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2:人在江湖漂

第二十六章 胡四的用心2

字体:16+-

阎坤停下了,又开始嘿嘿:“远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我说,我知道,因为他经常欺负你,阎坤说:“那倒无所谓,我最恨过河拆桥的小人了,这才是主要的。”

我有些纳闷,他怎么知道李俊海一提到我就是想害我呢?我呵呵一笑:“好人,你是个好人。”

阎坤突然变了一种神秘的口气:“远哥,我还知道关于李俊海的一个重大内幕。”

我的心猛然一抽:“你说。”

阎坤的声音低得像闷雷:“他跟建云一起贩毒。”

一听贩毒这两个字,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小杰、广元、常青、天顺像是一阵风似的迅速掠过我的眼前,我甚至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硝烟味道。我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子,李俊海正直直地盯着我,目光阴冷,我蓦然打了一个激灵,这难道是真的?这不是在玩命吗?大口喘了一口气,我问阎坤:“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可不能胡说八道啊。”

阎坤陡然把低音变成了高音:“撒谎我立马出车祸,死无全尸!”

我笑了:“别赌这么狠的咒,你是听谁说的?”

阎坤急急地回答:“这你就不用管了,我阎八也不是一个眼的‘逛鱼’,这种事情逃不过我的眼睛。”

李俊海在旁边盯着,他一定猜出来了阎坤在跟我说什么,我不想让他难堪,开口说:“先这样吧,以后我跟你慢慢聊。记着啊,这样的事情不许跟外人说,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好了,你忙去吧,有时间我再找你。”

关了电话,我坐回李俊海的对面,轻声叹道:“唉,你到底是安排了人去找关凯啊。”

李俊海没接这个茬儿,皱着眉头问我:“阎八都跟你说了什么?”

关于贩毒这事儿我不想告诉他,前几天在济南的时候,五子说他怀疑建云不做正经生意,基本可以肯定建云是跟李俊海在做这种买卖,我不想知道的太多,这对自己将来不利,含混地笑了笑:“没说什么,说你给一个伙计打电话,让那个伙计给人卸腿,是不是给关凯卸?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俊海,我不想多说了,我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伤了咱俩的感情。但是你必须听我一句,把那个人叫回来,别让他去动关凯,我们担不起任何事情了,好吗?”

李俊海的脸又涨成了猪肝色:“我不想跟你犟嘴,在这件事情上我有我自己的主见,那就是谁想跟我叫板,我必须把他踩下去,不管他是谁,也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不允许一个小拾草的在我的眼前‘装逼’,就这样。”

看来我俩是谈不下去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余地了?”

李俊海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余地!”

我的大脑似乎空了,我好象看见了关凯柱着拐杖踯躅街头的场景……怎么办?

李俊海见我把头别到了一边,似乎感觉到自己做得有些不妥,拉我一把道:“别担心,这事儿没毛病可出。”

那个叫建设的东北人我又不认识,阻止他去找关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有找机会给关凯打个电话,让他躲避一下了,可是关凯能相信我吗?再说我这样干有什么意义呢?我成什么人了?在弟兄们面前搅混水?一连串的问号彻底把我打晕了……不管了不管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大不了我再分出点儿精神来跟关凯斗,跟警察捉迷藏吧。我用力闭了一会儿眼睛,猛地甩了一下脑袋:“俊海,就这样吧,豁出去了,别的先不管,全力以赴找我弟弟!”

李俊海一口吞了两个包子,拳头在桌子上砸得嘭嘭响,噎得眼睛都直了,好歹把包子咽下去,喝口水往下冲了冲,大声喊:“这就对啦!快刀斩乱麻,什么事情不能光坐着等,该处理的一次性把它处理了!快吃吧,吃完了咱俩去那几个村子转转,督促督促那帮孙子,让他们像机器那样给我转起来!”我咽了一口包子,彻底咽不下去,干脆吐了,抓起录音机拉了李俊海一把:“这就走,我根本在家里呆不住,越坐越他妈神经,走,到第一线去。”李俊海抓了两个包子,跟着我就走:“这才像以前的蝴蝶呢,这几天我发现你都懵了,一点儿魄力都没有了,开路!”

