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味道

十六 回乡办厂,众人拾柴火焰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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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同意采用这个厂名,金万镒站起来边向谭慎言边敬酒边说:“这个厂名好,基本达到了你提出的几个要求,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把复杂的事往复杂处想,结果是走进了思维的死胡同;把复杂的事往简单去想,事情就很容易解决,这五千块钱应该归你。”

谭慎言对大家摆了摆手道:“如果我现在不是厂长,说不定我还真要这五千块钱。现在我是厂长了,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能自己定获奖的框框,自己得奖,说出去多不好听。这个小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要把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

这时谭慎言故意支开奖励的话题:“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比我想象的情况要好,我们几个人就可筹到将近八百万元,资金缺口虽然很大,但我想这不是问题。我很有信心地说,来我们厂工作的人筹措三四千万元左右的资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们在厂子破产时发放的安置费那是“防老钱”,是“救命钱”。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大家都没有花。前些年,我们厂子效益较好的时候,大部分家庭都把平时的积蓄存在了银行,他们在我们这里入股以后收益率肯定要比储存在银行的利息高。这一点我们可以向入股的人做出承诺。在没有盈利时,所有入股的股金略高于银行同期同档次的存款利率,盈利以后按股分红。集资的资金只要不比银行存款的利率低,可以鼓励来我们厂工作的员工多入股。如果还有资金缺口,可以到银行贷款,我看问题不大。”

于重野说:“我搬有什么臟押,银行是不能给猶拨放信用徽的刘维俊接着说:“重野说得对,人家是这样形容现在银行的,说他们是晴天给你送“雨伞”,下雨了要把“雨伞”收回去。现在的金融行业是最典型的“嫌贫爱富”的行业,你这个贷户经营得很好,你就是不缺资金他还主动找上门来要给你贷款,因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没有任何风险的情况下,扩大他们的信贷规模。当你在经营中遇到了困难去找他们贷款就难得很,因为他们怕承担风险。”

谭慎言说:“这个事在我们没有出发前,我已经找人到银行打听清楚了,我们只要厂子正式动工,用在建工程也是可以作为抵押去银行贷款的。厂房的贷款折合率最高可以达到评估价值的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厂房评估是三千万元,保守地说可以贷到近两千万元。”

金万镒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的意思是在购置机器设备时,我们宁愿现在多负些债,也要尽量做到一步到位,不要贪便宜,不要购进那些快淘汰的设备。我们在设备上要逐步向机电一体化的方向发展,要购进一定数量的先进设备。在产品的生产上我们不能只图轻车熟路而死守故业,工厂只要一投产就要根据市场的需求研发新产品,在这方面我建议要保证有足够资金的投入。”

于重野表示同意老金的这个意见,他的观点也是强调设备的性能是产品质量的一个根本保证,如果资金有缺口还可以想办法,如果购进落后的设备,到时就像手中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药,拿上烫手,扔也舍不得扔。

谭慎言告诉几位:“南方人的思想比我们北方人开放,民间借贷也很发达。如果在银行贷款达不到我们所需的数额,我们可以在民间借,等把机器设备买回后,再用买回来的机器设备去银行贷款,然后用银行的贷款去还民间的贷款。”

刘维俊听到这里,学着电影《地道战》里的一句台词,伸出大拇指,对谭慎言说:“高,实在是高,这种办法我们怎么想不到!”

谭慎言说:“这也不怪你们,你们原来对全厂的事参与得较少,在工作上与外界打交道也不是很多。你们想想“在建工程”这种近乎虚拟的固定资产在银行都可以作为抵押,那用机器设备的实物作抵押不是更容易吗?总之,资金上问题不是很大,在这方面不要花费太多的精力。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是要进行分工。于重野、刘维俊你们近几天准备动身回去,你们的任务是去招聘员工。员工的技能是决定我们初创事业成败的关键,你们的这个任务很重要,一定要把好关。说到用人我又不由得不说到邵稀庸这个人,我们原来的厂子走到今天,邵稀庸这个人除了无能、自私、狭隘、荒唐这些缺点以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不会识人、用人,只要别人给他灌几口迷魂汤,他就不知道天南地北了,让别人牵着他的鼻子走。所以你们责任重大,一定要替我们这个新建的厂子把好“进人关”。”

谭慎言转而又对刘维俊说:“你有驾照,回来的时候把我们家的那辆轿车开回来,现在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经常要在外面跑,没有个车办事不方便,我打电话给梁荣喜说一下,等我们买了车以后就还给她。现在就回去招聘员工的事,大家谈一谈各自的意见。”

说到车子的事,于重野插话说:“目前准备买几辆?买什么牌子的车?”在购置卡车和面包车的看法上,大家的意见是统一的。但在购买小轿车的问题上就出现了分歧。有的主张小轿车也是厂子的一个门面,要买高档的。有的主张买小轿车主要是为了方便工作,没有必要讲排场,比阔气。在双方争持不下的情况下,他们要谭慎言决定。

谭慎言对几位说:“叫花子的打狗棍与富翁的宝马车,都是为主人服务的。但功用各有不同,打狗棍是为了自己不受伤害,宝马车是为了炫耀和享受。我的意见是,我们是创业初始,还是要坚持勤俭办厂的原则。讲排场,不能决定厂子未来的发展。比阔气,也提高不了厂子的知名度。我的意见是暂时就买一辆一般的小轿车,只要能方便工作就行了。当然,如果我们厂子将来发展得很好,再买一辆高档小轿车也不是不行,我们到时视情况而定。”

大家都同意谭慎言的意见。

詹维平问谭慎言:“那工商、税务部门的手续什么时候去办?”

