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味道

九 少男少女,那些风花雪月的记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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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红菱要谭慎言与她一同学习中文专业的事,谭慎言经过反复考虑,最终还是同意了将中文专业作为第二学历与柴红菱一起学习,但这也并不完全排除有异性相互吸引的因素。

柴红菱毕竟是在大学校园里长大的,学校的老师、领导她都认识,很快为谭慎言办好了参加第二学历学习的有关手续。谭慎言在确定开始第二学历的学习以后,只要是通过自学可以弄懂的课程,他都尽量抽出时间去参加中文专业的学习。他的这个举动除了学习的因素外,也是想借此机会与柴红菱有更多的接触。

这天上的是古代文学作品选课程。讲课的老师戴着金丝眼镜,大背头梳得纹丝不乱,稍有些秃顶,额头显得宽阔而明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给人一种能洞察秋毫的感觉。他讲课时常引经据典、妙语连珠。

下课后谭慎言问柴红菱:“这位老师贵姓?他的课讲得真好,听他的课能调起学生学习的兴趣。”

柴红菱告诉他:“这位老师姓覃,五百年前你们是一家。”

谭慎言不解地问:“我姓谭,他姓覃,我们怎么是一家?不说五百年前,就是五千年前也不是一家啊?”

柴红菱故作神秘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们原来是一家的,后来就分家了,所以你姓谭,他姓覃。”

谭慎言说:“你这是牵强附会,胡乱解释。我们谭姓的家谱我曾经看过,谭姓出自姒姓,是圣君夏禹姒姓的后裔。据史书记载,周朝初年大封诸侯时,建立谭国,我们是以国为姓氏的。”

柴红菱这时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你绕了一大圈,无非是要让我知道,你们谭家是出自帝后望族嘛。你还应该说凡是谭姓的名人与你都没有“出五服”呢。我们柴姓的血统没有你们谭家高贵,据史书记载,什么柴姓、奚姓、臧姓都是奴隶的后裔。”

谭慎言在柴红菱肩膀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说:“我叫你挖苦我!”

柴红菱说:“你打我干吗,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查查古书。”

谭慎言说:“不说这些了,我们说点别的。不过学中文专业确实可以调动人们学习的积极性,我们学的那个专业确实太枯燥了,没有人物,没有故事,没有情节,讲授的对象都是一些静态、抽象的定律和概念。”

柴红菱说:“这位覃老师是北京大学毕业的。他在中文系应该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学生们都喜欢听他讲课。他讲课有几个特点:一是他是北京人,他讲课时就像话剧演员在演话剧一样,逻辑重音掌握得很好,抑扬顿挫。他的京腔字正腔圆,听他讲课真的是一种很好的享受。二是他讲课时似乎能再现当时的情景,活灵活现。三是他讲课从来不拘泥于课本的东西,知识面很宽。他讲课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讲完一个单元后,他都要归纳需要掌握的重点,提醒学生要注意的问题,所以他教的学生每学期考试通过率都很高,基本没有挂科的学生。”

随着谭慎言与柴红菱交往的深入,他们之间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有一次谭慎言对柴红菱说:“你与我这个“土包子”交往过密就不怕同学们笑话?你不会感觉到脸上无光?”

柴红菱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地斥责他:“什么“土包子”!皇帝也有几个穿草鞋的亲戚,谁往上追三代五代的还都不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看你身上具备了别人不具备的特质,好的人品比高贵的出身更为重要。再说,你现在不也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吗?”

谭慎言说:“你说说看,我有什么特质?我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呢。”

柴红菱说:“你这个人的人品很好,卢教授能把他们家里的钥匙都交给你,存折的密码都告诉你一一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卢教授对你的人品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你为人朴实,待人真诚,只要是你信得过的人,能向对方说“掏心窝子”的话,甚至是有的人认为很没面子的话,你都可以向信得过的人倾诉,也就是说你善于与人交心。第三点,你很聪明,你的才智至少是在我所接触的男生中很少有人能与你相提并论。还有一点,你受了不少磨难,这样的人独立性很强——他不但会去创造生活,而且还会珍惜生活。谁与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共度一生心里踏实。说到所谓出身门第,在这个年代还谈这个问题,真是可笑。按你的观点,皇帝的女儿是嫁不出去,皇太子一辈子也结不了婚。因为论出身、讲门第,有谁还能比他们更高贵?”

从谭慎言开始第二学历的学习后,他与柴红菱见面的机会更多也更方便了。这天下午上的是比较文学的课程,柴红菱见到谭慎言后就给了他一个折好的信笺,谭慎言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慎言:

存念!

时间过得真快,我与你认识快一年了。每次在与你交谈的时候,我发现你至今还不能完全从那种自卑、忧郁的心理阴影中走出来。你看你的家庭境况不是一天一天地好起来了吗?你发现没有?

