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都是汤,”殊华捏着瓷勺在碗中打了个旋,晃出一圈涟漪。
心儿眼中亦是多了些疑惑,素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说来也怪,这几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皆是有汤。”
“咱们不是有自己的小厨房吗?”邹嬷嬷眉头一皱。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殊华也未再追问。
“自打皇上安排御膳房宋膳食来,咱们的小厨房就只是用来做些点心之类的。”心儿照实回话。
邹嬷嬷心中却起了异样,总觉着有些不妥。
“公主,咱们还是回了皇上,说是喜欢吃些多变的滋味,在自己的小厨房做吧。”邹嬷嬷紧紧盯着殊华面前的浓汤,脑海浮现出方才殊华搅动上来的食材。
“公主,这碗汤可能容老奴看看。”邹嬷嬷面色严峻。
殊华自也是觉着不对,轻轻点头。
瓷勺搅弄白汤,仿若潮水翻涌,淹没了一阵一阵的生机,邹嬷嬷亲尝一口,垂眸回味:“公主,老奴虽没有尝出什么滋味,但这不似平常鱼汤味道。”
殊华接过碗,眯着眼打量了片刻,她算是在药材堆里混的多了,竟然也尝不出其余滋味。
“那就更不能让她们不送了,”殊华的语气沉了几分,嘴角却依旧带着笑意。
邹嬷嬷瞬时明白了殊华的意思。
“不打草惊蛇,才能顺藤摸瓜。”邹嬷嬷也笑了笑。
这位公主还是和小时一样聪明。
心儿看着二人打哑谜的模样,轻轻的端起碗盏:“那奴婢悄悄的倒了去。”
“嗯,别让人瞧见,”殊华本以为是什么好意,御膳房才日日下午送来一碗汤,看来有人看不惯自己回宫。
“公主,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邹嬷嬷既然来了殊华身边,自然只能是她的人。
殊华缓缓摇头,耳边的飞鸟白玉耳勾也微微晃动:“查明了再说,务必一击即中。”
学堂日日去着,倒也没什么风波,皇上命司天监挑了个良辰吉日,准备办一场宫宴,且让殊华游街展示一国公主的风华。
汤药连续倒了七八天,殊华回到自己寝宫,只做着没精神的状态出来,不是嗜睡,便是无精打采。
也不知能不能懵对着药性。
“公主,公主,”兰草的声音在帐幔外响起,有些朦胧。
殊华睁了睁疲惫的眼眸:“怎么了?”
“邹嬷嬷发现了药渣,”兰草把声音压的极低。
殊华险些没能听清楚,思绪恢复运转之后,睡意全无,即可翻身起床,一把撩开床幔,双目灼灼的看着兰草:“当真?”
兰草唯恐隔墙有耳,在唇边竖指嘘声:“公主小声些。”
烛火微弱,看不清房内的动静,殊华披着衣裳来至外厅,看着避开守夜人进来的邹嬷嬷,眉头紧皱。
宫里有眼线终究还是不方便,可若是悉数拔出,亦是棘手,自己的势力还不能支撑把整个明兰宫做成铁通一般密不透风。
“公主,老奴守夜七八日找到了这些。”邹嬷嬷把包在手绢内的药渣铺开。
殊华凑近了去瞧,并不是什么草药药渣,倒像是什么虫子的尸体,虫子亦是能入药的,眼前的药渣被煮的不成样子,难以辨认。
“邹嬷嬷,你可认识?”殊华伸手拿起,在鼻尖嗅了嗅,清甜中带着些许的反酸,后味发苦。
邹嬷嬷摇头,宫中多年,倒也确实未曾见过。
“嗯,”殊华搁下手中药渣:“邹嬷嬷,你明日拿着我的腰牌,去买些外街我爱吃的小食和小玩具回来,卖宫里没有的。”
“是,”邹嬷嬷麻利的将药渣收好。
宫中的太医不可信,还是自己悄悄在外面找郎中验一验。
兰草送走了邹嬷嬷,伺候着殊华睡下。
“兰草,你说,谁要害我?”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殊华也没了睡意,盯着幔顶上绣的的花发呆。
兰草替她掖了掖被角:“公主,深宫之中,每年都会不明不白的没很多妃嫔和下人,只有小心的活着。”
“是,权势滔天的活着便也不惧这些。”殊华散漫无神的眼神再次聚焦,盯着幔顶绽放到荼蘼的花心,心思翻涌。
“起身,不睡了。”殊华压住了心中的思绪,换了一身简装。
今日要去学习骑射。
原本她作为公主是不必去的,可是在殊华的强烈要求下,秦王拗不过她。
征得了皇上的同意,才算了了。
“公主,今日这样早么?”兰草看着精神抖擞的殊华,扫去眼底的疲惫,仔细的替人挽着发髻。
殊华原本就野着性子长大,加之回宫学习了礼仪多日,身上的风骨矛盾却又自然,野性的优雅。
兰草打量了殊华许久,才缓缓说出一句:“公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那是,”殊华冲她抛了个媚眼,竟然惹的小丫头红了脸。
“公主今日倒是来到早,”秦王也换上了简易装束,可是衬在外裳里的绞金竹纹,可一点也不简易。
殊华带笑侧眼看她,英气的面容在秦王身边也毫不失色:“若是来晚了,又惹的某人小心眼,罚我跑十圈,本公主这小身子骨可吃不消。”
秦王轻笑,不再答话,看着训练场内的黄土,折扇微摇。
虽说书中折扇有动静,可是秦王的发丝却丝毫未曾波动。
“王爷,您这折扇有什么源头故事吗?”殊华认真请教,清澈的瞳孔内是秦王的面庞倒影。
秦王转首,目光沉进了这双眼中,心中一滞,挪开了目光浅浅回话:“没什么故事。”
“那已经入秋了,王爷日日执扇,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帅气吗?”殊华的语气依旧认真。
秦王蹙眉看她,竟找不到半分不敬的模样,良久,嘴角溢出笑容,可眼底却是冷色:“公主当真这样好奇?”
“可否借我看看?”殊华伸手,朝上的掌心内带着薄茧。
秦王低头,看着她的掌心,第一想法竟是:这手比本王府里的下人还要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王一惊,挥去心中想法:“不...”
“王爷的扇子可是从不借人的,”三皇子笑眯眯的过来,见着这一幕,悠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