谭慎言说:“我们留在这里的三个人就等于重野、刘维俊他们把厂子里员工集资的情况打电话告诉我们,注册资金足额到位以后就去办理。”

“在进人的问题上你们要慎重。几十年的社会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请神容易送神难。要把好进人的第一道“入关口”,你们这事也不好干,回去以后要过好“人情关”,我们不能一开始就干那种“烧香引鬼”的事。比如像赵传贵那样的人,虽然他技术好,但也坚决不能要。那是个“脱死人衣服”

的,对个人利益过于计较,他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还大,如果把这种人招进来,将来的麻烦事多得很。还有那个黄炳麟,这个人也是个很麻烦的人,犟得很。原来厂子里的人给他编了一个顺口溜是什么“说话死争,喝酒死撑,

打麻将死跟”。身上的毛病太多,他还对谁都看不顺眼,什么事都喜欢挑毛病,这种人要是让他到这里来,我们厂子也是不会消停的。”金万镒对于重野和刘维俊两人说。

刘维俊接过金万镒的话说:“老金说的这一条很重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进人这一关,我们要当成重中之重的事来对待。”

于重野的意见是:“在进人的问题上,我们目前是宁缺毋滥。一旦开工人手不足,我们再招聘也不难。现在下岗没有工作的人很多,只要工资待遇好,一个招聘启事刊登出去,不愁没有合适的人来应聘。关键是在选人用人上我们就要独具慧眼。历史上虽然对刘邦的评价不是很好,说他的人品很糟糕,但他善于用人,能集合使用各种人才,这一点值得我们借鉴。我的意思是趁我们几位都在一起,我们把进人的事先初步议一下,厂子里的人员状况我们基本都清楚,哪些人能要,哪些人不能要,大家有一个大致的统一意见。老金的这个问题说到了关键,也说到了点子上,请神容易送神难。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人,就是他想来,我们也要婉转地拒绝。像杨树清那种人我认为也不能要,他这个人酬酒的毛病太突出了。下午上班,中午还要喝酒。他是逢酒必喝,每喝必醉。醉后闹事,闹完后悔。多少年了这个毛病我看是改不掉了,我们主要是与机械电器设备打交道,一旦在上班时间发生了事故,我们是要负责任的。”

刘维俊这时插话道:“黄武佑是一个取舍难定的人,我说出来大家议一下。这个人技术好,工作中还有几个点子,但是这个人思想意识有一些问题。他是喜欢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世上的人和事,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不存在好事,也没有一个好人,什么事从他嘴里一说出来就变了味。”

詹维平接过刘维俊的话说:“一个心态不正常的人,即使学业再高,技术再好也很难做出成绩,我也认为像黄武佑这样的人不能要。”

人,只有在心中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的情况下才能直抒己见,大家都争相表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家对进人的情况议了很长一段时间,基本形成了一个初步的统一意见。刘维俊问谭慎言:“我们回去以后,想来这里工作的人肯定要问工资待遇方面的问题,我们给他们怎么说?”

谭慎言说:“这个你可以告诉他们,工资一定不会比我们原厂“减员增效”前的工资低,有关福利待遇全部参照原来厂子里的有关规定执行。但每个来这里工作的人一定要集资,每人是十万元为起点。人员的素质是一个企业生存与发展的第一要素。厂子里大多数员工素质的高、低、优、劣你们大致都清楚,你们一定要做到优中选优。如果报名的人多了,你与于重野商量定酌。我们还要坚持“四不要”的大原则:不入股的不要,原来在厂子里上班时腰来腿不来的不要,操作技能不好的不要,原来在普工岗位工作的不要。你们要记住这几条。”

于重野听到这里说:“我们记住了,你说的是“二个一定,四个不要”。”谭慎言接着又说:“你们这次回去既要坚持原则,又不能教条。我说的几个不要,但有两个人你们回去以后还要亲自登门请他们来加盟。一个是马良纯,一个是贺同天。马良纯对基建很在行,我们在这方面不懂,厂子的基建工程的质量要由他来把关,他虽然对机械行业不懂,厂子建成后协助老金管理后勤这一块还是可以的。贺同天是国家注册会计师,她工作原则性强,业务能力也很好,特别是在成本核算方面,我们原厂还没有一个能超过她的。一个企业必须要有这么个人,不然我们盈利主要是在哪一个最具体的环节?亏损的原因又是什么?如果我们心中无数,就不好作出正确的决策,你们的意见怎样?”