不说是人,只要是动物,它的眼睛为什么都是长在前面?这是造物主要求一切生灵,只要来到这个世界都要向前看。何况我们是高级动物,是人!所以你要学会豁达乐观,一切要乐观地向前看。

人生说起来很漫长,其实也很短暂。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帝不是叫你来享受的,而是要你来承受苦难的。烦恼驱之不去,但快乐要靠自己去寻找。所以你要学会给自己制造快乐,好好地珍惜上帝给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有限时光,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昨晚我想了一夜,为你写了这首题为《英雄不论出身》的小诗,写得不好,你不要见笑,算是对你的一种激励吧。

莫道出身自言贱,

柴门也能出公卿。

雪里梅花霜里菊,

傲立绽放最销魂。

汝才超群莫菲薄,

品质高尚气凌云。

不信笑待未来事,

前程辉煌定属君。

下课后谭慎言对柴红菱说:“你这首诗里写的那些话很有哲理,写得真好。不过,最后两句言过其实,我是在寻找前程,但“辉煌”两个字用在我身上,好像有点“小人戴大帽子的感觉”。”

柴红菱说:“这首诗我自以为写得最好的恰恰就是最后两句。“不信笑待未来事,前程辉煌定属君。”如果说我写的这首诗有“诗眼”的话,只有这两句才搭了一点边。”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分别。

期末考试快到了,因为他们现在学的是同一个专业,交谈中有着更多的共同话题。

柴红菱这天又约谭慎言一起散步,柴红菱谈到期末考试的情况。

谭慎言对柴红菱说:“我学习的目的很现实,一切都是为了考试过关,反过来说如果考试过了关就说明了一切。不过,应付考试不能有投机取巧的想法,基础要打牢。你考了一百分,也不能说你应学的知识已经全部掌握,里面不免有侥幸的因素。你考了五十分,也不能说你对所学的知识只掌握了一半,关键是基础不牢靠。如果学得比较扎实,不论从哪个角度出题,基本上能做到应对自如。我个人的体会是,学文科的是个杂家,不论什么书都可以看。根据我个人的体会,文科考试临场发挥很重要,但临场发挥不是凭空想象,还是要靠平时所掌握的知识积累来做支撑。人们常说的“书到用时方知少,肉到减肥才知多”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柴红菱说:“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聊天,你的谈吐很风趣,说起话来思维敏捷,表述清晰,连我这个文科生都自愧不如。”谭慎言说:“你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我这个人只要别人给我灌三口,我就会飘飘然,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不过我别的本事没有,一个是看书快,再一个就是记忆力好,瞬间记忆我不行,中等记忆也一般,就是永久记忆还可以。我当时跟罗师傅学看面相手相时,他给了我《麻衣神相》《白鹤神相》《水镜神相》厚的几本书,我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基本记了下来。所以别人找我看手相,即使我看得不准,也能根据书上所描述的自圆其说,这一点连那跛脚师傅也佩服我。古人说“有钱就是男子汉,无钱就是汉子难”。这话一点都不假,也许当时是为了挣钱吃饭给逼的。”

他们在一起交谈没有预定的内容,海阔天空,任意闲谝。但他们毕竟是学生,但在一起谈得最多的还是学习上的问题。

谭慎言问柴红菱:“在近当代作家中,你喜欢谁的作品?”

柴红菱说:“我比较喜欢郁达夫的作品,他写的《沉沦》《迟桂花》《春风沉醉的晚上》我都看过,我认为他的作品立意很独特。”

接着,他们又聊到了当年参加高考的事。

谭慎言此时感慨地说:“红菱,一个人的出身或者说他所处的生存环境,可以影响到人一生的处世做事,你信不信?”

“有一定的影响。”柴红菱回答他。

谭慎言告诉柴红菱:“高考时我要是贫下中农的出身,我可以再多考三分。”比如,有一道哲学多选题不知道你有印象没有。这道题是:一种社会形态发展到一定的时候都会消亡,这些社会包括?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我当时考虑到这道题的考点是看你对“发展”与“静止”这个知识点的理解。因为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是处于发展运动的状态,它不可能是静止的。从哲学的观点上来说,世上万物都有产生、发展到消亡的过程。我当时想把共产主义社会也选上,考虑到政治因素,想到我父亲就因为说错了几句话而祸及一生,所以我宁愿丢掉三分,怕引发政治问题而不敢选。三分对于高考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高考就是多人在过“独木桥”,多考一分可以挤掉多少人,多考三分对于考大学来说更是胜券在握。这道题出得很刁钻,大家都知道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类最理想的社会,而人们形成的习惯思维是人类最理想的社会是与世永存,与日月同辉的,怎么会消亡呢!”

谭慎言接着说:“这道题在我们高考那年,据说全国没有几个人答对。现在的考试不像过去那种考法了,那时候的考试是考记忆,你对所学的知识能记住一点就可以得点分。现在不同了,难度加大了,是在考记忆的基础上再考理解。你对所学的知识记得再牢,如果你对考题没有准确的理解,你一点分都得不上。我当时认为自己对这道考题是理解了,就是过于谨小慎微。”柴红菱说:“你说的这些道理有的人是悟不出来的,特别有一些模棱两可的题目,叫人真的难以琢磨。人们用一句话形容教授们出题时的情形,你知道吧?”