关了门,我跟李俊海一前一后下了楼,正站在路口打车,我的大哥大响了,是济南的区号。

我拉着李俊海又返回了金高家,一坐下我就接起了电话,是涛哥的声音:“哈哈,谢谢老弟啦!”

我胡乱一笑:“又跟我客气,怎么样,开始修理老疤了?”

涛哥哼了一声:“修理什么修理,我跟他成了哥们儿啦……这事儿你就别打听了,告诉你点儿别的。”

涛哥说,昨天晚上他安排去看着孙朝阳的那个兄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汤勇带着一个人从茶楼里出来,直接开着孙朝阳的车出了济南,现在他正跟在去青岛的路上,问涛哥继续跟不继续跟?涛哥说,继续跟,看看他去了哪里?刚才,那个兄弟又打来了电话,说汤勇没去青岛,进了一个叫刘各庄的镇子,那个镇子的路很乱,他跟丢了。涛哥让他守在来时的路上,直接给我打了电话。“蝴蝶,这正是你抓孙朝阳的一个机会,你考虑一下来不来,反正我觉得现在孙朝阳的身边就一个保彪,其他的人不顶事儿,因为他们不可能陪着孙朝阳玩命,如果你来了,我负责把济南的那帮人控制起来,你负责抓了孙朝阳,你想怎么处置他我不管,我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这算我报答你,你觉得怎么样?”涛哥说,“还有,我把这事儿单独跟天顺说了,天顺这小子很精干,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了,他也确定孙朝阳现在就在茶楼里喝茶,身边就一个保镖。”我出了一口气,脑子很乱,去不去?去了,这一头怎么办?如果不去,那将失去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快刀斩乱麻,什么事情不能光坐着等,该处理的一次性把它处理了!”李俊海的话猛然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去!早晚得处理这事儿,无非是把两件事情颠倒了个个儿罢了,我哈哈一笑:“哥哥啊,你想我能不去吗?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口子吗?去,现在出发估计到了也就是晚上八点来钟,正是抓他的好时机,哈哈,五子在吗?”涛哥说,五子正在楼下喝酒,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让他提前给你找好地方,抓了孙朝阳你直接在那里办他就行了。我舒了一口气,“涛哥,我就不跟我的兄弟罗嗦了,你跟他们说,抓紧时间睡觉,今晚需要熬夜,再见吧。”

“我全听见了,”李俊海兴奋得像吃了摇头丸,“马上动身?”

“你不能去,”我摸着他的肩膀说,“家里离不开你,如果咱们两个都走了,家里就乱套了。”

“要不你留在家里?我收拾孙朝阳有办法,干脆我去吧。”

“你不认识涛哥和五子,这事儿离了他们办不成,还是应该我去。”

“咳,刚才还说你这几天懵了,这不又来了?”李俊海猛地拉下了我的手,“你给他们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是啊,现在我最想办的事情是找到我弟弟,我去了济南,一旦有了我弟弟的消息,我怎么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回来呢?办孙朝阳不需要我亲自出面,可是找我弟弟我必须亲自在场!可是李俊海能把事情办漂亮了吗?联想到他在关凯这件事情上的冲动,我还真的不放心他……李俊海见我还在犹豫,大吼一声:“你倒是说话呀!这就乱了神经了?”

我点了一根烟,拉李俊海坐到沙发上,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你,可你必须给我稳当起来。”

李俊海咧着大嘴笑了:“咱俩到底谁不稳当了?你!看我的,别的不打听,先把他抓到手,然后给你打电话。”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应该这样。记着,成功以后在五子提供的地方里稍微观察一下动静,马上回来。”

李俊海说声“明白”,起身要走,我拉了他一把:“别着急,把你的枪给我。”