大家都表示对谭慎言的这个提议没有意见后,于重野问在座的各位:“我们这次准备要招多少人?”

金万镒以商讨的口吻对谭慎言说:“我看暂时要控制在三百人之内,一般的普工和勤杂工的招用我完全同意谭厂长的意见,还是在当地招。这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这些普工和勤杂工全部用本地人,可以降低我们的生产成本。一个企业就像一个家一样,处处要精打细算。二是我们在这里是初来乍到,更要注重自己的名声,我们立项时给县政府有过可以解决当地农民和下岗工人就业的承诺。如果要取得别人的信任,一经承诺之后,便要不折不扣地兑现我们的承诺。我们以后要靠当地政府支持的事还有很多,这第一步棋要走好。”

谭慎言对于重野、刘维俊说:“你们回去以后要把招聘人员的情况,还有收到集资的情况及时在电话里与我们通气,有些问题只有我们经过商量以后才能定下来。进人的“入选权利”就交给你们两人了。一定要注意招揽技术骨干,对一些不合我们使用标准的人,你们就以人已招满为由,婉转地给予拒绝。我们三个人在这里的工作主要是办相关手续,搞建厂的筹建工作。”

说到这里谭慎言用商量的口吻对于重野、金万镒说:“我是当地人,在当地招普工的事,我还是回避为宜,由你们两位负责。我们村子如果有个别人找到我,情况又较特殊,我再找你们商定,如条件基本符合,能照顾的还是照顾一下,我这是给你们说的第一个问题。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我家的情况几位也略知一二,我想让我的姐姐在厂子建成以后也来这里上班,她这辈子太可怜了,为了我们这个家,她作出的牺牲太大,现在是孑然一身。”

谭慎言还没有说完,于重野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姐姐进厂这不是问题,你是厂长,又是大股东,这个事你不用给我们说都可以定下来。她的岗位由我来安排,你就不要管了。”

于重野又问金万镒、詹维平、刘维俊等几位有没有意见,他们几位都一致表示没有意见。

谈到招普工的事,金万溢又问在场的几位:“在当地招普工要不要集资入股?”

谭慎言说:“在当地招的普工,除有一定比例的下岗工人外,有一部分可能是当地的农民,他们一是没有闲钱,有了点钱都盖房子了,再一个他们对集资是怎么回事也不一定很清楚。他们在应聘时,你们可以把集资的事给他们讲一讲,愿意即可,不愿意就不要强求。”

于重野、刘维俊两人回到原厂以后,首先去了马良纯的家,向他说明了来意。马良纯对他们亲自登门邀请表示感谢,随后告诉他们,说自己已经被一个建筑公司聘用了。

他们接着又到贺同天的家,贺同天说:“谭总还有你们这几位这样看得起我,我很感谢。从厂子破产以后,我也没有什么事干,说老还不算老,每天有点事干精神上还有个寄托。我只提一个要求,我有神经衰弱的毛病,不能住集体宿舍,我要住一个单间。”

于重野说:“我们这次回来招人,谭总专门提到的是你,说到住房的事,这不是问题,你去了以后,财务这一块还是由你来负责,生活上我们会尽力照顾好你的。我相信你到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会舍不得离开那里的,那里的环境确实比我们这里要好。”

贺同天说:“你们既然这样看得起我,我同意去。我对老谭还有你们几位办事还是很有信心的,我出四十万,我们老两口也就这点养老钱了,孩子们都已经成家立业,没有花大钱的地方了,全部投在里面吧。”

于重野、刘维俊回来招人的消息在原厂职工中很快传开了,他们把招聘的人数、岗位及条件,还有工资待遇等方面的问题写了个《招聘启事》,贴在家属院行人来往较多的地方。

晚上申心良来到了于重野的家,他对于重野说:“你们贴出的《招人启事》我也看了,按理说,我是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找你的,你们贴出的招聘启事说得很清楚,我连基本条件都达不到。我的家庭情况你很清楚,我是真心想到你们那里去干,我看你们在告示上写的是每人至少要交十万元的集资,我那不讲理的老婆是不会给我一分钱的。说句不怕丢人的话,我没有一分钱的私房钱。”

申心良说话时支支事吾吾,像一个怕见生人的姑娘,微微低着头,不停地来回搓着手,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于重野看到这种情况打断他的话说:“老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一般人我是不会开这个口子的,考虑到你是谭总的同学,关系要特殊些,还有你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是厂长,我在电话里给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申心良听到这里对于重野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我等你的消息。”

厂子里的职工虽然不知道谭慎言在老家办厂的基本情况,他们是看到原来厂子里几位能力很强的中层干部都跟着谭慎言合伙干,都来报名。特别是贺同天的加盟,他们好像已经看到了希望。招聘启事上说的是要交十万元集资款,大多数人都不同程度地超过了这个数额,有的还动员父母及关系密切的亲戚将银行的存款取出来交了集资。

