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福寿的饭店依然在开着,只是里面不见了郑福寿,有人说他去外地发展了。 郑福寿常在的那个单间换了人,肖卫东和魏大浪经常在里面喝酒,有时还有胡金。 过了几个月,这家饭店的名字改了一一金金鑫大饭店,跟胡金的金金鑫大酒店就 差了一个字,生意非常兴隆。
饭店经理是老疤,老疤和钱广一人掌握一家饭店,胡金彻底成了太上皇,没 事儿就去找大脸盘子,也不知什么意思。
街面上有个顺口溜,专道胡氐饭店的事情:钱广的嘴,老疤的腿,胡老二的 鸡巴常流水。
年前,小满回来了,更瘦了,跟胡金差不多,问他,他笑着说,小凤太能干了, 走到哪儿也不闲着。
胡金私下里对元庆说,下半身受累是一方面,脑子累更容易瘦人,小满在“工 作”之余考虑怎么收拾古大彬呢。
胡金说得没错,小满回来没有几天,古大彬的夜总会就笼罩上了一层恐怖的
气息。
那些日子,古大彬的夜总会总有一些看上去很陌生的年轻人进去坐着,不喝酒, 不唱歌,坐一会儿就走。
元庆买了汽车,是一辆红色的捷达轿车,很喜庆的颜色。
肖卫东果真跟小芬谈起了恋爱,用夏提香的话说,老牛吃嫩草的感觉OK得很。 小军从济南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身材结实如水牛的大汉,叫大伟。 小军说大伟是跟他一起十多年的兄弟,他在监狱的时候,大伟去了济南。元庆发现, 小军的下巴上多了一条紫色的刀疤,跟他原来脸上的那道疤连在一起,像一个“7”字。元庆知道小军爱面子,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儿。晚上喝酒的时候,小军摸着 这条刀疤说,这是岳武留给他的记号,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轻松。大伟在一旁说, 小军在济南见到了岳武,两个人谈了不少,谈到广维,岳武说,广维跟他是战友, 小军不知说了句什么,旁边站着的一个兄弟直接给了小军一刀,小军笑着对岳武说, 这样可以了吧?岳武说,以后你们之间闹起来,不要让他知道。小军说,广维已 经开始闹了,他设计弄死了他一个最好的兄弟。岳武说,他也知道一个叫野驴的 人死了。小军这才明白,广维最近也在接触过岳武,一下子有了尽快解决广维的 想法。
元庆说:“咱们这边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低三下四去找外人?”
小军笑道:“我要断了广维的后路。”
元庆再没有说话,他觉得小军的心里应该有了更深的打算。
说到小菠菜和戚黑子的事情,小军问:“他俩一直没有结果吗?”
元庆说:“戚黑子不在建筑工地露头了,小菠菜也没去那边,两个人在暗中使 劲呢。”
小军说:“继续让钱广在背后放风,就说小菠菜这几天要绑架广维。”
过了几天,小菠菜那边开始出事儿,警察抓了几个他的兄弟,因为他们涉嫌 敲诈拒不拆迁的市民。小菠菜开始乱脑子,疯狗一样到处抓戚黑子,并扬言,干 掉戚黑子以后要杀了广维。广维好像根本就没把小菠菜放在眼里,整天泡在他刚 开的一家饭店里,跟天林和朱大志他们一起喝酒。朱大志依然跟小满有联系,不 时提供广维的消息给小满,小满关心的不是广维,他关心的是小春,他一直想要 一次性废了小春。
小春尽管离开了天林,但私下里跟天林还有联系,他在脚踏两只船。
小满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通知单飞,尽快“办”了小春。
单飞留意到,小春在管理着这家夜总会的采购。
单飞把小满以前安排的人从这家夜总会撤走了,自己去,规规矩矩,一派酒 后消遣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单飞突然在房间里砸了几个酒瓶子,嚷嚷说这里卖假酒, 让老板过来见他。小春知道里面闹事儿的人是单飞,直接过去找了古大彬。古大 彬让小春待在办公室,打电话喊来了万杰。万杰是和大成一起来的。古大彬对他 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万杰冲大成使一个眼色,下楼,推开单飞那个包间的门,悄 悄坐下了。单飞正手握两只酒瓶在里面跳舞,几个小姐贴墙根站着,似乎是吓呆了。
万杰起身让那几个小姐出去,重新坐下,看单飞一板一眼地跳舞。
大成有些坐不住,冒汗的手插在怀里,那里掖着一把仿五九手枪,机头开着。 单飞跳着跳着,悠然转过了头:“谁是你们老板?”