谭慎言回答:“我不知道。”

柴红菱说:“这句话是“斟酌一个字,捻断半根须”。从这句话中你可以看出,出题的人是怎样挖空心思地想把学生考倒,以显示这些“老学究”们的水平。这道题我也有印象,我当时没有你考虑那么多,我当时想的也是共产主义社会是人类最理想的社会,它是不会消亡的,所以就没有选。说到我们那年高考,难度确实很大,你记不记得语文卷子上有一道是翻译屈原的《天问》的考题?”

谭慎言说:“我记得,我考完走出考场后,听到几位监考老师在一起说“今年高考语文卷的考题难度真的很大,屈原的《天问》是我当学生时学过的,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再见过。这道题让我们翻译都不一定能翻译得出来”。红菱,期末考试快要到了,我们还是谈谈与期末考试有关的事吧。”

柴红菱说:“这学期比较文学和训诂学、古代文学作品选、外国文学这几门功课都很难。你谈谈你的看法,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谭慎言说:“高见谈不上。我认为训诂学是一门冷僻的学科,我想主要是考考生所掌握训诂的方法和要领,出客观题的比重较大,还是要多掌握书本知识,只要把书中的概念、定义以及训诂的方法掌握了,我想考试及格是不成问题的。我个人认为,我们毕竟是本科生,他们不可能出一些太高深、太专业的问题。我担心的是比较文学和古代文学作品选这两门课程出题会很活。比如在比较文学的出题中,有可能会出“你对柳永与歌德是怎样评价的”或者是“请你比较阮籍与嵇康作品的异同”,因为是比较文学,所以出题少不了要考生在相同或相近的问题上进行比较,再让你阐述你的观点,并且还是大题。当然我说的不一定是人物与人物的比较、作品与作品进行比较,反正会有类似的大题,不信到时你看。”

柴红菱说:“外国文学中有两个托尔斯泰你注意到了没有?”

谭慎言回答:“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怎么有两个?”

柴红菱说:“你没有注意到很正常,你的学习任务比我重得多,你不可能看书看得那么仔细。一个是列夫?托尔斯泰,一个是阿?托尔斯泰,两个都是作家,并且对阿?托尔斯泰介绍的篇幅很小,不太引人注意。你对这两个人的生平还有他的作品要引起重视,特别是涉及阿?托尔斯泰的有关问题你不要忽视了,老师们出题都是很别出心裁的。”

“你对这次考试的分析和判断有一定的道理,考试,说白了是师生之间在斗心思。作为老师,他出题的目的总是要考查学生对所学知识所掌握的熟练程度和分析问题的能力,而学生也总是在考虑老师会出一些什么类型的考题。我认识你以后只做了一件聪明的事,那就是要你跟我一同学习。“听君—席话,胜读十年书。”这话一点不假,与你交谈,不但增强了我对所学知识的记忆,还向你学到了一些学习方法和技巧。”柴红菱接着又高兴地说。

谭慎言说:“不敢,不敢。不过等这次考完试后我们可以轻松一下,劳逸结合,至于用什么活动来缓解考试期间的疲惫,我目前还没有成熟的想法,你也可考虑一下。”

转眼期末到了,期末考试时,比较文学的考试果真有类似他们闲聊中谈到的一道论述题,由于他们在一起对这个问题有过讨论,柴红菱答得较为圆满。

考试完毕,柴红菱问谭慎言:“你是怎样猜到要出这类题的?你怎么押题押得这样准?”

谭慎言说:“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又不是老师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也不会押题押得这样准。每次考试前,首先你要考虑到这门课程的性质,开设这门课程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其次是你要知道自己是大学生,不是中学生。对大学生的考试,一般有两个关键:一是考你的知识面,也就是考你对本门课程掌握了多少,在知识覆盖面上肯定要比中学生的考试更为宽泛。再一个是要考你对所学知识的运用能力,也就是考你分析问题的能力。你没有发现柳永和歌德虽然出生在不同时代、生活在不同国度,但他们之间有一些共同点吗?还有外国文学的考试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又要丢掉五分。出题的老师确实可恶,你看整个卷面对列夫?托尔斯泰这样世界级大名人的题一道都不出,专门要考那名不见经传的阿?托尔斯泰,而且还是一道简答题。”

柴红菱高兴地说:“慎言,看来我力劝你学第二学历是对的,有的问题我们在闲聊中就熟悉了,这次考试不只是一两道比较大的题我们关注到了,还有不少涉及我们平时闲聊的内容。本姑娘现在很感慨地说,与有才智的人闲聊真好。我要高呼“闲聊万岁”!”

谭慎言这时面带愧色地说:“闲聊万岁,你知道吧?我本专业的一门课程差点挂科了,只考了六十一分。”

柴红菱安慰道:“你不要太自责了,你相当优秀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既要辅导学生,又要照顾卢教授,没有挂科确实很不容易,你的睿智是我不及的。我们不谈你本专业的事了,隔行如隔山,你说了我也不懂。这次考试古代文学作品选中有一道翻译古文的题,我根本不知道这段古文的准确出处,好像是出自“古兵法”的,所以翻译时我就胡懵,不知道翻译得对不对?”

谭慎言接着说:“是不是翻译“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束反”这道题?你是怎样翻译的?”