晚上,于重野、刘维俊相约到了谭慎言家,他们向梁荣喜谈了建厂子的情况。

梁荣喜有点不高兴地埋怨道:“我们家的老谭可真是的,家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都忘了。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就是想要我的车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如果不是为这事,我估计他还不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在那边有相好的了?”于重野笑着说:“嫂子你可真会开玩笑,一个人又不是鸡,就是公鸡找母鸡也要围着母鸡转几圈,还得不停地扇动翅膀,何况是人呢!就是他有这个想法,我估计他目前就是见到了“母鸡”也扇不动翅膀了。”

于重野这句话把梁荣喜给逗乐了,她笑着说:“我也是为他担心,不知道他在那里吃得怎样,住得如何,还有他的身体怎样。”

刘维俊说:“嫂子,我们在那里吃得很可口,住得比我们家里都宽敞,我们五个人住一栋房子,还是楼上楼下的——最主要的是那里的环境太好了,山清水秀,放眼望去特别的养眼。人的精力有限,男人为了事业顾不上家,这是很正常的,很难做到两者都兼顾得很好。我们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确实是忙得顾不上。再说谭总这个人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是个急性子,

这件事还没有办完,那件事又安排上了。不过,他操的心比我们几个人都多,好多事还只有靠他,有时忙得吃饭都不能准时,人是瘦了些。”

梁荣喜问于重野、刘维俊:“你们走了快两个月了吧?”

于重野回答说:“有了,我们回来也都快一个星期了。”

梁荣喜又问:“你们回来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于重野说:“事情办得比我们预计的要好,不过有些事我们还拿不准,

还得与谭总在电话里商量一下。我们与谭总虽然共事了几十年,原来只知道他人聪明,技术好,要不是这次我们合伙办厂,还真不知道他还有驾驭全局的组织领导能力。大事他决策得很果断正确,小事又考虑得很周全,他是一个帅才,我们厂要是让他当厂长,就不会出现树倒猢狲散的局面了。”

梁荣喜说:“你们也不要把他捧到天上去,我们夫妻几十年,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不过,说句不谦虚的话,他的能力比邵稀庸要强一点,他的人品比苟宦臣要好些。”

刘维俊当即打断了她的话说:“他潜在的能力我们还是这次才全面发现的,邵稀庸与谭总相比,那是王奶奶遇见汪奶奶——差得真不是一点点,十个邵稀庸也比不上一个谭慎言。嫂子,我们与他一起干事,特别干自己的事,心里十分踏实。说到人品,就连贺同天都称赞他。”

梁荣喜接过刘维俊的话,对他们两位说:“合伙干事不容易,老谭这人没有坏心,这我是知道的。不过他性格太急躁了,做事太认真。原来在厂子上班时,还把有的工作带到家里来晚上干,你说这年代还有谁这么傻呀。我儿子从小学到初、高中你们可以问他辅导过几次?好在这孩子还算争气,在读书上没有让我们操很多的心。我说的意思是,你们在相处的过程中要多担待他一点。你别看他表面上挺聪明的,有时脑子也是一根筋,说话伤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于重野接过来说:“人不是圣贤,一个人有优点,就会有缺点。如果与那看不出缺点的人共事才是真正的可怕,因为这种人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隐匿得太深,让人琢磨不透。与人共事,我就愿意与那优、缺点十分鲜明的人打交道。话又说到建厂的事,这段时间他操的心确实比我们都多,好多事离开他还真的不行。”

梁荣喜打断于重野的话说:“你们都比他小,他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你叫他要注意身体,人到了这个年龄身体状况是在走下坡路,身体垮了,就是挣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梁荣喜边说边看了看墙上的表,又对刘维俊说:“车子的事他在电话里给我说了,你们就开过去。我生意上有个朋友有辆旧车,他已答应暂时借给我用,我每月给他付点租金就行。”说着将一个小包递给了刘维俊,交代他里面装的是小轿车的钥匙和相关证件。

于重野对梁荣喜说:“嫂子,为建这个厂子,你们两口子确实是功不可没,我们是不会忘记的。”

他们离开谭慎言家以后,于重野将这里的情况在电话里告诉了谭慎言。

事情办得这样顺利,谭慎言听到后很高兴。但说到申心良的事,谭慎言犯了难,因为规矩是他订的,他同意吧,意味着他带头违反当初的约定。不同意吧,申心良的情况有些特殊,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他只好在电话里试探性地问于重野和刘维俊的意见。

