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李银针约见方樱子,是想向她倒苦水,天天苦读书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李银针对方樱子说,近些日子天天灌鸡汤,人已经馋得不行了,咱俩先吃海鲜自助,什么都等吃完了再说,不然倒了胃口,吃不下去,钱白花了。
方樱子笑笑,心想,也是的,若没有开吃,就跟李银针说分手的事,自己也会丝毫没有吃的胃口。
李银针跟方樱子走进餐厅坐下,他的眼睛里只有雪蟹腿、甜虾、三文鱼、赤贝、咖喱蟹、芝士生蚝、金枪鱼了……
他嘴里大嚼特嚼着,忙不过来了,一直没顾上跟方樱子说话,吃了有二十分钟,他才缓了缓,摊靠在椅子上歇着,等着下一轮接着吃。
“樱子,我发现你瘦了,是不是我这次生命垂危你着急了,樱子你那晚陪了我整整一夜,趴在我床边,我真的感动死了,夜里都流泪了,你知道吗。”李银针把三文鱼、蟹腿、甜虾、生蚝等虾兵蟹将齐聚到自己肚子里,满足感油然而生,此刻才仔细观察对面光吃冰激凌的樱子。
“你怎么光吃冰激凌啊,怎么了你?虾也不吃,蟹也不啃。”李银针指着方樱子盘子里的几只虾说。
方樱子哪里有心思吃啊,哪里有胃口吃得下去呀。
“我心里有火,需要降降温。”方樱子大口而机械地吃着冰激凌。
“一、二、三……十盒,樱子你火焰山烧心了?中医说凉属阴,性偏寒,损人身体阳气。比如现在,你身体的热量本来是用来动脑子、跟我说话、思考、去海鲜台拿大鲍鱼的。结果呢,这些热量要去捂你胃里的大冰坨子,你想想,你的智商是不是马上下降,人也立马疲乏。樱子你现在是智商低的人。”
“扯什么你,我吃几盒冰激凌就变傻了。”方樱子胃里的火和冰激凌打架,热泪在眼眶里马上就溢出来了。她的心里难受呀。看李银针那德行,就知道吃,没事人似的,什么人呢。方樱子吸了一下鼻子,咽了口湿漉漉的泪水。
“樱子,你看,快冻哭了,千万别吃冰激凌了,吃点增加智商的蛋白质,一会儿好跟我算账。呵呵。”李银针抬起屁股又端起盘子杀到美食台。
脸皮真厚,什么时候都吃得下去!方樱子白了一眼李银针的背影,也端起盘子杀向了美食台,准备补充蛋白质,她真怕智商下降,一会儿对付不了这个挨千刀的李银针。
吃饱喝足李银针搀扶着方樱子走出了餐厅。方樱子甩开李银针的胳膊。
“樱子,你得搀着我,吃撑了走不动啊。再说,我这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没有吃够一个排的大公鸡。”
“一个排多少人?”方樱子撇了一下嘴问。
“三、四十人吧。”
“胃口真大。小心公鸡吃多了张嘴就打鸣。”
“樱子你真幽默。哎呦,吃多了也不舒服。”李银针靠在方樱子身上有气无力地挪着步。李银针这点出息也是没谁了。
方樱子和李银针坐在星巴克靠窗的座位上,黄色的圆转椅正对着落地的深棕色玻璃窗。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完全像看一幕鲜活的电影画面。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今天,方樱子打算跟李银针正式散伙彻底摊牌,从此以后,你找你的美女,我找我的俊男。
“樱子,我改名字了。”李银针又开始逗方樱子开心,他知道,此刻,山雨欲来风满楼。方樱子心里装了一肚子炸药,点火就着,刚才一直吃冰激凌灭火呢。
“那好啊,改什么名了。”方樱子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她知道李银针说话满嘴跑高铁的技能越来越熟练了。方樱子正用闪亮的小钢勺搅动冒着热气的水果茶,让玫瑰火龙果的紫艳散发得更加淋漓尽致。
李银针听出了方樱子口气中的冷漠,如若平时,方樱子见到李银针早就上手揪耳朵,逼着他作检讨了。今天,方樱子明显对他的耳朵不感冒,李银针的耳朵有点发痒,不挨揪有些不适应。耳朵早就犯贱了。
“我改名叫兔崽子、王八蛋了,这是我爷爷新给我起的名字。”
“你爷爷真英明,这名字多恰当啊,特别适合你,还是你爷爷了解你。”方樱子从容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樱子,你就拿刀戳我的心吧,千仓百孔、万箭穿心了,你知道吗,这几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李银针假意抹着眼泪。方樱子拿起纸巾说:“一张纸够吗,要不我去买点纸巾,我怕你把星巴克给冲了。”
