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红菱接着问谭慎言:“在中国从古到今,你认为谁是真正的英雄?”
谭慎言回答:“中国上下几千年,英雄太多了。”
这时柴红菱眼神有点迷离,用食指指着谭慎言说:“错,我问的谁是真正的英雄!”
谭慎言知道柴红菱的问话有瑕疵,但不愿与她争辩,就敷衍地问:“你说谁是真正的英雄?”
柴红菱说:“我说真正的英雄只有嵇康。他才是视死如归的大英雄,死得壮烈。你看从古到今,有谁在行刑前还要弹琴的,这种气概有谁能与他相比?”
谭慎言看柴红菱的脸更红了,但又不知道她的实际酒量,为了掌握她现在的状态,故意问她:“你说说诗歌与小说的区别。不,也就是请你给诗歌和小说用自己的理解分别下个定义。”
柴红菱回答谭慎言:“你要我给它们下一个很准确的定义,我还真的说不出来。不过,我认为把一句话展开当作十句话来说是小说,把十句话浓缩成一句话就是诗歌。”
谭慎言看到柴红菱回答的虽然不是定义,仅仅是打了个比方,但可以看出她的思维还比较清晰,也就放心了。为了尽快把她送回家,只好应和道:“你说的对。”
饭馆墙上时钟已快指到了九点,如果再跟她聊下去,肯定是没完没了,他就叫来服务员付了钱,两人一同往柴红菱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柴红菱走路稍有蹒跚,谭慎言连忙挽着她的胳膊。
柴红菱说:“慎言,这是我有生以来喝得最多的一次,但今天真痛快。”
谭慎言问:“你家住在哪里?几单元几楼?要是你爸你妈知道是我把你带出来喝了这么多的酒,肯定要责怪我。”
柴红菱说:“不会的,咱们快到了。”此时她是脚往前走,腰往后挺,只要让她站着,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找平衡。她用手往正前方指了指,告诉谭慎言:“我家就住在前面那栋楼,中间那个单元,二楼靠左那一家,我没有喝多吧?”
谭慎言说:“你没有喝多,我送你到你家楼底下。你回到家后把你家客厅的灯关上后再打开,开关两次后我就知道你安全进家了。”
柴红菱说:“我又没有喝醉,只是头有点晕。”
谭慎言说:“不管你醉没醉,只有我确定你安全到家后才会放心地离幵。”“那我就按你说的去做。”柴红菱回答谭慎言。
柴红菱上楼时,谭慎言蹑手蹑脚地跟在她的后面,当柴红菱快到二楼时,他又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看着柴红菱家的客厅,当看到她家客厅的灯灭了又亮以后,才放心地返回了自己的宿舍。
柴红菱的母亲看她喝了酒,就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到外面去喝酒,要是让别人看到你喝成这样子还不成了笑话,是不是跟那个男生?”
柴红菱很干脆地回答:“是。”
她母亲接着又问:“他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的酒,是不是他有意灌你?”
柴红菱说:“妈,您怎么把别人想象得那么坏,是您的女儿才不过人。猜字谜、对对联都输了。”
柴红菱母亲很是生气地说:“我看那个男生不怎么样,哪一天我倒是想见见他。”
“妈,您不要妄下断言好不好,不要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柴红菱这时也有点生气地顶撞她母亲。
柴红菱她妈说:“你哪天带回来让我们看看,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好,你这么护着他。”
柴红菱说:“您见他干什么,他长得青面獠牙,面目丑陋,就不怕吓着您呀?”
柴红菱的母亲说:“都叫你爸给惯的,现在动不动就顶撞你妈。”
柴红菱的爸爸听到她们母女俩在客厅的对话,摘下老花眼镜,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房走出来,质问他老伴:“我又没招你惹你,你与姑娘拌嘴怎么把我也给扯上了,再说姑娘大了也应该有点社交,你叫她下次出去不要喝酒就是了。我相信红菱交友是很慎重的,她不会随便去跟一个男生交朋友。”
柴红菱的母亲又冲着他老伴说:“姑娘这么大了,你就不懂得一个做母亲的心。”转而又对柴红菱说:“你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和你爸爸看看,我们给你谈点参考意见这该可以吧?”
柴红菱说:“还不到那个时候,时机成熟了,我会带回来向您和我爸展览的。您知道您女儿喜欢他什么吗?我就喜欢他的长相很好玩,歪歪嘴,罗圈腿,弯腰驼背,还长着一副八字眉。我一看到他就想笑,很有喜感。”
柴红菱的母亲听到女儿说的这些俏皮话,就训斥她:“你看你跟那位男生现在学成啥样子了,跟你母亲说话都是油腔滑调的。”
其实,柴红菱酒后失言,承认了她的恋情,这倒让柴红菱母亲有些欣慰,但她未来的女婿长相如何,素质怎样,这又是她急于想知道的一个迫切问题一这也许是当老人的普遍存在的一个共同心理。
自从他们这次喝酒以后,谭慎言与柴红菱心里之间的距离又进一步拉近了。课余时间只要是谭慎言在校园,柴红菱基本都陪在他的身边。
这天学校举行篮球比赛,谭慎言作为机电系代表队的队员参加了比赛。柴红菱对体育活动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只因参加比赛的有谭慎言,她才到球场来观看,并从心里盼望机电系代表队能赢,这可能就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
比赛刚开始时,双方展开了猛虎下山般的攻势。比赛进行到十分钟时,双方都是势均力敌,防守都很严密,这时有人将球传给了谭慎言。
谭慎言接到球后,做了个假动作躲过了防守的人。说时迟,那时快,他三大步就跨到篮下,蹭的一声跳起来,双手将球举到头顶,腰一挺,然后“嘿”地喊了一声投篮,球出手后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投进了篮筐。
柴红菱这时在场外忘情地使劲鼓掌助威。上半场比赛结果,机电系代表队以高出四分领先。
下半场比赛又开始了,只见谭慎言此时已是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奔跑的速度不快,弹跳也没有上半场那么高。队友将一个球传给他,由于奔跑速度不快,球被后面追上来的对手拦截,机电系代表队最后仅以两分之差输给了对方。
柴红菱等谭慎言打完球后,问他:“我看你上半场打得挺好的,怎么下半场发挥得一般?”