于重野知道他们是比较要好的同学,建议将申心良的事作为一个特殊情况来对待。谭慎言在电话里告诉于重野,这件事还得与在这边的几个人商量以后再定。

人们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这话用在申心良身上也不尽然。

话说申心良这个人,他只有可怜,没有可恨。

申心良中等身材,显得很敦实。两个眉骨微微隆起,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给人的感觉是炯炯有神的,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虽算不上很英俊,但也算是一个比较耐看的男人。他在大学时学习成绩很好,每年都拿奖学金。他爱好也比较广泛,体育、文艺也都比较在行,在大学期间是一个活跃分子。参加工作以后,可能是因为婚姻问题没有处理好,心情一直不是很舒畅。不到四十岁的时候,额头上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头上也有些谢顶,只好将头发留长,盘旋在头顶上,基本形成了“地方支援中央”的状况,与他的实际年龄很不相称。

婚姻的不幸,也影响到了他的工作。同他一同进厂的同学大多都当上了中层干部,有的还是高级职称,而他在车间里还只是一个工程师。不说当官吧,就凭他的学历、能力、资历起码也应该是高级职称了,可他在中级职称这个位置上十分的“稳定”,多年来没有动过。这倒不是他的能力和工作态度上有问题,主要是没有娶上一个好老婆。

申心良的老婆名叫颜如玉,你只要听到她的名字还会以为是一个性格温存、长相漂亮的美女。其实她长得腿肥、腰粗、屁股圆,还配了一张大脸盘,体重至少有一百七八十斤。男人们谈到漂亮的女人时,称赞的话是迷倒一大片,说起她是压倒一大片。只要你与她接触一段时间以后,才知道她不但长相一般,而且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大泼妇。

在计划经济时期,农村的孩子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跳出了“农门”,那只是人生奋斗成功的第一步,但要想在城里找个与自身条件相当的媳妇就很困难。因为那时城乡差别很大,家在农村的孩子即使吃上了商品粮,有了固定的工作,要想在城里找个吃商品粮的,有固定工作的对象就不那么容易了。

因为城里的姑娘都认为家在农村的人,与他结婚以后,既要负担自己小家的生活,又要赡养农村老家的父母双亲,经济负担很重,有的还得接济他的弟妹上学,所以都不愿意与家在农村的人谈对象。

农村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在找对象的问题上双方相当相称的不是没有,但像谭慎言两口子那样很般配的并不多。家在农村的人,参加工作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找对象的标准上只有不断地降低条件,就是只要是吃商品粮的,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即可。

申心良就属于这种情况,他进厂工作时曾有人给他介绍过一个对象,但当对方知道他老家是陕北的,见了一次面就没有了下文。一年又一年地过去,随着年龄的增大,继而又想到自己的家庭现状,他才重视自己的婚姻问题。后来又有人给他介绍了外单位一个名叫颜如玉的姑娘,乍一听到这名字倒感到很称心,但当他们接触几次以后,大失所望。长相一般不说,文化低,脾气大,在相互接触过程中,她有时不经意间会口出脏话,从一些细节问题上还可以看出她的家教也很一般。

申心良感到很迷茫,不谈吧,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他的大学同学大多都早已结婚,有的还已经为人父母,家中的老人也经常来信催促;继续谈吧,随着交往次数的增加,申心良发现他们之间难以融合的问题也越来越多。特别是让申心良难以容忍的是,颜如玉她作为一个女人,身上潜伏着“造反派”的脾气,不高兴时她不分场合,不论地点,就可以声嘶力竭地嚎叫,有时还动手打人。

申心良找到同厂另一位要好的大学同学刘光启说起了他的心事后,刘光启告诉他:“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穿鞋的人知道。找对象的事,别人的意见只是个参考,关键还是靠自己拿主意。不过,作为同学我要提醒你,厂子里盖的住宅楼快要竣工了,你错过了这次机会,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刘光启的这句话才真正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申心良感到了问题的迫切性。他知道房子的事比找对象更重要,否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他才与颜如玉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

结婚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开始争吵。这个名字动听的颜如玉原形毕露,变成了十足的“颜如驴”。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屋内锅碗瓢盆叮当响,笤帚簸箕窗外飞。申心良有时脸被抓烂了,为了顾及面子只好请事假猫在家中,因为夫妻的不和影响到了申心良的工作。这位颜如玉在家里闹还不过瘾,有时还到生产车间去闹。

有一次,在别人看来是鸡毛蒜皮的一桩小事,她把申心良骂得狗血淋头还不解恨,还直奔厂部。

当时厂部正在开会,颜如玉怒气冲冲地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在那里又喊又叫,与会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就像迎接上级领导来检查似的,

齐刷刷地全体起立,搞得会议只得中途停止。

申心良尾随其后,看到这种场面,放下了男人最基本的尊严,当着全体厂部领导的面给她跪下说:“求求你,给我留一点面子吧!”

