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卫东痛打四污烂的时候,岳水匆匆赶来了汽修厂,说郑福寿疯了,派他的小弟到处抓魏大浪。
元庆问:“魏大浪在哪儿?”
岳水说:“老魏大哥喝醉了,要去给郑福寿换两颗新牙,被德良和孙洪摁在地 上,绑起来,不知道绑哪儿去了。”
元庆打发岳水走了,拨打胡金的传呼机,胡金回了电话:“没有重要事情不要 找我行不?我在化验我是不是男人呢。”
元庆说:“你赶紧回来,去找找郑福寿,别让他闹腾了。”
胡金说:“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只要不惊动警察,让肖卫东出面,那是他 们那边的事情。”
元庆有些不耐烦:“肖卫东不在,你想让事儿闹大是不是?赶紧回来!”
胡金嘟囔一声“闹大也没我的鸡巴大”,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胡金来了,一脸愤愤的沮丧:“娘了个x的,我还真的是个太监呢。”
元庆丢给他一根烟:“喘口气先
“我在路上碰见郑福寿了……”胡金点上烟,一横脖子,“老浑蛋跟我拿 架子呢,说,‘胡金你要是个聪明的就不要插手这事儿,现在我跟魏大浪不是 单纯斗气的事儿了,他插手我的生意,我必须砍断他的手。’我说,‘郑叔, 你知道魏大浪跟我们之间的关系吗?’老浑蛋直接跟我翻脸,说,‘你算个屌 毛灰呀,回去跟小满和元庆说,当年连小军都给我面子,他们要是敢跟我拧着, 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坐牢! ’我说,‘郑叔,要不你开个价,我替魏大浪“平 账”。’老浑蛋说,‘我要一百万你有吗?告诉你,我什么也不要,就要魏大浪的一只手……’”
“估计他知道是你找了关系放魏大浪出来的,不然他不会直接跟咱们翻脸。”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你说,我还用再去找他吗?”
“不用找了,准备跟他死確吧……你让钱广去找一下单飞,这事儿需要他。” “直接让单飞去端了他的老巢?”
“双管齐下,”元庆狠狠地咬了咬牙,“单飞去他家‘摸’他,咱们同时灭了他 的小弟。”
“行胡金跟着咬牙,“不大胆不羸杏核!灭了郑福寿,接着就给戚黑子点儿 颜色看。他去找过郑福寿……郑福寿那边的一个小弟以前跟着我干过‘皮子’,我 刚出来那阵,他经常过来孝敬,我不想跟他掺和,他就投奔了郑福寿,这话是他 告诉我的。如果戚黑子没有提到咱们,我也不往心里去,可是……”胡金摔了烟头, 脸开始发白,“我那个兄弟说,他亲耳听见戚黑子对郑福寿说,‘广维说了,当年 小满也想插手古镇的那处建筑工地,为此还打伤了庄世强,只要咱们联手灭了小 菠菜,再想办法灭了小满,那处工地就是你的。’郑福寿说,小满那帮人的里面有 小军,还有单飞这个亡命徒,恐怕很难灭了他们。戚黑子说,一步一步地来,先 砸小满、元庆、胡金,最后灭小军……”
“这些事情你先不要叨叨,等小军回来再说。”
“你不知道,广维很有脑子,想要感化小军……但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我 怕小军被他迷惑……”
“不会!小军想要灭了广维这个想法也很明确,不是为了以后的发展,就是为 了大龙的死,他也不会放过广维。”
“大龙死了那么长时间,谁还去惦记着他?人家广维可是步步紧逼……”
“你别说了,”元庆的腮帮子咬出一棱一棱的肌肉,“先砸郑福寿,后砸戚黑子。” “哈,想通了……不用再等等小军了?”