李俊海一怔,接着笑了:“对,看样子你的脑子还没乱,别在路上出事儿,”从裤兜里摸出他的仿五四放到桌子上,抬头看了我一眼,“记得这把枪吗?”当然记得,这还是阎坤送给我的呢,我点了点头:“那边有这玩意儿,一会儿我给五子打电话,让五子给你提供。”李俊海站直了身子,伸出胳膊,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盯着我:“来,兄弟,让我拥抱你一把。”我过去跟他拥抱了一下:“注意别伤了自己,再就是尽量别开枪,以威胁为主,抓到手才是目的。”

记好了五子的电话号码,李俊海转身就走:“我知道,听我的好消息吧。”

李俊海一走,屋子里显得空****的,一股巨大的空虚向我袭来,我仿佛置身于无边的沙漠。

我快步走到窗口,探头往楼下看去,楼下急匆匆赶路的行人缓解了我的寂寞。

李俊海拐出了楼道,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冲我打了一个胜利的姿势,疾步跳上了一辆出租车。

我彻底在这间房子里呆不住了,空虚几乎要把我击倒了,我匆匆抓起大哥大打开门抢了出去。下楼的时候我在想,金高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呢?难道他不感觉到寂寞?我很佩服他,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耐得住寂寞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汉子。走出楼道,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竟然不知道自己下楼来干什么,要想往哪里去……风带着雨后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吹在身上让我有一种掉进旋涡的感觉。我没有目的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觉我的脚步沉重得犹如绑了两块巨石。我站住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我爹,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听他拉二胡,我想让我爹无休止地拉下去,直到把我拉回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那片土地上有我纯真的童年,有蓝蓝的天和自由飞翔的鸟儿,还有我弟弟无忧无虑的歌声……弟弟,你到底在哪里?你能跑来告诉我吗?你想把你哥哥折腾死吗?我蹲在了地上,我弟弟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哥哥,我在跟你捉迷藏呢,你来找我呀……我想起了他胖乎乎的脸,想起了他小鸭子似的走路姿势,想起了他站在漫天大雪里喊,我哥哥姓大远,我要进去看我哥哥,想起了他为了一根咸菜跟春明生气的样子……想到最后,我把脑袋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哭了。我曾经发过誓,我杨远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哭,可是我违背了誓言。

我该回家看看我爹吗?我迎着风抬起了头,风吹干了我的眼泪,也吹醒了我迷惘的大脑,我不能回家,我要是回家无疑是在杀了我爹,他会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你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你把我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还我儿子!鸡皮疙瘩开始从我的胸口泛起,一直蔓延到了脚跟和手背,我像被人突然丢进冰水里一样,猛地弹了起来,我必须回去,回金高的家,我要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等黄胡子的电话!再次躺到沙发上的时候,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我应该看看电视,看看书,甚至打几个无聊的电话来打发时间啊。打开电视,里面在唱京剧,没意思,换了好几个台,除了唱戏就是新闻,最好的一个台在教一帮老年人跳舞,舞曲不错,那就听吧。听着舞曲,我拿过了李俊海曾经看过的那本书,是箫红写的《呼兰河传》,随手翻了几页,也没什么意思,一行被圆珠笔划过的字吸引了我,那些字是在描述一个小孩的童年,好象是说那个小孩在自己家的后院里捉蚂蚱、扑蝴蝶什么的。看了几行,我的脑子又飞了,飞回了我的童年,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我跟我弟弟经常在田野里捉蚂蚱、扑蝴蝶,有时候我爹也会参加进来……

大哥大响了,是金高:“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我合上书,苦笑一声:“什么也没有。”

金高说:“我这边跟死了一样,平静得很,我跟花子交代一下回去跟你聊会儿天怎么样?这里太闷。”

这正合我意,我说:“老爷子没怀疑什么吧?”