厂子里的人虽然领教了这位泼妇的厉害,同情申心良,但他们经常这样闹,对申心良也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起初他们夫妻之间一旦发生争吵,左邻右舍还会去劝说,但你越劝说,

这位颜如玉越来劲。去劝说的人如果稍有一句话向着申心良的话,她可以现场跟你吵起来。时间长了,他们吵得再凶,打得再狠,也没有人再去劝架了。

夫妻之间吵架的有,但他们家特别的不同。一是申心良家吵架的序幕永远是颜如玉首先拉开,并且只听到她扯开破谬似的嗓子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大喊。她的精力很好,一人在那里喊上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她好像是把吵架当成是一种娱乐。别人两口子吵架,是为了把问题说清楚,

但他家吵架很奇怪,传到窗外的只是申心良老婆一个人声音,也好像是一人在那里唱“独角戏”,有时还能听到打人的声音。二是他们的小孩在颜如玉的畸形教育下很不懂事,别人家大人吵架,小孩是制止者,而他们家小孩只要父母吵架,他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母亲的一边,他要与母亲形成合力对付申心良。三是他们家吵架,邻居都习惯了,要是有三五天没有吵架,不说是本单元的住户,就连前后楼的人都感到奇怪,以为申心良是不是出差了。四是厂子里那些表面上相敬如宾的夫妻,一点风吹草动没有,说离就离了。他们这对“战斗夫妻”,争吵了这么多年,就是不离婚,这也是厂子里的人总想探究清楚的一个秘密。

谭慎言在接到于重野的电话后,就把申心良的情况向留守在这里的几位说了。

这时金万镒以开玩笑的口吻对谭慎言说:“不是有个“四铁”干部的顺口溜嘛,其中就有“一起下过乡的,一起同过窗的”。你与申心良是同学,人情关不好过。他明知来这里工作要出钱集资的,但他提出这分外的要求,我想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是要你这位老同学对他给予关照。他的家庭情况全厂的人都是知道的。再说他的工作能力、人品都是不错的,只是他家经常“后院起火”影响了他的工作。我想他要求到这里来干,可能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摆脱他那死不讲理的老婆。他这些年来叫他老婆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挺可怜的。我的意见是申心良的事作为一个特殊情况来处理。再说他来这里是工作的,又不是白养着他。他这种情况与别人还不一样,他来了以后还不会有什么牵挂,他会把全部身心放在工作上。你不好说,我给于重野说。”

谭慎言这时深有感触地对金万镒说:“不讲理的女人我也见过,但确实没有见过她老婆那样的。那年她大闹厂部会议室我在场,她那胡搅蛮缠的风格我是领教了。那天正在研究提拔申心良当车间主任的事,叫他老婆一闹给搅黄了,给别人腾了路。申心良没有钱集资我们倒可以作为个别情况来对待,要是她老婆到我们这里来胡闹怎么办?在他的问题上我是左右为难啊!”

金万镒听到这里,声调提高了八度说:“她敢!不说别人,就是我都不会放过她,只要她胆敢来这里来胡闹,我不打得她满地找牙,你就把我的“金”字倒着写。这种女人就是申心良能忍,要是我,打八辈子光棍也不会要她,早就跟她离了。”

他们正说着,詹维平过来了。听他们在说申心良的老婆,他接过话茬说:“你们说那个女人啊,我们跟她住在前后楼算是倒了八辈子邪霉了,晚上想看看电视都不安宁。老申他们两口子也奇怪,别人两口子吵架是一人一句,老申家吵架只听到她那泼妇老婆一个人在那里喊,我很佩服她的精力,有时一个人在家里喊上一个多小时都不觉得累。她骂老申的水平确实还不一般,你想都想不出来的话,她都骂得出来。有一次老申准备出差,我到申心良住的那个单元去找人,路过他们家门口时,只听到她老婆骂老申“你出门就叫火车轧死,轧成三截”!你们说说,哪有老婆这么恶毒骂自己的男人的!”

金万溢不解地问谭慎言和詹维平:“你们说老申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她手里,为什么不离婚呀。”

詹维平说:“老申能有什么把柄抓在她手里?他又没有权,经济上肯定没有问题。生活作风上就是借给老申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在外面养情人。再说老申就是想养情人,他也没有钱啊。不信你要是碰上老申向他借点钱,你看他能不能从口袋里拿出三十元钱来。老申不是不想离,是离不了!你瞧她那副德性,老申要是跟她离了,知道她底细的人谁敢要她。那种不讲理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自己同意离婚,你以为就是离了婚老申就能脱得了干系呀。平时她把人打了骂了,已经占了上风,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申要是执意跟她离了婚,他就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老申也是太软弱了,要是碰上我,你不讲理,我也用不讲理来对待你。只要她敢先动手,我也就不要什么面子了,狠狠打一次,我就不相信打不服她,再怂的男人也打得过女人。”谭慎言对詹维平说:“你别吹牛了,你是没有遇到那样的,你要是遇到那么个死不讲理的货,也会把你折腾得鞋倒着穿。我顺便问你一句,咱们当初说定的是,从原厂子招聘的人都要集资,不集资就不能进来。现在申心良说他没有钱,但是他坚决要求到我们这里来,你的意见怎样?”