柴红菱告诉谭慎言:“我翻译成“等待天时对敌方不利时去困扰他,用人为的假象去引诱他。来回运动,待包围圈缩小后再去攻打。”

谭慎言说:“这道题是出自“古兵法”,以我个人的理解,你前半部分翻译的是正确的,后半部分就错了,错就错在你可能不懂“蹇”这个字的意思,所以翻译得不对。”

柴红菱说:“你说得真对!”“蹇”这个字的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给我讲讲,是什么意思?”

谭慎言告诉她:““蹇”这字在《新华字典》中有三个解释。第一个是跛足;第二个是迟纯、不顺利;第三个意思是指驽马。翻译时,我们要从这三个意思中再作选择,第一个意思和第三个意思显然与本题不搭边,我们可以排除,只有第二个意思与我们要翻译的意思有关联,而在第二个意思里,迟钝的意思也与本题不太沾边,只有不顺利这个意思才与本题相同或相近。”

柴红菱急迫地问谭慎言:“你是怎样翻译的?”

谭慎言说:“我翻译后半句时,也不是直译成不顺利,因为这样的翻译?太抽象,没有达到要我们释译古文的目的,我译成“敌人占据坚固或艰险难的”

攻的阵地,我们便返回,不再攻打。””他又接着反问柴红菱:你说“敌人占据坚固或艰险难攻的阵地时,对对方来说是不是不顺利啊?这样的翻译是不是又与“蹇”字的本意相吻合?”

柴红菱听到这里,对谭慎言佩服得更是五体投地,问他“蹇”这个字的意思他是怎么知道的。

谭慎言对柴红菱说:“我不是给你说过吗,看书是我的一个爱好。那时候农村没有书看,我堂叔家的那点藏书我借来看完以后,没有书看了,我就在放牛时看《新华字典》。几年下来,《新华字典》里绝大部分的字我都认识,有相当一部分字的意思我都能说得出来。上初中时,老师和同学们都做过现场测试,他们对我的记忆力很佩服。”

柴红菱说:“跟你比起来,我真的有些自愧不如,佩服!”

“我们谈一点轻松的话问题好吗?每天睁开眼睛是学习,空闲时间还谈学习,这也未免太沉闷了。”柴红菱这时对再谈学习的事不太感兴趣了,她对谭慎言说。

“你的见识比我多,就给我讲一些幽默风趣的故事吧。”谭慎言央求似的说。

柴红菱没有推辞,仰面微笑道:“我给你说说文化背景的差异造成的笑话吧一一我们系里的一位老师教学水平很高,但他被所教的外国留学生给难住了。”

谭慎言听到这里很感兴趣,好奇地问柴红菱:“留学生的中文水平,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小学毕业生的水平,他们怎么能把老师难住?”

柴红菱饶有兴趣地说:“就是因为他们的中文水平只有小学生的水平,才让老师有一种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这位老师给留学生上课时,讲“根”这个字时,给他们解释是“又细又长的东西。”有一位留学生用“根”这个字造句,他写的是一根胳膊。”老师说不对,应该说是一只胳膊。这位留学生又反问老师:你不是我们“根”是又细又长的东西吗?那胳膊是不是又细又长呀?他把老师问得欲辩无言。在我们系里留学生的笑话可多了,有一次老师让他们翻译毛泽东《清平乐?六盘山》。你听听他们是怎样翻译的:高高的天,淡淡的云,南去的雁是一群又一群,不到伟墙不是好男人。你能说他翻译错了吗?他们用直译的方法,把基本意思还是翻译出来了口巴?”

谭慎言听到这里哈哈大笑。

柴红菱看到谭慎言兴趣正浓,接着又说:“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老师让他们翻译“胸有成竹”这个成语。有的留学生翻译成肚子里有根老竹棍子。”

谭慎言对柴红菱说:“这种事说怪也不怪,主要是他们对我们这个国家的文化背景不是很了解。如果我们到外国去留学,有可能也会发生比这更离奇荒诞的事。就是我刚离家到省城的时候,也不是闹出过坐公交车不知道有上行线和下行线之分的笑话吗。与你交往这一年多来,我从你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农村的“土包子”见识少,所以必然造成认识问题的局限。”柴红菱听到这里比上次更不高兴了,反驳谭慎言:“什么农村“土包子”!我不爱听这类话。请你记住,以后在我面前不要用这种自轻自贱的语气和我说话。对方已经制止过多次的问题,屡次发生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叫无趣!”

期末考试结束,谭慎言没有离开西安。一是他要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已是风烛残年的卢教授,二是他要辅导高三的那几个学生。在假期,空闲时间相对要多些,他与柴红菱的接触比原来更加频繁。

这天柴红菱见到谭慎言时,故作自吟的样子念道:

思君即幽房,

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

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

君亦阅我颜。

她念完这首诗后问谭慎言:“这首诗你知道吗?”

谭慎言回答:“我不知道。”

柴红菱又问他:“你真的不知道?”

谭慎言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柴红菱说:“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就不告诉你了。呆子!”