谭慎言说:“主要是体力跟不上,跑不动了。”
柴红菱说:“你以后要注意加强营养,不要太省了,有个好的身体才能面对一切。这个星期天上午你是不是要去辅导?”
谭慎言告诉柴红菱:“星期天上午要辅导的那个学生和他父母去登华山,白天除到卢教授家帮着收拾家务外,基本就没有事了。”
柴红菱对谭慎言说:“那正好,你就把时间调整一下,星期天上午你到卢教授家帮他把家里的事尽快做完,下午你到我家去,下午两点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谭慎言说:“不太好吧。”
柴红菱说:“有什么不太好的,我爸我妈的学生经常到我们家里来。不过,你不想去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你自己看着办。”
谭慎言经不住柴红菱的“将军”,他对柴红菱说:“不是我不想去你家,我是怕见你爸和你妈。”
柴红菱趁机反问他:“你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他们既没有长得青面獠牙,也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他们干什么?”
“你真可称得上是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不过,我初次到你家,肯定有些拘谨,到时你要给我打圆场。”谭慎言求助地对柴红菱说。
柴红菱星期天下午带着谭慎言到她家后,就向她爸爸妈妈介绍说:“爸爸、妈妈,这是我的同学谭慎言。”
谭慎言向她爸爸、妈妈问好后,柴红菱的爸爸就招呼他坐下。谭慎言落座后,柴红菱的爸爸很客套地问了他的学习情况,谭慎言也许是因为紧张,只是机械式的作答,再也找不到谈话的话题。这时谭慎言只好通过观看客厅挂的几幅名人字画来掩饰他内心的紧张。墙上挂的《王鏊出山图》《沛台实景图》《行春桥图》《关山行旅图》等几幅古画十分的抢眼。
柴红菱见谭慎言是在用观看字画来掩饰他内心的拘谨,就把他叫进了她家的书房。一进书房,就像进入图书馆一样,房子两边的书柜上放满了藏书,谭慎言很快地扫描了一遍,书柜上既有《悲惨世界》《约翰?克利斯朵夫》《一个地主的早晨》《猎人笔记》《白痴》《罪与罚》《百年孤独》《追忆逝水年华》《战争与和平》《儿子与情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虹》等许多外国小说,还有《世说新语》《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古典名著。
谭慎言一进书房,柴红菱就关上了书房的门。此时,这里是他们两人的世界,谭慎言就不像坐在客厅时那样紧张了,他对柴红菱戏说:“一进这书房就不用再介绍,就知道这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我看你家客厅挂的几幅字画的落款都是“晋昌唐寅”,都是真迹吗?”他问柴红菱。
柴红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白了他一眼说:“我才发现你也有幼稚的一面,那种名贵的字画是我们寻常百姓家能有的吗?再说如果是真迹也不会挂到客厅的墙上呀!”
谭慎言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恕我才疏学浅,浅薄无知。”
谭慎言看到书房的墙壁上挂有柴红菱放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上柴红菱左手提裙登阶,回眸笑望。只见她的两个黑眼球上都有三个小白点,显得那么清澈明亮,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白色的鸭舌帽把她那盘起的长发都给遮住,阿娜的身材分外吸引眼球,翩翩的风姿又是那样夺人心魄。这位摄影者在构图、调焦、布光、表情抓拍等方面十分懂行。
谭慎言问柴红菱:“这张照片是请一位专职摄影师拍的吧?”
柴红菱反问他:“你认为拍得怎样?”
谭慎言说:“我对摄影是个外行,只知道那瞬间的抓拍很好,表情很自然,没有丝毫摆拍的痕迹,应该是一个技艺超群的专职摄影师拍摄的,无可挑剔。”
柴红菱说:“什么技艺超群的专职摄影师,是我哥去年回国时给我拍的。不过他那架照相机很高级,是防抖动的,用的胶卷也不是我们常用的那种胶卷,是什么“反转片”。我对摄影也是外行,听我哥说,他用的这种“反转片”,一般的照相馆都冲洗不了,他们没有那种设备。”
谭慎言说:“这么好的一张相片为什么不挂在客厅,挂在书房太可惜了,一般的人都看不到。”
柴红菱瞅了他一眼说:“你是要展览啊?”
谭慎言调侃地说:“中国过去只有四大美人,新近又推出了一大美人,你知道吧?”
柴红菱说:“那第五大美人是谁?”
谭慎言这时用一种十分鬼诘的表情压低声音对她说:“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再加上柴红菱呀!”
柴红菱这时假装嗔怒道:“你少挖苦我!要不是在我家,看我掐不掐你。”
谭慎言说:“虽然是开玩笑,但我说的是心里话。”
柴红菱说:“我的老师教导我们,对对方过分夸张的恭维,其实是最深刻的讽刺。”
谭慎言问:“你那表情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拍的吗?”
柴红菱告诉他:“不是的,是我陪我哥、嫂子到终南山游玩回来快到家时,我走在前面,我哥把焦距在我背后早已调好。我正准备提裙上楼梯时,他叫我,我猛然一回头他抓拍的。”
谭慎言说:“怪不得表情这么自然,没有半点做作的样子。”
看到书房窗前有一架钢琴,他问柴红菱:“你会弹钢琴吗?”
柴红菱说:“你忘了,我给你说过,我母亲就是大学的音乐老师呀。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耳濡目染也会一点,不过我母亲的钢琴弹得好,我是小时候跟她学的。上初中二年级以后学习任务较重,我弹得少了。手指有些僵硬,指法也有些生疏了。”
谭慎言说:“钢琴声很悦耳,我很喜欢听,请你弹一曲好吗?”
柴红菱说:“那我在你面前就献丑了。”说着就坐在钢琴前面。
谭慎言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包裹在柴红菱的身上,就像高级摄影师拍照的逆光相,立体感很强。她的侧影更是迷人,从头发、前额、鼻子、嘴巴以至脖子、胸脯,身体的曲线显得是那样的恰到好处。真有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少的感觉。她纤长细嫩的手指灵巧地碰击着琴键。钢琴里发出的声音犹如高山流水,美妙的琴音传到了客厅。
此时的柴红菱又好像换了一个人,她完全沉浸在美妙乐曲的意境之中,专心地去抚动那一排琴键。她的动作时而舒缓,时而急骤。在弹奏时,上身时而前倾,时而后仰,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当她的眼睛一开一闭时,长长的睫毛就像停栖在花朵上的蝴蝶,在微微地扇翅。这时谭慎言认为柴红菱不但人长得漂亮,还多才多艺,真是秀外慧中,慧敏多智。
弹完了一曲后,她站起来右手掌向上由内而外地划出一个半扇形的弧线,伸展到谭慎言的面前,调皮地说:“谭先生请指教。”
谭慎言说:“弹得真好,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首《春江花月夜》的曲子如果是在皓月当空的宁静夜晚弹奏,那意境就更好了。请你再弹一首《邮递马车》好吗?”