金高说,睡了,一切正常。我说,那你就回来吧,家里有酒。刚要挂电话,金高说了声“等等”,花子接过了电话:“远哥,还有点事儿我得跟你说说。”我让他快说,花子说,“我派段丰去找那个‘轧伙’孙哥他小舅子老婆的那个局长了,什么局长啊,给局长开车的,一个骗子!段丰说,这小子顶着一张好嘴,骗了不少良家妇女呢,整天糊弄人家说他是个局长,要跟他老婆离婚跟人家结婚。段丰打听过了,这小子以前也是个在街上混的,认识几个小流氓,把孙哥他小舅子打了的那几个人就是他找的这几个小流氓……远哥,我的意思是,干脆废了他的‘武功’算了。”

这种小事情倒是可以办,我点了点头:“就废他的‘武功’,别动刀子,那就变性质了,用脚。”

花子嘿嘿地笑:“这你不用嘱咐,听说老段玩儿得一手好脚,人送外号‘鬼脚丰’呢。”

我嘱咐了一句尽量别出事儿就把电话挂了。

书也看不进去了,干脆看老太太跳舞吧,老太太们可真精神啊,如果把眼睛眯着看,她们跟一群小姑娘差不多,舞跳得漂亮极了。我无耻地想,等我熬成了老头,我就一头扎进这帮老太太群里,挨个的挑,哪个长得像芳子,脾气像刘梅我就把哪个娶回家,万一人家的老头还健在,我就学那个假局长,冒充省委书记去勾引她,直到把她骗上我的床……不过,那时候我的鸡巴还能顶用吗?恐怕够戗,说不定跟一溜鼻涕差不多,那也不要紧,我吃壮阳药,实在不行我就把鸡巴上绑上一根冰糕棍……这样胡思乱想着,我竟然笑出声来,操你妈的大流氓啊,你怎么连这个都想?刚笑完了,想要换个台,金高就进来了:“就你自己?林武和李俊海呢?”我说,林武去南京了,李俊海去济南了。

金高一把摔上了门:“林武真他妈好意思的,临阵脱逃嘛,李俊海去济南干什么?”

我说,我让他帮我抓孙朝阳去了,金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你闹玩是不?”

我笑了笑:“紧张什么?我都打算好了,一点儿问题没有。”

金高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给你惹的麻烦还少吗?他能帮你什么忙?他除了会给你添乱他还能干点儿什么?我操他娘的,他这一去弄不好咱们又摊上饥荒了……”金高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你想想,就这么个除了玩脑子装猛将的杂碎,他去了顶什么用?不但抓不到孙朝阳,就算他抓到了,你不在场,你能肯定他跟孙朝阳都想说些什么?我还不是吓唬你,李俊海的脑子不在孙朝阳的身上,在你的身上!不相信是吧?我金高看人不会走眼,我观察他不是一年两年了。你从头到尾的想一想,他在你的身上都干了些什么事情?远的不说,就说二子这事儿吧,是不是他戳弄起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也不怕得罪你,你听我说……”

金高还在喋喋不休,我有些不耐烦了,感觉他的话说得有点儿过,李俊海再杂碎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杂碎到他的把兄弟身上,我打断他道:“大哥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李俊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承认当年他陷害过我,可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一是年纪小不懂事,二是处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想早点儿出来。当然,这事儿他办杂碎了,我也一直没忘记他办的这件杂碎事儿,可是你想想,目前他可能再害我吗?年龄也大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了,最关键的是现在没人压制着他非害我不可……别瞪眼啊,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刚才说是他戳弄的黄胡子,这点我也警觉过,我以为他真的想通过黄胡子的手来治我,可是我分析过了,如果他真的想治我的话,他有的是办法,没有必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一套。你再帮我回忆一下,我被阎八捅了的时候,是谁送我去的医院?如果他想害我,他完全可以不管我,任凭我流血而死,可是那天恰恰是他救了我,没有人看见我躺在那里,如果他晚救我一步,很可能你们就再也见不着杨远了,想见面只有去公墓了……哈哈哈,还想帮我分析吗?记得咱俩在孙朝阳饭店的那一幕吗?咱俩都被他们打倒在地上,想要逃跑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是谁控制了孙朝阳,迫使孙朝阳放了咱俩?哈哈,是李俊海。”

金高终归是个棉花耳朵,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喃喃地说:“我想多了?也许是吧……那我就不说了。”

我缓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你还是别说了吧,越说我的脑子越乱。”

金高闷头抽了一阵烟,自言自语道:“反正我觉得让他去济南不太妥当,难道是我太谨慎了?也许是吧。”

我不理他了,抓起大哥大拨通了五子的电话,里面很嘈杂,有人在大声喊,别耍赖,输了就喝!