谭慎言心想:骂我呆子,我才不呆。仅听前两句“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就知道是一首情诗,我说不知道,不过是以为她在问我这首诗的出处,是谁写的。你不告诉我,我就找机会也捉弄一下你。

柴红菱与谭慎言聊了一会儿后,抬起左手看了看表,就和谭慎言道别回了家。

如果说刚开始时柴红菱喜欢与谭慎言接触,那是认为他的人品好,还有他谈吐非凡。现在喜欢与他接触,是真正从内心深处开始喜欢上了谭慎言。

怀春少女内心的欢悦是掩饰不住的。打这以后,柴红菱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每次回家时都是哼着小曲进门。

她母亲见她这么高兴,就佯装询问的口吻问她:“疯丫头,最近你是不是捡到金元宝了,怎么这么高兴?”

“妈,您是要我每天愁眉苦脸的您才高兴是吧?”柴红菱回击她妈。

柴红菱母亲说这句话的目的,本来是想与闺女套套近乎的。柴红菱这—顶撞,她母亲倒讨了个没趣,就责备道:“你跟妈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柴红菱撒娇地回应道:“您嫌我说得不好,我还不跟您说了。”边说边进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对女儿偶尔的顶撞是不会计较的,她妈紧跟着进了柴红菱的房间,又面带笑容地问:“丫头,听说你最近在处对象,是吧?”

柴红菱听到这话后,立即从坐的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吼叫:“这是谁说的!我跟谁找对象!无聊不无聊?!”

柴红菱的母亲说:“你这么凶干啥?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可以交朋友了。妈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呀!我的女儿长大了,找对象是可以的,只要你不影响学习就行。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爸见见,我们也可以给你参谋参谋呀!”

柴红菱说:“妈,那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您不要听别人胡说。”

柴红菱的母亲见她不说实话,就边抚摸着她的头发边说:“没有就没有,你现在也不小了,我们学校有位男生我看形象气质都不错,哪天我以别的名义带回来你们见见面怎么样?如果双方满意就交往,如果不满意就当没有那回事,又不伤任何一方的面子,你看行吗?”

柴红菱听到这里有点着急,忙说:“妈,我个人的事您不要管,您要是为这事把他带到我们家里来,我不但不会见他,说不定我还会给他难看的。

柴红菱的母亲边转身往外走边嘟嗦道:“女大不由娘,现在什么话都不给妈说了。”

吃完晚饭,柴红菱到学校去上晚自习,家里只剩下老两口。这时柴红菱的母亲对她父亲说:“老柴,我听你们学校教“外国文学”的刘芳婷老师跟我说,红菱最近经常和一个男生在一起。她是不是在找对象?我问她,她还不承认。”

柴红菱的父亲说:“我怎么没有听说啊?”

柴红菱的母亲白了他一眼说:“老糊涂,你是爸爸,这种事别人会给你说呀!”

柴红菱的父亲说:“老伴,孩子都大了你管这些干什么?他们经常在一起,也许是那男生的学习好,为学习上的事接触较多。就是真的是在谈对象,她不承认那也是关系还没有明确。我可告诉你呀,孩子个人的事当妈的不要乱掺和,不要把你的意愿强加给她。”

柴红菱的母亲说:“我不至于那么不明智吧!我只想在他们关系还没有明确之前,让红菱找个借口带回来让我们见见,我们可以给她提一点供她参考的意见,这没错吧?”

柴红菱爸爸回敬老伴道:“你嘴上说的是给她提供参考意见,其实还不是想掺入你的意见!”

这次交谈,老两口是在没有形成统一认识的情况下结束。

新学期开学大约一星期后,这天谭慎言下午下课后主动约柴红菱到校园后面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聊天。此时同学们大多都去学校食堂吃晚饭了,路上行人稀少。他们来到校园最后面一片繁密的树林下,谭慎言边掏上衣的口袋边说:“那天我听你念了一首诗后,我也和了一首,后面实在想不出来了,只写了四句。”

柴红菱接过谭慎言写的诗后,念了起来。

柴红菱看过之后,表情严肃地问:“《水浒传》你该看过吧?”

谭慎言说:“你知道我看过,还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柴红菱接着说:“我知道你记忆力很好,有些重要的情节和名句我相信你都能记下来。你就把吴用在卢俊义家墙上写的那首诗念给我听听。”

谭慎言知道柴红菱已经看出了端倪,只好假装糊涂地念道:

卢花滩上有扁舟,

俊杰黄昏独自游。

义到尽头原是命,

反躬逃难必无忧。

听到谭慎言念完后,柴红菱说:“请你把这首诗每一句的前一个字顺着念一念。”

谭慎言说:“四个字念下来是“卢俊义反”。

柴红菱说:“那请你把写给我这首诗每一句的前一个字也顺着念下来看看。”

谭慎言有些不好意思念,他心里想,坏了!看来是“石崇有意,绿珠无情”,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看到他十分狼狈的样子,柴红菱更来劲了,佯作很生气的样子数落谭慎言:“这里是校园,不是公园!我们是学生,不是社会上的青年!你一个学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想入非非的。你这种人,我看是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给你一点胭脂就往大红的染。看你的面相老实巴交的,其实你还是个多情的种子。我们现在是学生,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怎么随便就可以向一个女生示爱呢!”

谭慎言看到柴红菱严肃的表情,他的脸顿时像抹了猪血一样,从前额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活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微微低着头,双手来回摩挲着,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是写着玩的,我向你道歉。”

柴红菱此时又故意提高声调,板着面孔说道:“这种事是一个道歉就完了的吗?”