“我与你认识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也喜欢音乐。你会哪些乐器?”柴红菱惊奇地问。
谭慎言说:“我只会京胡、二胡、笛子、埙那几种土乐器——没有条件请人专门指点,只不过是个人的爱好,只能说能弄响,不成调。自己在那里瞎拉乱吹,自娱自乐罢了。”
柴红菱又问:“总有人引你入门吧?”
谭慎言说:“我有一位堂叔叫谭文凯,就是我原来给你提起过的,我在家上学时经常找他借书的那位。他比我大不了多少,也就是少年叔侄如弟兄那样的吧。小时候我也经常跟他在一起玩,如果有人欺负我,他总是上前护着我。他很聪明,会很多民间乐器,我是跟他学的。”
柴红菱说:“看来你们这个家族的智商都很高。”
谭慎言说:“你对农村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在农村像我叔叔这样的人有很多,只是受到落后条件的限制,他们的才能没有机会发挥出来。有的人会很多技能,甚至是无师自通的。比如我们村子有个人会木工、瓦工,还会打铁。有的人虽然不识乐谱,但对音乐的感受和领悟能力却超出常人——有的乐曲他只要听上几遍,就能用他所会的乐器进行演奏,应该说这是一种天赋。”
柴红菱又问:“你平时弹奏的都是哪些曲子?”
谭慎言回答说:“我堂叔教我的都是一些老曲子。比如《平湖秋月》《碧涧流泉》《姑苏行》《水乡船歌》《将军令》《听松》等曲子。”
柴红菱又问谭慎言:“你最喜欢哪些古典音乐?”
谭慎言告诉她:“我最喜欢的是《春江花月夜》《塞上曲》《阳关三叠》这几首曲子。”
柴红菱说:“我没有事的时候也喜欢听听古典音乐,尤其是《梅花三弄》《月儿高》《二泉映月》这几首曲子我是百听不厌。”
谭慎言这时问柴红菱:“你还会什么乐器?”
柴红菱告诉他:“小提琴我也会一点。”
谭慎言告诉柴红菱:“在我所会的几种乐器中,最喜欢的还是埙。倒不是因为它体积小便于携带,而是因为这种乐器的音色幽深、悲凄、哀婉,吹起来有一种淡淡的悲凄和感伤。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最能代表我青少年时期人生的心境。我爷爷平时沉默寡言,性格和善,基本没有训斥过我。但小时候只要我在家里一吹埙,我爷爷就骂我“死了人啊”,他大概是不愿意听到那忧伤的旋律、悲戚凄凉之声。我实在想吹了,就到离我家不远的一个竹林子里去。”
柴红菱问:“你把他带来了吗?”
谭慎言说:“没有,不过这东西很简单,就是烧成的土疙瘩,西安有的乐器店就有卖的。哪天我去买一个吹给你听听。”
柴红菱又问谭慎言:“你平时用埙喜欢吹什么曲子?”
谭慎言回答:“吹得最多的还是《妆台秋思》”。
“你为什么喜欢吹这首曲子?”柴红菱不解地问。
谭慎言告诉她:“这是一首古曲,取材于昭君出塞的故事,优美委婉,带有淡淡的忧伤,又使人平添几分愁绪。从某种意义上说,有时候我是把塌当作我倾诉当时内心感受的一个伙伴。”
柴红菱问:“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的曲子你会吗?”
谭慎言说:“那些洋玩意儿农村的孩子哪能接触得到?我一点都不会,也听不懂。再说那些西洋乐曲也只能用西洋乐器去演奏才有味道,如果用唢呐去吹《绿岛小夜曲》那不等于是用筷子去吃西餐。”
柴红菱听到谭慎言这句话后咯咯笑了起来,她用食指在他胸前一戳道:“慎言,我真的服了你了,你的比喻是那样的新颖、形象。不过我告诉你,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用钢琴还是可以弹奏中国古典乐曲的。我爸爸就喜欢我妈用钢琴弹奏《阳关三叠》。他可以说是百听不厌,有时我妈不想弹了,他就说今天我洗碗可以了吧。”
谭慎言说:“那你去洗不就得了吗?”
“你傻呀,那是老两口在那逗乐子解闷,我在中间掺和什么吗!”柴红菱说完嘴一撅。
谭慎言在柴红菱家待了约两个小时,不好意思再打搅,在与柴红菱父母道别后就回到了宿舍。
通过这次接触,柴红菱又知道谭慎言也会多种乐器,他们在音乐上又成了知音。在以后的接触中,又多了一个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同时也成了他们加深感情的“推动器”。
谭慎言走后,柴红菱的妈妈问她爸:“老柴,你觉得这小伙子怎么样?”