“谁?”是五子醉醺醺的声音,“以后在这个点数少给我打电话,这是我喝酒的时间。”

“五哥哟,”我捏着嗓子装女人,“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哟,我是小花,讨厌,连我的电话你都不想接了?”

“小花?你他妈就是老草我也不接,”五子好象听出来对方是个男的,“别装,你是谁?”

“我是你爹,”我哈哈笑了,“你他妈离了酒就活不了啦?是我,你远爹。”

“好家伙,还真是我爹,”五子嘘了一声,让大家别吵吵,正色道,“远哥,你怎么才来电话?”

我感觉有些累,躺到**,取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问:“刚才涛哥没找你吗?”五子说:“找了,不就是让我给你找个‘拘留所’吗?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就在我歌厅的地下室里。”我说:“先谢谢你了,还有一件事情,我今天去不了了,家里的事儿太多了,我让我的把兄弟去,他叫李俊海,是个‘瘸胳膊’,长得有点儿像个苞米饼子,他大约九点就下火车了,我让他下了火车就给你打电话,你接了电话以后派人去火车站接他一下,完了以后让他休息休息,你就带他去见涛哥,涛哥这面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根据情况你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把事情给我办妥了……”五子又着急了,大声嚷嚷:“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全是涛哥给我预备的猛将,我们正在喝壮行酒呢,操,抓个鸡巴孙朝阳看把你紧张的,你帮涛哥完成了任务,我也帮你来完成这个任务,涛哥你就不用找他了,我来做主。”我说:“那好,我不罗嗦了,注意啊,少喝酒,喝多了误事儿……”五子不耐烦了:“远哥,我怎么发现你很不重视我呢?我五子除了吃你一次亏以外,什么时候失过手?放心,孙朝阳今晚跑不了,反正我的任务简单,控制住场面,你的人绑人就是了。”我还是不放心:“五子,求求你别喝了,想喝酒的话来我这里,我们这里的酒绝对比你的酒好,起码新鲜……”五子暴笑一声挂了电话。

我略一迟疑,拨通了涛哥的大哥大:“涛哥,你在哪里?”

涛哥好象是在打麻将,话筒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玩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又把刚才对五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涛哥说,没问题,我再嘱咐嘱咐五子,我就不出面了。

我说,你最好劝劝五子,让他别喝酒了,喝多了还怎么办事儿?

涛哥笑了:“你少听他胡说八道,他不去,去的是我一个领头的兄弟,你放心吧,这儿有我呢。”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好了,我在家里喝着酒等你的好消息。”

涛哥说:“如果成功的话,你最好马上把他带回去,话我就不多跟你解释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没问题,我跟我兄弟说好了,在五子那里一落脚,看看风向立马走人。”

涛哥淡淡地笑了一声:“只要安全地走了就不关我的事儿了,你们之间的官司你们自己去打吧。”

刚把大哥大放到桌子上,金高的大哥大就响了,金高接起来喂了一声,把电话递给了我:“那五找你。”

这个电话来得蹊跷,前一阵我就告诉过他,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要找我,他竟然绕到金高的电话上了。

我接过来,把大哥大贴在耳朵上不说话,那五在那边急促地说:“金哥,说话呀,远哥呢?”