“不用了,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去找单飞吧。”
“不着急,我先喘口气……他奶奶的,刚才我在国色天香,差点儿没被那个大 脸盘子给吃了……”
胡金说,他从卫国工艺总公司出来,直奔国色天香饭店,王二不认识他,给 他推荐那个东北美女,胡金直接说,我就要五连发那个大脸盘子!大脸盘子来了, 胡金开车拉着她去了金金鑫大酒店。在自己的屋里,胡金让大脸盘子脱光衣服躺下, 自己站在床下看她,下身毫无反应。胡金让她下床,站在自己跟前跳,还是没有反应, 胡金急了,摸出一把钱丢在床头,说声“直接下口吧大妹子”,自己躺上床,让大 脸盘子演练“吹箫功夫”。《阳关三叠》吹完,又加奏一曲《胡笳十八拍》,胡金的下身还是软如鼻涕囊如酱。大脸盘子受不了了,嘴唇肿得像香肠:“老公,你咋就 不硬呢?我的嘴都麻了……”胡金的表情就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心想,你的 嘴麻,我的心更麻呀大妹子。
胡金说得绘声绘色,元庆听得心惊胆战:“二爷,你不但是个太监,你还是个 变态啊。,’
胡金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 “以后我是彻底不敢想这事儿了,有机会做个变 性手术拉倒……”
元庆说:“也好,咱们那些兄弟里面有好几个老光棍,以后你挑一个,嫁了算了。” 胡金说:“我看夏侯宝行,以后我就打他的谱儿了。”
两人笑了一阵,元庆让胡金回酒店联系找单飞的事儿,自己拨打肖卫东的传呼机。
肖卫东来了,一脸讪讪的笑:“弟弟,你别胡联系啊,人家小芬才十八岁,我 都三十多了。”
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元庆不想刺挠他了,一五一十地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对 他说了。
肖卫东听完,闷闷地点了点头:“这事儿你们不要管,有我。”
元庆说:“你跟我现在算是一家子,我不想管也不行,郑福寿连我都想收拾呢。” 肖卫东盯着元庆的眼晴,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不要管,你没听见?” 元庆跟肖卫东对视:“我已经开始管了。”
肖卫东猛地一拍桌子:“把你的计划取消!”
元庆不说话,冷冷地盯着肖卫东的眼睛。
肖卫东皱皱眉头,垂下了眼皮:“弟弟,听哥哥一句,给我个面子,魏大浪跟 的是我。”
“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魏大浪一个人的事情了……”
“我知道。但是由头在他那儿,你必须给我一个替兄弟说话的机会,我不想让 江湖上的人嗤笑。”
“你知道郑福寿现在跟谁在接触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戚黑子 “不认识。”
“他的后面是广维。”
“不认识。”
“小菠菜你总归认识吧?我们公司开业那天,他去过。”
“你提这些人有意思吗?”
“有意思……”元庆摸了摸肖卫东的手,“哥你听我说,这里面很乱。小疲 菜跟戚黑子闹过一场,吃亏了,正在找机会想要一次性弄死戚黑子,就在这个 当口,郑福寿跟戚黑子接触上了……我简单点儿说,现在戚黑子跟郑福寿联手了, 也就是说,广维在插手这件事情,目的是除掉小菠菜,霸占他的地盘。你是知 道的,广维的底子是吴长水的,我们跟吴长水一开始就是敌人,我们的不少地 盘都是抢吴长水的,广维接手了吴长水的地盘,阻挡了我们的扩张计划,也就 是说,现在他是我们的敌人。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拿我们当了对手,并且一步 一步地在缩小他的包围圈……一旦郑福寿和戚黑子灭了小菠菜,我们直接就暴 露在他们的枪口上了。抛开这些不说,就说大龙的死,你知道不,他曾经安排 一个叫野驴的东北人过去激化矛盾,就是想要除掉大龙……我们必须报仇!哥, 想在江湖上混是吧?自己的兄弟死得不明不白你不管,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 足?大龙死了,还有我,还有小军和小满,还有一帮生死兄弟……好了,你说, 这事儿算不算我的?”
“你算的是一本糊涂账!你说的这些事儿,与魏大浪和郑福寿现在的事情无关。” “哥你下过象棋是吧?难道你在走棋之前,脑子里只有一步棋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非管不可这事儿吗?”