柴红菱的爸爸说:“从这短暂的接触中,我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教养,也懂;虽然很朴素,但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得体,人也很精干。”
柴红菱妈妈喜悦之情更是溢于言表。她高兴地说:“我觉得这小谭形象不错,这丫头还有点眼力,不知道他家的情况怎样。这丫头硬是让你给惯坏了,遇事你都宠着她,她要是不想给你说的事,你去问她,她就把你顶到南墙上。这次还倒好,总算带回来让我们见了见。不过,哪天我还得找她问问小谭家里的情况。”
柴红菱的爸爸这时有点不耐烦地责备他老伴:“我说你这老太婆也太婆婆妈妈的了,只要她们俩愿意,你管他的家庭情况干啥?你是在选女婿还是在选家庭?我的原则是,只要他品行端正、好学上进,两人志同道合、志趣相投就行了,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柴红菱的妈反驳道:“我说的家庭不是说他的父母当没有当官,家庭经济状况如何。家庭是人生的第一课堂,父母的为人处世对后代也会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老两口这次又是在一种不太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有关谭慎言的交谈。
在计划经济时期,城乡差别十分明显。柴红菱平时的穿戴比谭慎言时電多了。再加上她哥哥不时从美国“唐人街”买好了衣服给她寄回来,她的衣着比较时尚。她的发型也是不断地变换,那一头黑缎子般的秀发长在她的头上算是得到了很好的享受。今天她把秀发梳成瀑布似的,不让头发受一点拘束,明天又把长发盘在头顶上,后天又梳成了大辫子,用一块雪白的蚕丝小手帕系在辫梢上。走起路来,这小手帕就像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在她那如剖开西瓜似的臀部左右飘摆,煞是好看。
柴红菱只要走在校闶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在大学校园男生的眼里,她就是女神。
谭慎言与柴红菱的关系由地下转为地上,由秘密变为公开。星期天他们有时也敢一起逛街,有一次他们逛到钟楼时,谭慎言给柴红菱讲了他刚來西安时,见到一名解放军同志因帮一名妇女抱小孩遇上了麻烦的事,也给她讲当年在给人看面相时的街头见闻,柴红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发出笑声。
这时谭慎言看到一位姑娘大冬天穿着裙子,人冻得紧紧夹着膀子,对柴红菱说:“她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为了漂亮冻坏了身体真不值得。”
柴红菱说:“鲁迅在一篇小说中把这种情景描述成是什么,你知道吗?”“冬行夏令吗。”谭慎言回答道。
他们走到北大街时,谭慎言似乎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
“怎么啦?”柴红菱惊恐地问。
谭慎言说:“我差一点忘了,我们再往前走走,去乐器店买几样乐器。”男女相处亲密到一定的程度,其实呵斥和责怪也是示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现在的柴红菱在谭慎言面前,已经没有刚接触时那样对他礼貌有加了。她用眼瞪了谭慎言一下说:“我当是什么事呢,大惊小怪的,把我吓了一跳,再往前走走不就行了嘛!”
走到北大街乐器店,谭慎言买了一支笛子、一把二胡。柴红菱要他再买一个埙,谭慎言说:“在校园里吹那玩意儿,人家真要说我是“土包子”。”柴红菱执意要他买,执拗不过,他又买了一个埙。
回到大学校园,柴红菱迫不及待地要谭慎言到那小亭子里给她拉二胡。谭慎言说:“我这水平你让我在宿舍里拉拉还可以。你让我在这里拉,那不是让我献丑吗?”
柴红菱也许是在家里娇生惯养的缘故,有些任性。这时对谭慎言耍起了大小姐脾气,她撅着嘴对谭慎言说:“我不管,我就要你给我拉。”
谭慎言似怒非怒地说:“你真是在为难我,这大学校园里人才济济,人家听到以后,还以为这小亭子里是在杀鸡呢!”
柴红菱还是固执地说:“你不拉买它干啥,做样子、当摆设呀?杀鸡就杀鸡,还有鸡肉吃。”
谭慎言看实在推脱不过,很无奈地对她说:“你就是我在西安的“姑奶奶”,我就给你拉一首《赛马》吧?”
柴红菱脸部表情才由阴转晴,笑着对他说:“不论你拉什么曲子,我都爱听。”
谭慎言说:“我还没有拉,你就说爱听,你这不是在自欺欺人吗。这样吧,我拉完这首曲子后,你唱一首“茉莉花”,我为你伴奏。”
柴红菱回答他:“你拉完再说。”
谭慎言拉完《赛马》后,柴红菱忘情地为他鼓掌。谭慎言的鼻翼随着柴红菱掌声翕动了几下,很像马翕动鼻子一样,那是得意兴奋的表现。
柴红菱说:“你真的拉得不错,很悦耳动听。”
谭慎言说:“你别恭维我,我的演奏水平我自己清楚。来,你唱我为你伴奏。”
柴红菱这时故意岔开话题问谭慎言:“在声乐中你认为什么东西的声音最好听?”
谭慎言说:“这还用问吗,人们常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这就说明再好的乐器的声音也不如人唱的好听。来,你唱我为你伴奏。”
柴红菱这时从凉亭的坐木上站了起来,习惯性地往臀部左右拍了拍,对谭慎言先是很滑稽地来了一个飞吻,调皮地对他说:“拜拜,回家了。”
谭慎言见她要走,急着说:“你不是要给我唱歌的吗?”
“本姑娘也没有答应过你呀!”她边说边走下了凉亭的小山,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随着交往的加深,柴红菱与谭慎言之间交谈没有了男女之大防,心里也没有了隔阂。他们在一起交谈甚至是肆无忌惮,有时故意寻找一些刺激的话题。每次约会总不免先口战良久,戏谵争胜,每次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这天是星期天,谭慎言辅导完学生后,他们又相约一起上街。柴红菱对谭慎言说:“慎言,我最近在一个杂志里看到有一个“玉体横陈”的典故,
你知道吗?”
谭慎言说:“这个我知道,这是一个历史典故,说高纬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昏庸而又无知的皇帝,所以我印象较深。他广选天下美女,纳入后宫,封为嫔妃。他的嫔妃达五百余人,他有一个宠妃,名叫冯小怜。冯小怜之美,
据说紧跟中国的“四大美女”之后。高纬常常把她带在身边,一刻也不离左右。高纬为了向大臣们炫耀自己的宠妃之美,竟然让冯小怜脱光衣服,睡在金銮殿上,让大臣们参观。这就是“玉体横陈”这个成语的来历。”
柴红菱嗔怒地骂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谭慎言反驳道:“你这话说得不对,不能一竹篙子打翻一船人。如果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你们女人中也有无良之辈。古书上说“妲己灭纣,褒女惑周。”这都是有根有据的事。再说武则天吧,她荒**的故事不会比别的男皇帝少。据说她的色欲如火,男宠一个一个被她折腾得抉墙走路。如果你要是当了女皇,可能比武则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女人是祸水”!”
柴红菱这时不顾街上行人如织,咬着牙去掐谭慎言的腰,用一种低沉而又强悍的声音怒斥道:“你这个混蛋!别看你长着一副诚实忠厚的脸,其实你是一肚子的坏水,骂人都骂得这么恶毒!”
其实,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从心里也期待着自己的男友在她面前说说俏皮话,甚至是善意的进攻也无妨,因为这里面也包含着爱意!
有一天,柴红菱悄悄问谭慎言:“你看过禁书没有?”