“那五,我是杨远。”

“哎呀远哥,你的电话怎么老是占线?我打了好几分钟了……”

“先说事儿。”

“警察来市场找过你,刚走,这次来的多,四五个,还有几个是便衣,我认出来了……”

“谁跟他们接触的?”我没有紧张,这早就在我的预料当中。

“还有谁?我呗。”那五又犯了爱絮叨的老毛病,兔子吃萝卜般的吭哧起来,“我在你的办公室里收拾卫生,他们上来了,起先是一个,往里瞅了一眼又走了,不大一会儿全都进来了,他们问我你去了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问你今天能不能回来,我说不知道,他们又问我知道不知道杨远能去哪里?我说可能是回家了吧,有个便衣说,没回家,就他爸爸跟几个年轻人在院子里下象棋。有个老一点儿的警察点着我的鼻子说,杨远要是回来,让他去派出所一趟,这次我们就不下传票了,如果他回来了还不去派出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直接传他。我装做吓傻了的样子问他,我说大叔,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犯了什么事儿?我也好协助政府办案啊。老警察背着手就走,那个我认识的便衣说,没什么大事儿,有个案子牵扯到他,让他去协助调查。他们一走我就给你打电话,一打你占线,二打你占线,三打……”

“三打白骨精,”我笑道,“挂电话吧,没事儿,可能还是为咱们被人把钱抢走了那事儿。”

“但愿就是这么回事儿……”那五自觉话多了,连忙转话,“我把地板也擦了,真干净啊。”

“辛苦了。老那,我宣布,从即日起,你还回原来的工作岗位上班,鼓掌吧!”

“谢谢远哥!”那五好象腾不出手来鼓掌,把桌子拍得嘭嘭响,“鼓掌,鼓掌,热烈鼓掌!”

我坐到金高的对面,问道:“刚才我跟那五的对话你听到了吗?”金高没抬头,微微点了点头:“听到了,警察开始找你了。”

我淡然一笑:“这是早晚的事情,来,你帮我分析一下,他们找我是为了哪件事情?”

金高还是没有抬头:“哪件事情都有可能。”

这也太笼统了,如果像他说的那样,我离进监狱就不远了,我扒拉了他的脸一把:“把头抬起来,你这么跟我说话我感觉很别扭,你是不是害怕了?”金高抬起了头,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全是疑惑:“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劲,警察真的要想抓你的话,他们会那么直接穿着服装去市场吗?那不等于打草惊蛇?可是他们要是不想抓你的话,这么兴师动众是什么意思?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有案子牵扯到你,想让你去协助调查,他们完全可以给你打个电话,或者派一两个人去喊你过去,甚至不需要你去派出所,直接在你的办公室里调查啊,玩儿这套把戏是什么意思呢?我分析,这个架势不像是真正要抓你的意思,很可能是他们怀疑你干了什么,想给你来个敲山镇虎……对,”金高把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绝对是敲山镇虎!他们想利用这个动作乱了你的脑子……”

“刚才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但是也不能大意,毕竟我有很多事情办得不是那么巧妙。”

“你想多了,你有什么犯罪事实让他们抓?我想来想去,你没有,起码他们一点儿证据也找不到。”

“说句良心话,我没有犯罪,可是我违过不少法……”

“我来帮你想,”金高把身子倚到靠背上,眯着眼睛想,“刚从监狱出来的时候,你打了黄胡子,把胡东的胳膊砸断了……这没犯罪吧?黄胡子有几块皮外伤,不够轻伤条件,他也没告你;胡东的伤算是轻伤,他也没告你,再说也过了诉讼时效,这都不算。你跟小杰想要绑架李财主,属于黑吃黑,还没成功,这算不算犯罪呢?我还真弄不明白,这得去请教胡四,反正我觉得这应该不算,顶多是犯罪终止,不够判刑条件嘛……持枪?对,有这个罪名,叫非法持有枪支罪,没伤人,也不应该判刑啊,没收?罚款?这个我也弄不清楚……后来‘黑’了孙朝阳?那关你什么事儿?跑的跑了,死的死了,谁证明你策划了这件事情?我没听说过有什么策划罪,有?没有吧?好象没有……再后来呢,老钱被人砍了,那更扯他妈鸡巴蛋了,哦,合着欠人钱的成了大爷,还不让人家去要了?再说,你被人砍了,关我金高……操,混了,关你杨远什么事儿?”金高喘了一口气,闷声道,“没事儿,他没有理由抓人,何况胡四还在后面使劲,绝对是一帮吸血鬼想吓唬吓唬你,然后让你吐点儿血给他们喝!听我的,躲还是要躲,但是不应该害怕。”