“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
“你太小看郑福寿了。”
“回答我。”
“你要打我是吧?”元庆摇了摇头,“如果哥你真的有把握管好这事儿,我可 以袖手旁观。”
肖卫东笑了 : “爽快!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反手拍了拍元庆的胳膊,“你还 担心什么?你不知道,你哥我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脑子不会拐弯儿,在决定这事 儿之前我就分析过了。郑福寿为什么敢在魏大浪的身上这么狂?因为他摸透了魏 大浪的脾性!我跟老魏不一样,我是不会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的,不听话,我直 接弄死他……得,先备酒吧,砸老x养的之前,我必须好好歇歇,”一笑,拿下 夹在耳朵上的一根烟,点上,抽两口,一把丢出了窗外,“他娘的,夏提香原来整 天抽‘三马’呀,还他妈万宝路呢……”点上元庆递过来的烟,抽两口,眯着眼 睛笑,“夏大吹真能忽悠,给人家四污烂上政治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部队当过 指导员呢。对了,你认识不认识徐四海?”
元庆摇头:“不认识。”
肖卫东说:“刚才你不是提小菠菜吗?他现在跟着小菠菜。他是我的师弟,小 军也认识他。”
元庆问:“他怎么了?”
肖卫东说:“刚才在路上我碰见他了,带着他老婆出来逛街。我跟他聊了几句, 差点儿没笑死……你猜咋了?大宝这个酒彪子去找郑福寿谈判,被郑福寿好一顿 ‘忙活’,然后从楼上给扔下来了。大宝慌不择路,中了小菠菜的埋伏……其实人 家那个埋伏不是给他设的,人家是去抓戚黑子的,他撞上了,人家不客气,又是 一顿臭‘忙活’,这下子‘忙活’大发了,这家伙神经了,老鼠一样地钻胡同…… 人家那边的小弟看见他最后钻到了铁轨那边,正好来了一辆拉煤的火车,他钻进 火车喷出来的白雾里,白雾一消,他没影儿了……”
“这事儿你也得管呢,”元庆揶揄道,“夏侯宝也是你带过去的兄弟。”
“那不算,”肖卫东摇头,“他跟魏大浪不一样,我跟魏大浪是师兄弟,他是个 老贼,谁都知道。”
“你分得倒是挺清,”元庆笑了笑,直接拨金金鑫大酒店的电话,“让胡金接电话。” “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胡金半死不活的声音。
“不要找大飞了,卫东大哥恼了,说咱们多管闲事。”
“我怎么说来着?”胡金的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那咱们就看他的,静观其变!” 放下电话,元庆冲肖卫东摊了摊手:“我听话吧,大哥?”
肖卫东忽然红了脸:“别刺挠我了……刚才你应该直接让胡金准备酒桌呢。” 元庆说声“你还是我大哥”,拉起肖卫东就走:“直接过去开席吧,没人伺候你。”
钱广和老疤站在饭店门口,一见元庆下车,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跑:“让小哥给 评评理!”
元庆让肖卫东先进去,问钱广:“你们在争竞什么?”
钱广说:“老疤这个浑蛋反党反社会主义!他说A路军不抗战,专打国民党的 抗战队伍……”
元庆问老疤:“这是你说的?”
老疤嚷得脖子就像一只轮胎:“我说错了吗?小哥你说实话,我说的对不对?” 元庆猛地踹了他一脚:“对你妈那个x !我看你又好进监狱洗洗脑子了。” 上楼,拉着肖卫东坐下,元庆愤愤地说:“俩鸡巴‘小拾草的’还讨论国家 大事呢,那些事儿是迷汉们讨论的吗? ”肖卫东问过缘由,缩着肩膀吸溜嘴: “就是就是,听党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开除地球籍……”说着,冲门口一 竖大拇指,“胡金这小子就是聪明,咱们还没动身,他这里已经安排厨师炒菜了。
操他二大爷的,发了?海参、鲍鱼、大虾……还真拿我当贵客了呢。好兄弟,
好兄弟。”
元庆笑道:“还记得小时候他哥哥胡林打你弟弟,小满去找他,你后来跟过 去……”
肖卫东摇手:“不提了,不提了,当初我看他尖嘴猴腮,以为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个好兄弟。”