谭慎言说:“我在家上学时偷偷看过《剪灯新话》《国色天香》《隔帘花影》等几本禁书,不过那时只能在家中偷偷地看,是属于“封、资、修”的东西,一旦被人发现就不得了了。我还看过一本《奴要嫁传》的书。”
柴红菱说:“你给我讲讲故事梗概好吗?”
谭慎言说:“我给你讲了,你又要说我是一肚子的坏水。”
柴红菱说:“奇闻共赏,讲讲倒没什么,但是你不能含沙射影地骂人。你讲不讲?不讲就拉倒。”
谭慎言见她有点生气,就讨好地安慰她:“好,好,我给你讲。这本书主要是说,当初有个标致闺女与一个俊俏书生隔墙居住。书生喜欢这闺女但得不到手,就害起相思病。这位书生成天就像丢了魂似的,无奈之下,央人到闺女面前致意,说只要见得一面,就是死了也甘心。他还保证,不会对她做非礼之事。那闺女见他说得可怜,只得应允。到了相会的时候,坐在书生怀里,随他要搂就搂,要摸就摸,要亲嘴就亲嘴,只不与他干那事。那书生尽管一再央求,她始终只用一句话回复他“奴要嫁人,此事不可为”。”
柴红菱说:“这本书应该不是大部头吧?”
谭慎言说:“你怎么知道?”
柴红菱回答说:“根据你说的,情节比较单一,作者如果豆腐三碗,三碗豆腐地写,是不是太哆嗦了,所以我推断不是很厚的一本小说。”
谭慎言连忙用拇指与食指靠拢,比成一个豆腐干的厚度,并夸奖她说:“到底是学文学的,你的推断很准确。这本书确实不是大部头小说,但是情节很引人入胜,文字的组织很精巧。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全书的情节都是紧紧围绕“奴要嫁人”这四个字展开的。”
柴红菱说:“你说这本书是紧紧围绕“奴要嫁人”这四个字展开的,其实不算什么。我国的四大名著,作家都是围绕一个字为中心进行创作,比这位作者更高明。”
谭慎言问:“那你说说每本书都是围绕哪一个字?”
柴红菱说:“《水浒传》围绕的是一个“逼”字;《西游记》围绕的是一个“玄”字;《红楼梦》围绕的是一个“情”字;《三国演义》围绕的是一个“智”字。
谭慎言说:“你这种高度概括的水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真的,我不是在恭维你。你给我解释解释,让我也长点见识。”
柴红菱说:“你看啊,我说《水浒传》围绕的是一个“逼”字——梁山泊上的宋江、卢俊义、武松等一百零八将,哪一个不是逼上梁山的?就是内部争斗也是逼出来的。你看那林冲,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他的性格本来是懦弱怕事,后来他被高俅陷害,给告上了朝廷。在发配沧州时,幸亏鲁智深在野猪林相救,才保住性命。被发配沧州牢城看守天王堂草料场时,又遭高俅心腹陆谦放火暗算。林冲被逼得走投无路杀了陆谦,冒着风雪连夜投奔梁山泊后,又被白衣秀士王伦不容。晁盖、吴用劫了生辰纲上梁山后,王伦不容这些英雄,林冲又在逼得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杀了王伦,把晁盖推上了梁山泊首领之位。林冲杀王伦也是被逼的。作者紧扣一个“逼”字来构思情节,你说是不是独具匠心?”
柴红菱接着又说:“你再看啊,孙悟空一个筋斗是十万八千里,你说玄不玄?《红楼梦》围绕的是一个“情”字,比如该书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可以说纵观《红楼梦》不论是哪一个章回,都没有脱离一个“情”字。你再看第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几乎全部都涉及一个“情”字。《三国演义》围绕的是一个“智”,更是高胜一筹。比如火烧藤甲兵、草船借箭、空城计都是在用“智”退敌。
还有刘备兵败徐州,关羽被曹操俘获,虽然曹操对关羽十分器重,但关羽深知新恩,但又不忘旧主,护卫刘备二位夫人,千里寻兄。曹操十分惋惜,追到灞陵桥赠袍献酒,以饯其行。关羽怀疑其中有诈,并不下马,而是立马在桥上,以刀挑袍道谢而去。就是在这么一个小小动作的描写上也体现了关羽是在用“智”。不说了,这样的事例太多了。不过,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中国的小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所有的小说都离不开**,离不开酒色,并且所有的悲剧都以死亡了结,所有的好事都以婚姻收尾,再高明的作者都脱离不了这个窠臼。所以我认为,比起世界名著来说,在情节的构思上,我个人认为还略微逊色。”
谭慎言接过她的话打趣地说:“你说的倒也是,不过作家不写酒和色,他们就没有什么可写的了。书中不写**,读者就不爱看了。”
他又借机问柴红菱:“你对曹操这个人是怎么评价的?”
柴红菱说:“一百个读者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有很多人都佩服曹操,认为他文武双全。有的人对他褒贬参半,说他是个枭雄。我可不那么看,我认为他只是一个恃才使坏的小人,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你看啊,他挟权忌才。比如借刀杀名士祢衡、借梦杀贴身侍卫、嫁祸于人杀粮官王厘、以反判罪杀孔融、以谋杀罪诛华佗、巧立名目杀许攸,最可恨的莫过于以乱军罪诛杀忠实谋士杨修。”
谭慎言称赞柴红菱:“你对四大名著不但了然于胸,而且基本达到了认真研究的水平。”
柴红菱对谭慎言说:“我虽然是学中文的,但对自己写的东西很不满意,一篇文章写出来后,没有一句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谭慎言说:“你说的是要形成让人过目不忘的警句、名言吧?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就说杜甫吧,一千多年来人们都称他为“诗圣”,但他也不是句句都是赘句、名言,就说他那首《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吧,写了五百字,只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让世人皆知。还有周敦颐的《爱莲说》,也只有“出淤泥而不染”这一句至今被人称道。又如白居易的《卖炭翁?,也只有“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才让人千古传诵。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是不是想成为当代的李清照啊?”
柴红菱用拳头边打他边说:“你又在挖苦我!不过,说心里话,我现在与你这“混蛋”是见不得又离不得,在一起就斗嘴。如果有一两天不与你在一起聊天,心里总感到空落落的。但与你在一起交谈,你又总是借机讽刺挖苦我。你就是一个“贼”!一个偷人心的“贼!”