他说的倒是很轻巧,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当初没有的事儿都给我加了刑期,何况我真的犯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事情呢?我想过很多次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重新进了监狱,永远也别想蒙混过关,甚至连我哄抬物价这样的事情都别想逃脱制裁,因为1983年的那场风暴扎根在了我的脑子里。那一年有多少犯了一点小事儿的人被判了刑呢?我记得我们组一个叫老郝的人,他因为给女儿买冰糕跟那个卖冰糕的老头吵了几句,那个老头突发心脏病死了,老郝被抓了进去,罪名竟然是流氓,我至今还记得我给他起的外号——半支冰糕气死老头犯。这样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尽管那场噩梦已经离我远去,可它留下的阴影不但没有淡化,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时时有一种如临深渊般的恐惧。我突然发现,我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只要踏上这条路,前面的终点已经注定,那就是你永远也别想回去了……我开始怀疑刚出监狱时候的那些梦想,我只要小心奕奕地往前走,把一切不法行动都策划得天衣无缝,在不远的将来我便会过上一种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甚至可以成为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那时候我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马上从这条路上撤回来,利用我积攒下来的资金,踏上正经生意人的行列,圆满地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这他妈都什么呀!我怎么没看见一个类似我这样的人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全他妈糊弄傻逼的话!我知道,有很多人羡慕我,甚至崇拜我,我曾经亲耳听见几个上学的半大小子在路上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闯**江湖,最起码要混成蝴蝶那样的好汉,多威风?吃穿不愁,到那儿都是大爷!唉……你们知道我的苦楚吗?

有一次我跟胡四在他的饭店里谈起这些事情,胡四说,真正干大事儿的人应该有克制力,混黑道只是一种方式,这样的方式不是可以利用一辈子的,完成了原始积累就应该马上抽身,赖在黑道上装大哥的人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想赖在这条道上啊,”我喃喃自语,“撒谎我是个鸡巴。”

“我操,刚才你这又想什么去了?”金高敲了敲桌子,“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了?”

“这不是胡话,是真话啊,”我继续自语,“赖着不走的是鸡巴,走不了的是软鸡巴,死在这里的是死鸡巴。”

“哈,跟鸡巴较上劲了。”金高不理我了,就着包子喝开了酒。

当我念叨到第一百来个鸡巴的时候,我的大哥大突然响了,声音特别尖利,我有预感,黄胡子!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陡然黄了,因为连脖子都在发麻。

我看不清楚来电显示了,干脆接起了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沉稳一些:“喂,哪位?”

那边停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是我,黄茂林啊,叫二哥没错的。”

我连忙示意金高把录音机拿了过来,一把按开了录音键:“呵呵,是二哥啊,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呢。”

黄胡子嘿嘿地笑了一阵:“那就对啦,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铰了吗?”

我强压着怒火,陪他笑了两声:“体会到了,二哥,咱们还是别罗嗦了,照规矩,我想听听我弟弟的声音。”

黄胡子果然守信用:“二子,过来,跟你哥哥聊上两句。”

“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呀,我想爸爸了……叔叔老是批评我,他说我是个傻子。”

“二子……”我的嗓子眼变得很细,几乎都喘不动气了,“别生气,他那是跟你开玩笑呢,我在外地出差……”

“好了,”黄胡子接过了电话,“听见了吧?我还不是表扬我自己,我对待你弟弟比对待我弟弟还好呢。”

“二哥,你说句痛快话,你想让我怎么样?”

“简单啊,”黄胡子又笑了,“我很穷,比非洲难民还需要帮助,你不是很有钱吗?你得帮我。”

“行,你说个数,只要我拿得出来,我绝对不会跟你讲价钱。”

“你很痛快嘛,不多,三十万,可不许跟我讲价啊。”

“没问题。”我松了一口气,这些钱我想办法凑一凑是可以拿出来的,暂时先给他,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