谭慎言说:“那你想怎么办?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接受。”

柴红菱本想继续戏弄他玩一会儿,但是看到谭慎言此时的脸色由红转黄,再不忍心去戏弄他了,哈哈大笑。她这喜怒无常的举动,更让谭慎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活像一个站立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雕塑。

柴红菱见他吓成那样,有些心疼了,伸手拉着他的手说:“呆子,我是逗你玩的。你脸皮怎么这么薄,看把你吓的。不就是写了一首藏头诗吗?你又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们都是成人了,男孩向女孩求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呀。对方接受不接受是另一回事,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呀!如果要说有错,首先是我而不是你。我们认识也一年多了,那天我给你念的那首诗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秋波”吧,我就等着你有个明朗的态度。如果你还是无动于衷的话,那才会刺伤我的自尊心。《诗经》中那首“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的诗,就会因我的妄动而要改成了“女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柴红菱见谭慎言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继续柔情地说:“慎言,我那天给你念的那首诗你真不知道呀?我就知道你在装蒜。从我们接触几次以后,我就在心里有了想继续与你交往的萌动,也就是说我对你有了一定的好感。随着彼此了解的加深,我真的从内心就喜欢上了你,今天我正式向你说,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这四个字好像给谭慎言打了一针强心剂,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这时才从惊吓中慢慢地缓过神来。

柴红菱左右来回摇晃他的手叫道:“慎言,你怎么这么胆小?我本来还想继续逗你玩的,我看把你吓成这样,也就不忍心了。”

谭慎言这时用右手的食指弯曲着去抹额头上的汗。

柴红菱连忙从她裤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说:“用这个擦,你怎么那么胆小,你又没做什么错事。即使我真的发怒,你也不至于吓成这样。有一部电影不是有这样一句台词吗,“胆小鬼是上不了战场的!”好了,以后我再不吓唬你了,吓出了毛病,我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谭慎言此时还是战战兢兢地说:“我不至于那么胆小,再说我也没有做什么违反校规的事,这一点我心里是很清楚的。虽然我出身低贱,但自尊心很强。你以为我怕什么,我怕的是你鄙视我,说我不自量力个来自穷乡僻壤来的农村孩子还敢向教授的女儿示爱。”

柴红菱说:“你的观念太低俗了,“爱”本身就不能用高低贵贱来衡量。从古到今,有多少真实的事例证明,讲究门当户对的婚姻约定之时,往往就是爱情悲剧的开始。再说,你现在也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我们是相当相称的呀。男女相恋、彼此同心比什么都重要。社会生活的实践也告诉了我们,一对穷困但彼此真心相爱的伴侣,比一对占有大量财富、离心离德的夫妻要幸福得多。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既然是朋友,说话应该无所顾忌,双方应该向对方敞开心扉,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这才叫真实。晚上我也不回家吃饭了,我请客给你压惊。”

谭慎言说:“今天我请你,你给我介绍辅导学生,我还没有谢过你呢。我现在比你强,我每月都有稳定的收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

柴红菱痛快地说:“那好吧,我听你的。”

“你是不是回家给家里打个招呼,不然家里等着你吃饭。”谭慎言提示柴红菱。

柴红菱说:“不用了,我的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回去,他们就知道我不回去吃饭了。他们也认为我现在不是中学生了,应该有些朋友之间的交往。”

他们边聊边走,不一会儿确定了一个比较中意的小饭馆。

走进这家小饭馆,找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只放有一张餐桌,没有外人的干扰。入座点好菜后,柴红菱开门见山地对谭慎言说:“慎言,如果你父亲不被划成右派,你们不回到农村,我想你会比现在更有出息。”

谭慎言连忙更正道:“那可不一定,我父亲刚参加工作时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工作也很顺利,工作没几年时间就被提拔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如果按正常的情况推断,他个人的前途会更好。我母亲是医生,应该说在一个小县城里,我家的生活状不会太差。但是在那种扣对优越的生活环境里,我是不是那么早懂事,是不是那么自强,是不是能那么束身自爱?那可是一个很大的问号。人可以改变环境,环境也可以改变人。贫寒的环境可以催人努力奋进,优越的环境可能会使人的意志消沉。人们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能就是这个道理。”

柴红菱听到这里对谭慎言的观点十分赞成。她说:“人们常说富贵不过三代,是很有道理的。不是说所有有钱、有权人的后代智商都不行,都是无能之辈,而是他们在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里衣食无忧,不需要他们去奋斗,去努力,时间长了会导致他们意志消沉,而意志的消沉会影响人生的成败。你对许多问题的看法比同龄人要成熟,你的理论水平令我高山仰止,说起话来总是令人臣服。”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明确,特别是柴红菱亲口对谭慎言说“我也爱你”这句话后,彼此之间再也没有当初接触时那么矜持。

柴红菱提议:“今天我很高兴,但是你也不要扫我的兴。我喝红酒,你喝白酒。咱们不要局限于任何形式,谁提出的问题只要把对方难倒他就喝酒,咱们就凭“技术赢酒”,怎么样?”