肖卫东对胡金的这个评价保持了将近十年,十年后,肖卫东的评价变了一一 胡金不“卡”人类。
胡金在门口喊元庆,元庆出来,胡金的脸色煞白:“大飞这次要玩猛的了…… 刚才他来过,让我好好打听打听小春到底在哪里,他说他在码头等了小春好几天, 一直没有他的影子。我告诉他,小春带着林林离开码头了,两个人号称江湖个体户, 单干呢,到处惹是生非,纯粹的泼皮无赖,没有人不躲避他们。大飞说,‘我怎么 听说他去了古大彬那里,然后一直没有出来呢?’我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了,就说, 他确实去过古大彬那里,可是在没在他那儿留下谁也不知道。大飞说,这事儿先 不要声张,连小满也不要让他知道……”
“大飞现在去了哪里? ”元庆感觉胡金说话有点儿啰唆,打断他道。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的腰上鼓鼓囊囊的,有枪……”
“你跟我说实话,小春到底在不在古大彬那里。”
“在,”胡金苦笑一声,“我不告诉你的原因是,怕你误会……”
胡金说,其实那个夜总会并不是古大彬投资的,是一个老板求他过去“办公”。 刚开始,他跟老板分得很清,只负责提供保护,后来开始供应假洋酒、假洋烟, 半年一分红。没到半年,夜总会就成他自己的了……古大彬很有魄力,通过来 夜总会消费的客人,强行推销他的假酒假烟甚至假鞭炮,多釆用暗示的方式, 胆小的直接就范,如果不合作,庄世强、万杰、大成等人就采用直接暴力的方 式解决问题。
“我没问你这些,”元庆说,“我问的是小春和林林到底在不在古大彬那边。”
“我不是说过吗?在。前一阵警察抓他们,他们没地方去,就去找古大彬,古 大彬有警察关系……”
“明白了……大飞要是再来,你还是不能告诉他这事儿,等補和小军回来再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有,我听说天林放出风来说,对于小春这种忘恩负义的 败类,一旦发现,绝对砍手。”
“不可能,”元庆一笑,“天林绝对不会说这么没有水平的话,肯定是古大彬在‘闹妖’。”
“我早就分析出来了……”胡金刚嘿嘿了两声,肖卫东就在那边骂娘:“你娘 个X的,奶不完孩子了?上菜! ”
胡金苦笑着冲元庆咧了咧嘴,尖叫一声:“来啦,我的亲大爷一”飞奔下楼, 安排上菜。
三个人喝得昏天黑地,在肖卫东的一声声“好兄弟”的赞扬声中,胡金的下 半身差点儿复苏。
傍晚,肖卫东站在酒店楼下,冲楼上一抱拳:“二位等我! ”衣袂猎猎地赶往 郑福寿的家。
胡金撞出单间,揪着裤腰大喊“大脸盘子你快来”,被元庆一脚踹在一堆沮水 桶里。
夜深了,月亮被风刮远,小得像酒盅,星星多了起来,蓝黑色的天空就像一 张巨大的筛子。
一辆轿车无声地驶进一个大院,在一个单元门口停住,郑福寿下车,轿车缓 缓倒出大院。
夜风扫过,楼群中间洒满月光,坟场一般安详。
郑福寿四下打量一眼,迈步走上楼梯。
在三楼的一个门口停下,郑福寿摸出钥匙开门,楼上悄悄摸过来一身寒气的 肖卫东。
郑福寿刚刚把门打开,脖子就被肖卫东的一条胳膊夹住了,郑福寿没有发出 一丝声响就被肖卫东夹着进了门。
客厅里黑着灯。肖卫东将郑福寿丢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坐在茶几上静静地 瞅着他,就像一只狮子在瞅爪子下的猎物。
郑福寿萎在地毯上倒气,身体一抖一抖,类似一条垂死的蛇。
肖卫东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电视屏幕上没有画面,蓝幽幽的光一闪一闪, 像无数集合起来的鬼火。
几秒钟后,郑福寿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哆嗦一下,刚要说话,肖卫东的一只 脚猛地踩住了他的嘴。
郑福寿似乎看见死神正从他的头顶降临,拼力扭开脸,两手乱摇,声音像是 从泥土里发出来的:“好汉,哪位?”
肖卫东用打火机在眼前晃了晃,摇灭火,用一根手指抠进郑福寿的锁骨,一 把提到了跟前:“谈谈吧。”
郑福寿起初还想寻机反抗,当那根比铁钩子还硬的手指渗出的寒意直达心窝 的时候,郑福寿的幻想瞬间破灭……
半小时以后,肖卫东走出这个大院,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天碎雪 样的星斗照耀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