“樱子,我发现,咱俩要是合伙说相声,德云社得爆满,春晚得爆红,绝配呀。”
李银针捏起纸巾沾沾眼睛开始倒苦水,悲凉的表情和忧郁的小眼神,活生生一个诉苦大会上被恶霸地主欺凌的老贫农。他把爷爷要建中医博物馆,捐赠四合院,让他读两箱子古医书,隔一段还要考察他的读书情况等经过,添油加酱地跟方樱子诉了一遍苦。说到伤心处,李银针真的动情了,眼睛湿润,咧着嘴,完全是老电影里地主少爷委屈受气的样子。
“我觉得你爷爷做得一点也不为过,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像李悬壶似的读本《本草纲目》。”方樱子险些把你连李悬壶一半都不如说出口,她怕这句话太伤李银针的自尊心,所以没有说。
“别跟我提李悬壶这个偷我爷爷医术,偷中国医学的洋鬼子。他这个强盗快成精了。”李银针嫉妒方樱子说李悬壶的口气。
“我爷爷的成就有目共睹,我爷爷的才干众人皆知,我爷爷的能力社会认可。”李银针摇晃着脑袋,仿佛诵咏古诗。
“放着这么好的条件,你跟你爷爷好好学学,凭你的聪明肯定能马上超过李悬壶。哪天让别人说李银针的成就有目共睹多好。”
“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就不如李悬壶?”李银针不相信地问方樱子。
“你再这么混下去,丢弃的何止是财产呢,你爷爷就不该把财产传给你,你妈妈就该掐断你的经济来源,让你花你的死工资,看你还不好好努力,拿什么资本去泡美女,还跟人家吹什么你有上亿的资产。一个在中医科混日子的庸医,你的风流资本还剩下多少。”方樱子冷笑了一声,她的话说得极狠。
短暂的沉默,星巴克回旋着一首悠远的钢琴曲,仿佛让人漫步在清新的林间小路上。玻璃窗外,一个个流动的身影成为方樱子眼中的城市风景画。两个人说话的气氛显然有点不对味,李银针狗似的鼻子立即嗅出了异样。
“樱子,你说的话,你出的主意,都是超级生猛海鲜,太猛了,我的胃消化不了,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又像高考时一样,头悬梁锥刺股,经过两次悬梁锥刺,我才能到达一种境界,像咱们两个,分分离离,最后啪,牢牢契合,永生不分离。”李银针绘声绘色,拿起方樱子的手准备使劲契合一下,没想到方樱子根本不抬手。
“谈完你的问题,是不是该说说咱俩的感情了。你不觉得咱们两个根本不合适吗?”
“相当合适。”李银针简短地回答,他预感到方樱子要跟他算账。
“合适你还找韩国长脸妹大婚,合适你还约会美女护士吃西餐。”
“那就是玩玩,不跟她们玩真的。”李银针耷拉着脑袋,像犯了错误的人做检讨。
“玩的有点大吧,你既然这样喜欢玩,从此你玩你的,我们至此为止。”方樱子下了决心,一个男人,好色不是小毛病,大可以上升到本质,小可以归结为习惯。她不能容忍这个严重的问题。
“樱子,我以后一定改,这次我想起来都后怕。”
“没有那么容易改正的,韩国那一次,我已经原谅你了,这次不会原谅。你好好跟着你爷爷学习,把上亿资产抓住,别到手的鸭子飞了,然后找一个美丽的姑娘,过你的幸福生活。”
方樱子说完,站起身准备走了。李银针拽住方樱子的手问:“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财产可能得不到才跟我分手?”
“这与那些无关,你检讨检讨自己。”方樱子甩开李银针的手。
李银针看到方樱子的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方樱子真的要和自己分手?李银针醒了。
“樱子你别走,别离开我,我舍不得你。”李银针很动情。但是,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方樱子的决心不是一天两天下的,她已经经过了痛苦的煎熬,直等到这一天,让痛苦彻底喷发。
方樱子转身,向李银针挥挥手,她推开了星巴克的咖色玻璃门,眼里淌下了两股泪水,她迎着风踏入行人如织的街道,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又一道靓丽风景。
李银针坐在座位上,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