谭慎言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也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给对方考虑的时间只有三分钟,超过时间就喝酒,无休止的考虑无异于给耍赖找借口。第二个条件是虽然咱们喝的酒不同,但都要定量——因为白酒度数比红酒要高,给我的定量要适当。”

他们正在闲聊时,饭馆服务员已将他们点的菜端上了餐桌。

柴红菱说:“行。把酒倒好,我先来。咱们今天喝酒首先就以“酒”为题来作开场白,这叫就事论事。我来问你,从古到今你说谁喝酒最有名?”

谭慎言不假思索地回答:“那还用问,刘伶呗。他经常乘着鹿车,手里抱着一壶酒,命仆人提着锄头跟在车子的后面跑,并说“如果我醉死了,便就地把我埋葬”。他嗜酒如命,放浪形骸,由此可见。还有杜康造酒醉刘伶的传说,在民间流传极广,在咱们西安东郊我还看到一个饭馆取名“刘伶醉饭馆,”。

柴红菱端起酒边与谭慎言碰杯边说:“咱们先碰一杯,以后谁输谁喝。”看到柴红菱喝酒很豪爽的样子,谭慎言在心里总没法把她归类——她既有淑女的温存,又有男人的豪放,她究竟是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呢?

柴红菱看到谭慎言发呆,就吆喝他:“你在想什么呢?我先给你出题: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是什么?”

谭慎言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是不是个“好”字?”

柴红菱说:“错,我问你的是什么?”并且再次提示他说:“这是脑筋急转弯。”想了半天,谭慎言还是想不出来,他端起酒杯对柴红菱说:“这杯酒我肯定要喝,但是你要告诉我正确的答案。”

柴红菱得意地说:“总算把你考倒了吧,告诉你吧,是两个人。”

谭慎言说:“我以为你是在考是个什么字呢。”

柴红菱反驳道:“我不是提示过你吗,是脑筋急转弯。”

谭慎言接过她的话,回敬了一句:“你来邪的我也来邪的。我问你,右手永远抓不到什么?”

柴红菱不假思索地说:“是空气。”

谭慎言说:“不对,那左手能抓到空气呀?”

柴红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她也要谭慎言告诉她答案后才喝酒。

谭慎言说:“是永远抓不到右手呀!”

柴红菱说:“你这个“土包子”真坏!”这时,她又用一种试探性的口吻问谭慎言:“我现在叫你“土包子”,你不会生气吧?”

谭慎言笑着回答:“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是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的“土包子”。”

柴红菱说:“好了,你也不要贫嘴了,我跟你来个文雅的。”

谭慎言很干脆地说:“悉听尊便。”

柴红菱这时眼里露出一丝妩媚,挑逗性地说:“既出大言,必有广学。女士优先,我先出题。去掉左边是树,去掉右边是树,去掉中间是树,去掉两边是树。这是个什么字?”

谭慎言考虑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谜底应该是个“彬”字。”柴红菱说:“我喝酒,但是我再要给你出一个。”

谭慎言说:“可以。”

柴红菱口中念道:“木字口中栽,不念杏字不念呆,如果当作困字认,你就是一个臭秀才。”

谭慎言嘴上边念,手指在桌子上边划,想了半天说是个“束”字。

柴红菱说:“怎么是个“束”字呢?”

谭慎言说:“你想呀,木字口中栽,那就是说木字一定是在口字中间;不念杏字不念呆,如果当作困字认,你就是一个臭秀才。谜面就已经把“杏”“呆”“困”这三个字给排除了,那木在口字中间的字只有“束”字了。”

柴红菱瞪着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说:“慎言,我真的佩服你!这个字一般的人是猜不出来的,你能把复杂的问题进行简单的分析,然后再进行排除和选择,这就是聪明,这就是智慧。今天我们虽然是在玩,但你无意中又教了我一种学习方法,这杯酒我要实实在在地喝。”

柴红菱端起酒杯,咕噜咕噜很痛快地把一杯红酒喝了下去,在谭慎言面前完全没有了女生在男生面前刻意表现的那种腼腆和矜持。她还很滑稽地装成电影中女侠的样子把嘴一抹,酒杯往桌上一顿说:“我给你出对联,如果这个对联你能对出下联来,我喝三杯,对不出来你喝三杯。”

谭慎言说:“听你这么说,你是胜券在握,你说吧。”

柴红菱说:“你可听好了,这上联是,上海自来水来自海上。这上联的巧妙之处是,不论你顺着念过去还是倒着念过来都能念通,请你对下联。”谭慎言这时喊来服务员拿来纸和笔,把上联抄在纸上,想出了五六个下联,问题难就难在顺着念过去都可以,但是倒着念过来都念不通。急得谭慎言抓耳挠腮。

柴红菱说:“你别再琢磨了,这是个绝对,是对不出来的,你把酒喝了吧。”

谭慎言连喝三杯后问柴红菱:“这个对联是什么人出的?应该是个高人吧。”

柴红菱告诉他:“据说出这个对联的是二三十年代上海的一位才女,她当时夸下海口,要是有人能对出下联,只要未婚,年龄相仿,不论你形象如何,不论你贫穷富贵,她都嫁给他。”

谭慎言更加好奇地问:“那结果呢?”