詹维平很干脆地回答:“要是换了别人,我说不行,因为我们是有言在先的。但是对于老申,我个人的意见是完全同意。矛盾有个普遍性与特殊性的问题,老申就属于特殊情况。我们都是男人,老申那是男人过的日子吗?你们又不是没有看见,老申经常不是脸被抓破,就是脖子上有烧痕。哪有一个男人打不过女人的,他是要面子!我想他下这么大决心到这里来,很大程度是要躲避那个泼妇。”

谭慎言对詹维平和金万溢说:“那老申这个事就这样定了,让他来吧。原来他们两口子都在各自的单位上班,见面少还好些,现在他闲在家里,我想他那老婆更会寻衅闹事,无事生非。万镒,你给于重野通个电话,如果那边的事办得差不多了,让申心良提前跟他们一起回来,这里还有好多事要办。”

谭慎言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这个老同学是人强命不强呀!另外,听于重野在电话里说马良纯已去一个建筑单位上班,他是来不了我们这里了,詹维平你在报纸上刊登一个《招聘启事》。”

金万镒说:“这个人的条件应该是建筑专业大学本科以上的学历,年龄应该是三十五岁至五十岁之间,工作年限在十年以上,有过从事监理工作的经历。”

詹维平说:“你提的这个条件恐怕不好找吧?”

“奇人异士多藏于民间,只要给的待遇好,肯定有人来应聘。维平你在起草《招聘启事》时把应聘的条件描述得具体一些,免得招聘启事一登出,“黄鳝泥鍬”一起上,我们又要腾出精力应付这个事。”谭慎言对詹维平说。

“这样更好,厂子里基建工程完工以后,他就可以走人了,我们在安置上还少些麻烦。”金万溢对在场的几位说。

“我看不用刊登《招聘启事》了,直接与监理公司联系,双方签订一个协议,明确双方的责任和要求。”谭慎言此时又改变了主意。

于重野在接到金万镒电话后,把集资到的三千多万元资金全部存入了这里的账户,又让刘维俊通知申心良做好动身的准备。申心良得到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他告诉颜如玉自己要到谭慎言那里去打工,并要求拿出十万元钱集资。

颜如玉回击他的话是:“我没有钱,就是有也不会给你一分钱。你去你的,关老娘屁事,你就是死到那里,老娘也不会去给你收尸的……”

于重野、刘维俊带着申心良回来以后,当晚谭慎言以个人的名义在镇上一个餐馆里专门为申心良准备了晚宴接风洗尘,申心良备受感动。他在给各位敬酒时说:“这第一杯酒我先敬给谭厂长和在座的各位,谢谢你们对我的特殊关照。”

喝完了第一杯酒,他又端起第二杯酒:“这第二杯酒,我是站在我个人的角度,说句很自私的话。对我个人来说,我要感谢我们厂子破产,如果不是厂子破产,我申心良这辈子是要跟那死不讲理的老婆争吵一生,我这一辈子是苦海无边、生不如死!”

金万镒听到这里十分气愤地对申心良说:“你作为一个男人活得也真憋屈,你狠狠打她一次,我就不相信没有打不服的女人。”

申心良说:“你是没有遇上这样的女人,刚结婚时吵架,我为了顾及面子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着她,没想到她是变本加厉。你还口,她耍泼,你还手,她拿刀……不说了,不说了,都是一些让人笑话的事。”

刘维俊对申心良说:“老申,今晚我们睡在一起吧,明天把被子干脆拆开洗一洗。”

刘维俊接着又对在座的几位说:“老申准备出来的前一天晚上,他跟颜如玉要钱,他老婆不但不给钱,还趁老申睡下后端来一大盆凉水,掀开被子泼到老申身上。老申是盖着厂子那年发的棉大衣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谭慎言这时从提包里拿出十万元钱交到申心良手中说:“老同学,你是人强命不强啊,在大学里我不敢恭维你是出类拔萃,但各方面还是比较优秀的。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现在既然到这里来了,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们刚开始筹建这个厂子就有个约定,凡是咱们厂子来到这里工作的人至少都要交十万元钱的集资款。现在我是厂长,我们不能刚开始就坏规矩。这十万元钱是我个人借给你的,在贺同天还没有到来之前,财务方面的事由于重野临时代管,你把钱交给他入账。”

申心良对谭慎言说:“为我个人的事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就给你打个借条。”

谭慎言笑着说:“没有那个必要,这么多人在场还没有那个借条管用?你也不要着急还,等手里有了钱再还给我也不迟。”

这时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谭慎言,跟他开玩笑地说:“今天我们所有在座的人,只有你活得最滋润,家庭和睦,小孩争气。”

谭慎言这时对大家说:“皇帝有皇帝的忧愁,叫花子有叫花子的乐趣。世间上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烦恼的,关键是要学会排遣,要善于在苦中寻找乐趣。要说活得滋润,我们几个人中,我看只有于重野活得最洒脱,他老婆既能干又会体贴人。他的业余生活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酷爱琴棋书画诗洒花,不管家中油盐柴米酱醋茶。我们重野老弟过的才是公子哥的日子,我们在座的哪位都比不上他。不过,在这里我要夸夸重野的媳妇,她家条件那么好,但身上没有一点娇气。”

于重野这时反驳谭慎言:“在你眼里,是不是把我看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了?”

