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黄

八十一

字体:16+-

今天方樱子值班,她巡视了一遍病房,重点查看了危重病人和手术后病人。看完了病房的病人,方樱子来到宋博宇的病房。

宋博宇面容清瘦,他正躺在**闭着眼睛吸氧气,氧气吹起了水泡,咕噜噜的声音显得病房异常安静。知道方樱子来了,宋博宇睁开眼睛向方樱子笑了笑。他的笑似乎很艰难。方樱子看了看他的面容,知道他近日病情恶化,已经不能下床。

“樱子姐,我感觉很疲惫,总想睡觉,睁不开眼睛。”宋博宇闭着眼睛声音微弱,有气无力,显得力不从心。

方樱子握握宋博宇的手说:“吃东西怎么样,你要好好吃呀。”方樱子感觉宋博宇的手软软得没有一点力量,跟那个初次在门诊见到,一身阳光、活泼健谈的小伙子完全判若两人。

生命无常,有时人是无奈的。方樱子感慨宋博宇逐渐衰弱的身体。

“今天好想吃苹果,结果吃了一口就啃不动了。”宋博宇睁开眼睛看了看吊着的点滴瓶子自嘲地说:“现在只能指望它活了。”

“想不想吃巧克力。”方樱子从白衣兜里掏出一枚海蓝色包装的美国瑞士莲,她打开包装纸,把一枚圆形的巧克力轻轻放进宋博宇的嘴里。宋博宇抿上嘴巴动了动。

“嗯,味道真好。甜中带着微咸,像海的味道,真想看看海,在海滩上跑跑步,吹吹海风,踏踏海浪。”宋博宇闭着眼睛,脑海里是看海的日子,清新的海风,涌起的潮水,远去的风帆,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嘴里的巧克力,他的嘴已经分泌不出多少唾液,生命的热度和活力正从这个年轻的生命里渐渐消失。方樱子把插着吸管的水放在宋博宇嘴边,让他吸了两口。

“樱子姐,活着多好啊,哪怕只看看风中的树叶,晒晒温暖的阳光也很满足。可惜我再也看不到这些好看的风景了。”

宋博宇说得很悲凉。其实,不仅仅宋博宇,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无奈,四季更迭轮回,总有一天,跑着跑着跟不上四季的脚步,再也看不到春天那支粉红的海棠。

对于晚期衰弱的宋博宇,方樱子从内心有一种疼痛和悲悯,她不知道该怎样帮助这个鲜活的生命摆脱疾病的煎熬,虽然她是一名医生。但是,在疾病面前,有时她也显得无能为力。

方樱子回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接到陈浅学主任的电话,让她给一个叫辛道夫的人开血液检查单。这个人明天来住院,已经给他留好了单间,因为他明天急于开会,所以一早抽完血就走,化验单只能提前开。

方樱子等到十点多,那个辛道夫才来到病房。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相魁梧,面目严肃,穿着精致,来人阵势很大,从走廊呼啦啦卷过来一阵奢侈风,他脖子上垂着一条深蓝色真丝印花爱马仕围巾,披着一件深米色博柏利风衣,左边跟着一位打扮入时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盖过了病房散发出的臭烘烘的消毒水味。他身后跟着三个西装笔挺、身材魁梧的男人,像他的三个保镖。方樱子瞟了一眼几个人,心想,怎么像电影里黑社会老大。亏得自己是拿手术刀的医生,见过死人、开过膛、剖过腹,摸过心肝肺和大肠小肠。杀过鸡,见过血雨腥风的大场面。否则,还不被这几个人带来的气场和台风直接吹到桌子底下筛糠。况且,方樱子刚刚从宋博宇悲情的话语中捂过来一点点禅味,生死与金钱不屑地扔在了肉体之外。所以,眼前这几个华服之人在方樱子眼里,完全走的不是奢侈风,是**风,本真上阵的金钱味道。

“啊—嚏!”方樱子实在忍不住,她被女人身上香奈儿五号柑橘味猛烈的香气,刺激得只能用打喷嚏来迎接他们。不是香奈儿的香气有多猛,关键是这女人下了狠手,估计香水白来的,直接往身上倒了半瓶。不然不会香浪滚滚。

“你是陈主任说的辛道夫。”方樱子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她感觉鼻子里有点塞。

“是的,我们来开化验单,明天要开董事会,董事长不能缺席。我们刚从台湾回来,一直在台湾治病呢。”女人仰着脖子,胸前一块雨后树叶绿镶钻的翡翠葫芦,颜色饱满,色泽鲜亮。似乎满绿的翡翠葫芦里装满了一个字,“款”。方樱子眯了一下眼睛,翡翠绿确实晃了她的眼睛,董事长的名气也压了一下她的头,还有什么台湾治病之类的高、大、上豪华词语。不过,方樱子的不卑不亢和气定神闲备货充足,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