柴红菱深情地看着谭慎言,对他说:“说点正事吧,我们都快要毕业了,你毕业后对自己的发展是怎么计划的?是想混个—官半职?还是……”
谭慎言说:“我父亲的遭遇让我对官场没有兴趣。”
柴红菱说:“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相信历史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谭慎言辩道:“我并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个人的成功与否,除了自己要努力,还要准确地给自己定位,要审视一下自己最适合干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首先我不是个当官的料。其次,我只想把我所学的东西能用来为社会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就足矣。一个人要是给自己定位不准,可能会导致他一败涂地。读书是为了什么?说白了,读书还不是为了自己在这个社会能够立身生存!”
柴红菱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要给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谭慎言这时反驳她道:“我不是给你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大道理,如果说我不谦虚的话,我的阅历比你要复杂,经历的事比你要多,因而对有些事的体验比你要深刻。你就说南唐后主李煜吧,你首先要承认他是一个很有才能的文人,你看他写的那“……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他写的这首词,还被人谱上曲,大街小巷都唱。上下五千年,有几个人能写得出来,但他并不适合当帝王。正因为他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他就成了一个亡国之君。我想李煜被赵光义毒死时,他心里肯定后悔当初不应该当皇帝。试想,如果他当初不当皇帝,做一个文人,就不至于死于非命,有可能还会流芳百世。”
柴红菱说:“你在这个问题上虚伪了吧,中国几千年来官贵民轻的思想根深蒂固,大凡读书的人有几个不想当官?在我们这个国度里,因为只有当上了官才算是成功的人生。你再有本事,如果这一辈子没有混上个一官半职,人生就是一个缺憾。相反,即使你是庸才,不论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混了个官当,别人表面上就不敢小瞧你。”
谭慎言打断了柴红菱的话说:“你说这些我都知道,我的性格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是耿直有余、圆滑不足。不论哪朝哪代,你想当官首先不是要学本事,而是要学会做人,要学会左右逢源才能融入到官场中去。这样才不会被排斥,至于能耐差一点是没有关系的。”
柴红菱说:“你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过,人人都知道官场险恶,
但多数人都会挖空心思,甚至是不惜辱身降志都要往里面钻。这是为什么呀?还不是因为当官有很大的**力,我就不相信你比别人都超脱。不但在中国,就是在外国,也只有当官才有出路。总之,在这个世界上,你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如果没有当上官,不说在当官人的眼里,就是在平民百姓的眼里,你只不过是个有点雕虫小技的“庸才”。莫扎特的音乐才能应该说是举世闻名吧,他三十五岁在维也纳去世,出殡那天没有音乐,没有亲人,只有漫天大雪,刺骨的寒风,一个掘墓老人把那口薄木棺材埋进了贫民墓坑。几天之后,他病弱的妻子从外地赶来寻找,找不到墓碑,只好去问看墓老人。
“您知道他们把我丈夫埋在哪儿吗?他叫莫扎特”。看墓老人说没有听说过莫扎特。”
谭慎言回击她说:“你是没有人比了,把我这棵小草与那参天大树相比。我内心的想法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因为我的人生经历与别人不同。我父亲以他的亲身经历教育了我,凡事不要出头,出头没有好处,能保本等就不错了。我父亲遭遇那场劫难与他本人逞能也有关。听我母亲说,他主持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以后,凡是大的材料他从不安排办公室其他人写,都是亲力亲为。有时为了赶写一个材料,一直写到天亮;有时晚上只睡一两个小时就去上班,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熬夜写出来的。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是想要别人承认他写东西来得快!他的勤奋虽然得到了一些赞誉,但也招来了别人对他的妒忌。他是在他们一起分配到县政府工作的大学生中提拔最早、最快的,所以就遭人暗算。我父亲最笨的是,他写的材料不会故意留着几个明显的错别字,不会写几句语句不通顺的话,让领导们去修改,他总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他更为迂腐的是,对领导修改过的地方也不会违心地去认同,有时还要去找修改的领导探讨是非,你说他是不是书呆子气十足。他当时如果不是过于逞强,就不会招来那灭顶之灾。我父亲被打成右派,与他们一起分配到县政府工作的几个大学生合力打击也有很大的关系。我给你说的我所遭受的那些磨难,你只是听我说,没有亲身经历过,你是体会不到的。当然,人各有志,你举的以上几个例子是有一定的道理,但历史上也有不想当官的。传说尧要让位给巢父、许由,二人都不愿意当这个官,就隐遁。
在箕山。我父亲因言获罪,这么多年来我家遭的那些罪,你是想象不出来的,我是不会重蹈他的覆辙的。”
也许他们谈论这个话题触及了谭慎言神经的敏感之处,此时他的感慨颇多。
谭慎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是个宿命论者,贵贱在天命,穷达不苛求。也许是我父亲的不幸对我教训太深刻了。我这一辈子没想过要出人头地,只要不受人欺负就足够了。“枪打出头鸟”是国人的行为习惯,苏秦辅六国,后有东门之悔、车裂之殃。人人都希望自己拥有金山银山,然而晋代石崇就是因为财富太多而丢了性命。红菱,我今天说了这么多,你这一辈子要记住我给你说过的这样一句话——我这一辈子不求官,不守财!你若不信,那就让事实来证明!”
日月轮转,转眼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星期天谭慎言与柴红菱到兴庆公园去玩,他们走到一片花圃前,柴红菱看到开着很多漂亮的花,说:“这玫瑰真好看!”
谭慎言说:“这不是玫瑰,是月季。”
柴红菱说:“玫瑰与月季只是叫法不同,玫瑰只不过是比月季叫法洋气一些罢了,其实是一样的东西,没有什么区别!”
谭慎言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老家有个小院,这院子用月季当篱笆。在我们老家春天是插柳成荫,只要在春雨过后,把月季的茎剪成一截一截的插到土里,过几天就活了。你们城里人为了追求浪漫,送给女朋友玫瑰,所以造成了人们的错觉,认为玫瑰高雅珍贵,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柴红菱好奇地问谭慎言:“月季与玫瑰真的有区别吗?”