“那倒不是,我是说你那媳妇到底是官宦人家长大的,又贤惠又通情达理。”谭慎言向于重野解释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于重野接过谭慎言的话说:“你们只看到了她好的一面,按理说我是一个比较讲究的人,但是她花起钱来我都感到害怕。每次陪她到商场买衣服,我不怕商品标价的首位数字有多大,就怕后面零增加。不论多贵的时装,只要她看上了,也不给人还价,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下来。总之,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只不过男人对这些家庭琐事不轻易说出来罢了!”

这天晚上,他们在一起聊到很晚才散场。

设计院修改过的图纸正式确定之后,竞标成功的施工队也进入了现场,招聘的施工监理人员也到位了。沉睡了多年的山坡荒地,顿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施工正式开始时,谭慎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找到于重野、金万溢说:“让刘维俊把车开上,我们还要到市设计院去一趟,有些细节还要做修改。还有从进厂门到车间还有那么大的一片开阔地,我想在厂门里面应该建一个照壁。”

于重野说:“你说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是要在工厂大门里面做一堵墙,也就是纳西族比较流行的那种照壁。这个事我们还真的没有考虑到,建起一个照壁可以避免厂区对外一览无遗。”

他们到设计院后,由于互相都熟悉了,他们就开门见山地提出修改设计方案的一些细节问题和要建照壁的事,并提出了这个照壁要美观、坚固、用材考究,还要体现出一种艺术性和实用性的结合。设计院的人很痛快地答应尽快拿出修改后的效果图。

从设计院返回的路上,谭慎言对车上的几位说:“照壁建起来后,里面也不能空着,光光的一堵墙立在那里是弄巧成拙,照壁上要有几句话。这几句话就是我们的厂训,让每位员工每天只要一上班就能看到,这几句话我想是这样的:

无贵无贱崇尚贤能称身就位计绩受禄。

谭慎言还向各位解释了每一句的含意。

于嫌兑:“谭厂长,你舰个想觀有创意,我想在鸡雖挑一点骨头谭慎言以征求意见的语调问于重野:“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于重野说:“你这十六个字很精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受禄”这两个字能否改一下,因为“禄”字是古代官吏的俸禄,有点封建意识,再说我们是工厂,与实际情况有点不搭。”

谭慎言说:“你看如何改?”

于重野用右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说:“我看把“受禄”两字改成“取酬”,不知是不是太俗气?”

谭慎言转而问其他几位:“大家意下如何?”

“可以”金万镒、刘维俊不约而同地说。

谭慎言说:“这两个字我也认为改得很好,既切合实际又明了易懂。从这个小事可以看出,什么事都要集中大家的智慧。厂子是我们的厂子,事业是大家的事业,以后不论什么事都要畅所欲言,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能把在国企工作时的那套思维模式带到这里来。只要你心术是正的,说话办事不要有什么顾虑。就是错了都不要紧,大家还可以再讨论。好了,就这么定了,最后四个字就定为“计绩取酬”。”

詹维平这时又问谭慎言:“谭厂长,你说的是照壁的正面,那背面是不是让它空着呀?”

金万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是工厂,我看那背面采用汉白玉浮雕,内容选用古今中外发明对世界科技进步有重大推动作用的名人,这既与照壁正面那句“崇尚贤能”的话相对应,又能体现出一个企业的文化精神。”

谭慎言说:“这件事就由于重野去构思内容吧,他毕竟是名校毕业的高才生。”

工厂正在建设的过程中,当地一支施工队的十几人闯进了厂区,阻止施工。他们认为自己是当地人,占用的是他们这里的土地,整个厂区的工程应该由他们来承建。

谭慎言对他们进行了耐心的劝阻,但还是无济于事。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只好让金万镒去了镇派出所。

闹了一会儿后,这十几个闹事的人见有警察来干预,气焰虽然没有刚来时那样嚣张,但还是坚持要承建这个工程。

派出所的陆维琪所长质问他们:“你们有些什么施工设备,你们的资质是几级?”

施工队的其中一位说:“我不懂什么叫资质。我只知道我们这个施工队能给别人盖房子,这个工程我们也能干!”

谭慎言心里很清楚,恶虎难战地头蛇。警察不可能天天在这里守着,与其结怨,倒不如心平气和地协商解决。最后确定,整个厂区的围墙由他们来承建。

工厂的设计方案在建设的过程中又多次进行了更改,只要是不影响主体结构,设计院和施工单位都很配合。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厂区已经基本建成。工商、税务等各部门的相关手续都已办理齐全。

厂门采用的是仿古式建筑,斗拱梭柱,飞檐起翘,具有庄严雄伟、舒展、大方的特点。厂区从设计到施工都考虑得十分长远和周到,在厂门的正上方是请本省著名书法家题写的“东旭机械电器制造厂”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并用黄铜铸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