柴红菱说:“过了几十年后才有人对出。”

谭慎言急不可待地问:“那下联是?”

柴红菱把手向上一扬,很得意地说:“下联是“日照老年人年老照日”。”谭慎言听后连连拍手称妙,他说:“日照对上海,地名对地名,老年人对自来水,真让人佩服。”

柴红菱说:“不过这个“坚冰”打破以后,还有更高的人又对出了下联,并且比这个下联的对仗更加珠联璧合。”

谭慎言又急不可待地问:“这个下联是什么?”

柴红菱说:“这个下联是“山西悬空寺空悬西山”。”

谭慎言听后称赞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下联我也认为比上一个更好。你看啊,山西对上海,悬空寺对自来水,这个对联更是空前绝后。”

谭慎言喝完输的酒后接着又说:“现在该我出题了吧?我给你出个字谜,你听好了。一点一横一大甩,拐个弯弯甩两甩,拐个弯弯甩两甩,左一甩,右一甩,一甩一甩又一甩。”

柴红菱边念边在桌子上划,她说:“这个谜语简单,是个“廖”字。”

谭慎言很痛快地又把输的酒喝了,其实他出这个简单谜语是有意不让她多喝酒。交往这么长时间,谭慎言虽然不知道她的酒量,但知道她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

柴红菱看谭慎言很痛快地把酒喝完后,很是兴奋地说:“怪不得你们男人有时喝酒容易喝醉,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看男人们喝酒划拳也挺有意思的。谁都知道酒多醉人,但只要遇上了对手也是欲罢不能。你给我再出一个,我来猜。”

谭慎言在没有出题之前解释道:“我给你出的这个谜语,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说脏话呀,我写的那一首“邪诗”,你确实把我吓得不轻,我现在还是心有余俘。所以我出迷面之前必须先要给你解释清楚。”

柴红菱说:“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快出谜面。”

谭慎言说:“这是一个字谜,你听好了。捂左是个日,捂右是个日,不捂不是日,一捂全是日。”

柴红菱听完,感到这个字确实不好猜,她猜了好几个字总感到把握不大,不敢说出,最后还是主动问谭慎言:“这是个什么字,我猜不出来。”

谭慎言说:“其实这个字很简单,是个“田”字。你想想,捂着左边是不是个“日”?”

柴红菱回答:“是。”

谭慎言又说:“捂着右边也是不是个“日”?不捂是不是不是个“日”字?一捂全是“日”?”

柴红菱这时把手伸过来,用力拍了一下谭慎言的手背,笑着说:“你这个“土包子”真鬼,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谭慎言说:“我离开家乡这些年,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什么人我没有接触过。他们当中有的人虽然社会地位低微,但也有不少人是见多识广的奇人异士。他们文化程度虽然不是很高,但很有智慧。我原来跟你提到的那位跛脚看面相的师傅,他的故事就很多。有时我们俩晚上躺在**聊天,我跟他说的大多都是书本上的东西,他给我讲的都是民间趣闻野史。这个谜语是他给我说的,我猜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来,最后也是他告诉我的。”

柴红菱这时拿起酒杯要喝酒,谭慎言阻挡着说:“红菱,今天你已经喝了不少了,不要再喝了。”

柴红菱此时颇有醉意,瞪大眼睛说:“那怎么能行?做人言必信,行必果!这是事先讲好了的,我输了就要喝。”

柴红菱喝完这杯酒后,也许是有些醉意的缘故,她兴趣正浓地说:“我长这么大,除了过年一家人团聚,为了给家里人助兴喝几小杯红酒外,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与男生无忌狂饮,也是我喝得最多的一次。不过我很高兴,也很有趣。”

他们就这样猜谜语、海阔天空地聊天。柴红菱也许是酒劲上来了,脸上白里透红显得更加妩媚动人。这时她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说:“我最佩服的是封建社会的官吏,他们大多都是凭才能当的官。科举考试虽然也有弊端,但选拔人才大多还是比较公正的。不像现在,不论你文化水平怎样,不论你才能高低,只要你自己跟对了人,不要站错队,只要你能把脸抹下来辱身降志,你就能当上官。”

听到柴红菱议论时政的事,吓得谭慎言连忙制止她:“红菱,我们不说这个!我们不说这个!说点别的好吗?”

柴红菱说:“你怕什么,本来就是这样。我不是说现在当官的都没水平,但确实有极少数人的水平太低。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报纸上篇幅大的文章都念不下来;离开秘书给他写好了的稿子讲不了话,给他写好了的稿子也念不好。这种水平还当上了高官,真是可笑!”

谭慎言这时是极力想引开针砭时弊的话题,故意问柴红菱:“你觉得辛弃疾那首《清平乐?村居》的词写得怎样?”

柴红菱很果断地回答:“写得很好。我认为他首先是题材选得很好,描写的场景都是我们可以看到,但又没有引起人们注意的小场面,这就是高明。再一个他写得很通俗,整首词基本没有用一个冷僻的字。还有这首词写得很有意境,你看啊,“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那小儿呢?正在“溪头卧剥莲蓬”。特别是那“卧剥莲蓬”这几个字,用得是多么形象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