谭慎言告诉柴红菱:“玫瑰只有红色的,不过现在有没有培育出其他新品种,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月季的品种很多,花色、花型变化多端,除蓝色外,其他颜色几乎都有,且有许多表里双色、复色等品种,花型大小也不同,从微型月季到大花月季都有,可以四季常开。叶子为大叶三到五片,有光泽。刺的多少视品种而不同,但一般都没有玫瑰的刺多。”
柴红菱问:“今天要不是你给我说,我还真的不知道月季与玫瑰是两种花。你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区分它们吗?”
谭慎言说:“区分玫瑰和月季最简单方法就是看枝干上的刺,刺密而小,你去采摘它感到没有下手的地方就是玫瑰,你没有听到人们把那妖艳而又强势的女人比喻成是“带刺的玫瑰吗”?玫瑰虽然花型没有月季多,没有月季漂亮,但是它的香味儿特别好,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很清爽的香气,你们女人用的香水就是从玫瑰花中提炼出来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柴红菱又好奇地问谭慎言:“牡丹和芍药有没有区别呀?”
谭慎言对柴红菱说:“徒弟、徒弟,三年奴隶。你不付出一点代价能学到东西呀,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将食指弯曲着对着柴红菱说:“你让我刮一下你的鼻子我就告诉你。”
柴红菱这时仰着脸,微微闭上眼睛对谭慎言说:“你刮。谁叫我孤陋寡闻呢,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要是胆敢糊弄我,我对你不客气!”
谭慎言胸有成竹地说:“任凭处罚。”
柴红菱说:“你给我讲讲。”
谭慎言象征性地在柴红菱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故作高深地清了一下嗓子说:“人常说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这话没错,但是还是有些相同或相近的东西,比如有的孪生兄弟,有的相似到除了他的父母外,别人就区分不开。牡丹和芍药好多人也是不易区分的。我们老家人多地少,土地虽然狭窄,但有人还是喜欢在房前屋后种上牡丹或芍药。这两种花不说是你区别不开,就是有的种花的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栽上它可以观赏。哪是牡丹?哪是芍药?还是我爷爷教给我的。在我们老家,人们常把这两种花栽在一起,是因为牡丹和芍药次第而开,使观赏期大大延长。牡丹与芍药外貌酷似,如同姐妹俩,所以不少人分辨不清或误认牡丹为芍药,或误认芍药是牡丹。它们最根本的区别是,牡丹是能长到两米高的木本植物,芍药是不高于一米的草本植物。另外,牡丹比芍药花期早。在我们老家,牡丹一般在四月中下旬开花,而芍药则在五月上中旬开花,二者花期相差大约十五天左右。它们之间的区别还在于,牡丹叶片宽,正面绿色略呈黄色,而芍药叶片狭窄,正反面均为黑绿色,叶片较有光泽。牡丹的花朵生于花枝顶端,多单生,花径一般在二十厘米左右,而芍药的花多长在花枝上,花径比牡丹花小。”
听到这些,柴红菱夸赞谭慎言:“慎言,你真是个博学家,说天你知道一半,说地你也一概全知。”
谭慎言说:“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凡是与植物有关的事我真的比你清楚。不过当初我到城里来,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农村人的见识就是不如城里人。在农村,有的老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火车。”
分别时谭慎言对柴红菱说:“明天我们系里安排到延安去进行革命传统教育,还有两名同学要在宝塔山上进行入党宣誓。”
柴红菱又问:“你们几点出发?”
谭慎言说:“早晨八点,听说除参观杨家岭、枣园等延安城内的几个景点外,还要到南泥湾去,两天后才能回来。”
柴红菱告诉谭慎言:“那你明天一定要等着我,在八点以前我会来的。”
谭慎言好奇地问:“我们系里组织的活动,你来干什么?”
柴红菱做了个鬼脸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柴红菱就在机电系男生宿舍楼底下等谭慎言,见到谭慎言后,她将一个很精致的大旅游保温杯和几包小吃交到了他手中。
谭慎言责怪她不应该花这钱,说自己带一个喝水杯就行了。
柴红菱说:“长途旅行,喝水杯装的水不多,也不保温。不过,我是有条件的——你回来后要围绕这个杯子写一首诗给我。”
谭慎言笑着说:“用这杯子条件还挺多,我要是写不出来咋办?”
柴红菱调侃:“写不出来,看我不弄死你!”
谭慎言跟着本系的同学参观了杨家岭、枣园、南泥湾等景点后,第二天返回时又顺道参观了黄帝陵。
柴红菱因为家在学校,见有两辆大轿子车进入学校大门,就知道谭慎言已经回来了,她见到谭慎言后迫不及待地说:“我要的东西给我!”
谭慎言连忙从旅行包里拿出两包陕北的“狗头枣”递给她说:“延安那地方也没有什么特产,我只给你带了两包枣子。”
柴红菱说:“我要的不是这个。”
谭慎言“啊”了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写的诗递给她,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写的是一首《赴圣地参观感怀》的诗:
睹物思人情意醉,似汝紧随到圣地。
柴红菱看完后笑着说:“这还差不多,我是看你能不能把我说的话记在心上,谭慎言见柴红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将自己的包交给同室的同学带回宿舍后,就与柴红菱往校园外走去。她好奇地问谭慎言:“姨表舅是什么亲戚呀?”
谭慎言对她一见面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反问她:“我们刚—见面,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呀?”
柴红菱说:“我们家昨天来了一位客人,现在还住在我们家里,我爸让我叫他姨表舅。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叫是叫了,但不知道他与我们家是什么亲戚关系。”
谭慎言很茫然地回答:“你问的这个问题一下了也把我问懵了,我一时也说不清与你们家是什么关系。不过,农村的称谓比城里要复杂得多。城里人见了面大多称叔叔、阿姨即可,在农村就很复杂。在农村有的亲上加亲,有的还是连环亲,同一个人可以用这种关系称呼他,也可以用那种关系称呼他。有的称谓我也搞不清楚,还有的称谓挺绕人的。小时候,我记得我的一个远房伯伯在夏天纳凉时,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人物之间的关系,在场那么多人,研究了大半天才搞清楚。”
柴红菱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姑娘,她听到这里十分感兴趣地问谭慎言:“这个故事你还记得吗?”
