立医院就不好说了,不要因为冲动,一时赌气,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陈浅学主任拿着笔,并没有立即签字,他看着张五经,似乎在等他改变主意。他哪里知道,张五经已经是个小股东,拿着高于他的工资,怎么可能肯回科里当辛苦受累的住院医。除非张五经的脑子进了水。陈浅学之所以还算痛快的给张五经签字,还要感谢康健,康健当然没有跟主任说张五经有股份,在科里也没有希望当上主任之类世俗的钱、权问题。只说,他愿意走您就放,这是什么年代了,日新月异,时不待我,他年轻,有任性的资本,如果他哪天在外边被雨淋了,我们给他遮风挡雨。康健跟主任说完这话都觉得自己够男人,够哥们,这等于给张五经留了一条路,混不下去的时候,胸外科仍然是他的家。别以为有了股份,拿了高薪就万无一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万事都有变数啊。

从陈主任那里出来,张五经去找了艾叶,他把正忙碌的艾叶拉到休息室,艾叶跟张五经走进休息室,一看,哎呀!一地的玫瑰,艾叶惊呆了。这还是康健给张五经出的主意。他说,轰轰烈烈的传出去你向她求爱,全院人都知道,这份爱就成功了一半。

“张五经,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浪漫啊,怎么感觉你变了一个人。”艾叶说完爽快地笑了。

“就是啊,我变得这么帅了,你还不考虑考虑我对你的爱。”

“浪费了多少钱呀。”艾叶拿起一支玫瑰闻了闻。

“爱情无价。今天正式向你求爱,你就别惦记那个李悬壶了。”

“待在一起太久了,亲人似的。”艾叶说得很含蓄,其实就是对张五经没有那种感觉。从艾叶的脸上没有看出甜蜜。求爱,没有甜蜜这爱还能有吗?其实艾叶对张五经的印象已经改变了很多,觉得他挺有男人气概,现在又有了股份拿了高薪,也许以后能干出点成绩。康健说艾叶,总是迷信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守着这么优秀的郎才还伸着脖子找蠢材。说得艾叶要抬起脚踹康健。其实,康健的这句话真的说到艾叶心里了,若是张五经不跟自己是同事,以他的条件,自己会不会同意呢,难说。艾叶心想。

面对满屋的玫瑰,艾叶表面上冷静,内心还是很激动。女孩子嘛,都喜欢浪漫。至于对张五经的感觉,并不是说他有了钱就能改变,艾叶可以把钱看得重,但不至于蠢到把钱放在爱情之上。要赢得艾叶的心,还需要时间。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先别想着开飞机,先坐我的汽车吧。”张五经开玩笑地对艾叶说。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开了。

“哎呀,可了不得了,一屋子玫瑰呀。”护士惊讶地拿出手机“咔咔”,近景特写,全景横拍,不一会儿,玫瑰带着芬芳就传遍了医院的朋友圈。护士刚刚出去,方樱子推门进来了。

“浪漫的玫瑰屋,太美了。艾叶,你是最幸福的人。”方樱子吸着甜兮兮的玫瑰味,脑海是上大学时,李银针送给自己各种款式的紫色发卡,那情景被眼前的玫瑰刺激得异常清晰。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上学这几年,方樱子已经把李银针当成了亲人。

方樱子和护士到这里看玫瑰,都是康健有意安排的。康健要借助护士的嘴把张五经求爱艾叶的事传播出去。至于方樱子,康健看方樱子情绪不好,知道受了李银针被打的影响,想让她调节调节情绪。

方樱子走出放满玫瑰的休息室,直接钻入了浴室,她想躲在这里狠狠哭一场,为逝去的爱情,为自己遇到这样一个花心的李银针。方樱子咧着嘴,眼泪“哗哗”地冲开了脸上抹的薄粉,刚哭了两分钟,心里的潮水还没有泄完呢,湿漉漉的兜着泪,就听见钱木在走廊里喊方樱子。方樱子急忙停止了抽搐,狠狠擦了擦眼睛,戴上遮脸的大口罩。答应着跑了出去。

“你跟我上手术,康健跟钟思书对账呢。”钱木对方樱子说。本来,方樱子还在心里抱怨,哭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哭。听到钱木主任的话,知道科里最近刚刚平息医疗纠纷,又因为科技基金被人告,陈浅学主任和钱木主任心里都很烦。康健忙完了这个忙那个,人快分成了八瓣。她必须多分担点工作,不然,太对不起钱木主任和康健对自己的情谊。

钱木主任的嗓子有些哑了,丁丁的病很重,本来她想休年假陪陪丁丁,可是科里人手倒不过来,她只得把丁丁暂时送进动物医院托管,下班再去看它。

钱木主任走在前面,方樱子跟在后面,两个人心里都伤着心。上台前,方樱子脑子一阵过电似的酸麻,眼睛里即刻涌起了泪水。她随后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不仅要有精湛的医术,一定要具备随时调节自己的能力,这是康健说的还是钱木说的。不管是谁说的,这句真理被方樱子牢牢刻在脑海里。

天大的事,只要准备上台手术,一切都要放下,必须心无旁骛。

方樱子凝凝神,准备在心里把李银针赶跑。这也是方樱子对自己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