谭慎言回答:“我还记得。”
柴红菱说:“那你给我讲讲。”
谭慎言故意为难柴红菱:“我给你讲可以,你不能一听了之,你要说出这个故事中两个人物之间的关系。”
柴红菱说:“我试着看看。”
谭慎言对柴红菱说:“这个故事说的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寒冷冬天,一位醉汉倒在了尼姑庵的门前。尼姑庵有一位尼姑见到后,将这位醉汉搀抉进了尼姑庵。老尼姑见这小尼姑扶着一个男人进了尼姑庵就很不高兴,认为她的举动败坏了尼姑庵的名声。这时这位小尼姑只说了几句话,那老尼姑就不再干涉了,这四句话是:“施女莫把醉汉欺,醉汉与奴是亲戚。醉汉内侄奴表弟,表弟姑母醉汉妻”。”
柴红菱听得是一头雾水,她对谭慎言说:“你的普通话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如果有一个字发音不准,就会影响我的分析和判断,你给我写出来。”
谭慎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身上没有带纸和笔。他找来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了起来。
柴红菱看完后琢磨了半天对谭慎言说:“前两句应该是缀语,无关紧要,关键就是“醉汉内侄奴表弟”这句搞不懂是什么意思,这还真的有点难,我现在怀疑我的智商是不是开始退化了。”
谭慎言笑着对柴红菱说:“你不要自贬,有的称谓是挺搅人的。“醉汉内侄奴表弟”这七个字就有三个人物,你发现了没有?”
柴红菱说:“这还不明白,一个是醉汉,一个是尼姑,一个是尼姑的表弟,就是说不出他们是什么关系。”
谭慎言说:“江湖一张纸,一捅就破。你看啊,这位醉汉老婆的侄儿是不是醉汉的内侄?”
柴红菱回答道:“是。”
谭慎言接着又问她:“既然这位醉汉老婆的侄儿是醉汉的内侄,那表弟的姑姑是不是醉汉的老婆……”
“啊,我知道了,这位醉汉与尼姑是父女关系!”还没有等谭慎言说完,柴红菱就答了出来。
随着感情的加深,他们平时各自忙于学习,闲时总要抽出时间在一起,哪怕交谈十几分钟,相互都感到是一种很好的享受。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又到了夏天,西安的盛夏也是酷热难挡。人们的衣服都穿得十分单薄,柴红菱这天穿的是乳白色的连衣裙,这连衣裙虽然是上下一体的服装,但收腰合体,更加体现了她女性肢体的曲线和窈窕的身段,两条腿又白又直,充分展现了青春期女孩的那种庄静贤淑、溫文尔雅的气质。这连衣裙的面料薄如蝉翼,里面浅红色的胸罩在她走动时若隐若现。正在青春期的男生看到异性这种装束,被撩得心痒痒的。
大凡谈对象的年轻人约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哪里没有人,就喜欢往哪里去。夜晚哪里灯光最昏暗,就喜欢往哪里钻。他们见面后,两人边聊边向僻静的地方走去。学文科的女生面对心仪的男生示爱与理工科的女生有些不同,总是怪招百出,而且还开放大胆。这可能是受学科的影响,老师给他们上课时也少不了要讲许多**的故事,所以柴红菱向谭慎言示爱显得十分浪漫。
柴红菱故意有选择地诵读了一首李清照《一剪梅》的词:
雨打梨花深闭门,
忘了青春,
误了青春。
赏心乐事谁共论?
花下销魂,
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
千点啼痕,
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
坐也思君。
她念完后故作妩媚地挑逗谭慎言:“怎么样谭先生,此时此刻你想何处销魂?”并且向谭慎言抛出调情的一笑,谭慎言被撩拨得干咽口水,发出抑制不住地喘息。随后,双方再也没有任何问答的语言,也没有行为的暗示,两人很默契地走向一片茂密的树林深处。
这里景色宜人,环境十分幽静,双方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他们交往快四年了,谭慎言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嗅到了柴红菱玉体的清香。特别是当柴红菱的两个丰满的、挺拔的乳峰顶着谭慎言的胸脯时,谭慎言的裤裆顿时就撑起了“大伞”。他紧抱着柴红菱的腰肢,血管都膨胀了起来,脸上感觉到了烘热。
这时谭慎言的手不知不觉地伸到柴红菱的上衣后面,拉开了连衣裙后背的拉锁,在她的后背上来回抚摸,脸与她贴得很紧。
柴红菱也把谭慎言搂得很紧,谭慎言见柴红菱并没有拒绝,在他准备想解开她乳罩时,柴红菱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从谭慎言的后腰插到了他的臀部去抚摸。这时她呼吸急促,边摸边娇声娇气地说:“你吻吻我吧!”
此时,两人都进入了求生不得,欲罢不能的状态……
这是他们相识近四年来第一次身体大面积的接触,谭慎言这时猛然意识到,女人说“不”,都是半推半就。她这样忘情地配合,他冷静地意识到了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将自己的手从柴红菱的后背抽了出来,向上轻轻拉上了柴红菱连衣裙后背的拉锁,慢慢地推开柴红菱说:“不行,不行,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
我怕失控,做出荒唐的事来。男人发生了什么事都好说,最后吃亏的还是你,我不能伤害你。如果我失控做了错事,你要是怀上了咋办?”
柴红菱说:“那我就把他生下来!你当我不敢!”
谭慎言这时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双颊,柴红菱拉下他的左手,将嘴凑到谭慎言的左耳边小声骂道:“你是一个色大胆小的**贼,敢想不敢为!”
这一句话似嗔似怒,如诉如怨。
谭慎言面带愧色地说:“红菱,你不要说这些冲动的话。你父母一生教书育人,要是出了这等事,他们的老脸往哪搁?学校知道后,我们会被开除的。我们不要为一时的冲动,付出终身的代价。古人说得好,“发乎情,止于礼”。我们此时此刻一定要理智!你不是说你要准备考研吗?在这关键的时刻我们更要束身慎行。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奴要嫁传》的故事吗,我们都不能冲动。”
柴红菱这时嘴里嘟嚷了一句:“胆小鬼!”。
她本想坐在草地上,但感到下身有**流出,所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绿色的小草。
谭慎言此时也是一动不动地在站立在她的旁边,他俩活脱脱就像服装商店橱窗里摆着的两个模特。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谭慎言轻声地对柴红菱说:“红菱,我们回去吧。”
柴红菱这时才缓缓地迈开了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这一路他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情到深处已无言,此时无声胜有声。直到分别时,双方都没有道别,也没有说声再见,各自向着各自的归途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