万杰拍拍身边的沙发:“别装,咱们认识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这儿我说了算。” 单飞跳着舞步过来,在万杰的跟前晃:“换酒吧,我喝假酒了。”
万杰坐着不动:“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痛快点儿,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单飞依旧在跳舞:“换酒。”
大成猛地将手抽出来,枪口直指单飞的脸:“跪下说话!”
单飞的身体突然傭硬,棍子一样件在那里:“大哥,别这样好不好?”
万杰将大成的手压下,冲单飞一笑:“你坐下,有话慢慢说。”
单飞好像不敢靠近万杰坐,拽着一只沙发坐到了他的对面:“大哥,我喝多了, 你原谅我……”
万杰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傲慢的杀气:“你没喝多,你比谁都清醒。” 大成将枪揣进怀里,冷笑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你来了,就不要打谱 囫囵着出去了。”
单飞在沙发里哆嗦:“二位大哥,我有钱,我赔你们的酒,还有小姐的惊吓 费’,
万杰一动不动地揪着单飞,突然一拍茶几:“我操!这就是小满派来的兄弟? 这也太‘逼裂’点儿了吧?”用脚瞪踏茶几,歪着头对大成嘿嘿,“我说什么来着? 没有必要把他们看大!古老大还替小满吹呢,就这点儿把戏?纯粹二逼! ”猛地 将头转向单飞:“本来我想直接在这里弄死你,看来你不值得我动手。这样吧,你 在我们这里住几天,我要用你跟小满做点儿小交易。同意不同意?”
“同意,我同意,大哥。”单飞的身体哆嗦得更加厉害,就像犯了大烟瘾。 “好吧,给这位兄弟要酒,”万杰冲大成一点头,“咱们以后就长住这个房间了。” “多谢大哥……”单飞哈腰的同时,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手枪,随着两声清脆的 枪响,万杰和大成倒下了,大成的前额开了一个指头肚大小的洞,黑色的血正从 里面冒出。万杰的脖子血肉模糊,子弹好像切断了他脖子上的肌肉……单飞冷笑 一声,揣起枪,转身出门。
整个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单飞稳稳地走进厕所,厕所的窗口大鸟一般飞出单 飞的影子。
楼梯口,小春提着一把猎枪冲过来,一脚踹开单飞出来的那个包间,一下子 愣在那里。
夜色如水,满大街都是硬硬的风。
单飞走到一个电话亭里,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小满哥,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了,你多保重。”
小满接电话的时候,小军和元庆就在身边。尽管单飞的声音不大,但是小军 和元庆都听见了,直直地瞅着小满。
小满好像没弄明白单飞的意思:“大飞,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单飞的声音有些沮丧:“我杀了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应该杀的不是他 们……”“你先离开,”小满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但声音依旧沉稳,“找个安全的地 方再给我打电话,快走。”单飞挂了电话。小满捂着脸蹲下了 :“我就不该让大飞 去办这样的事儿。”
胡金推门进来了 : “刚才我接了古大彬的一个电话,他让我通知小满赶紧躲躲, 不然警察会抓……”
小军不动声色:“他在和稀泥。”
“我知道胡金瞅着小满说,“古大彬说,单飞过去闹事儿,开枪打了万杰 和大成,警察过去了,封锁了夜总会,单飞跑不出去了,他知道单飞是小满的人, 单飞落网后会把小满咬出来……”“你别说了,”元庆摇了摇手,“让钱广过去看看, 咱们都不要随便动。”
胡金出去找钱广,小军对小满说:“古大彬的这个电话有目的,敲山震虎呢, 别理他。”
小满不接话茬儿,兀自嘟囔:“我就不该让大飞去办这样的事儿,我了解他, 他控制不住脾气……”嘟嗤着,小满抓起电话拨打单飞的传呼机,电话里刚有了 反应,小满又将话筒扣下了,兀自嘟囔:“大飞,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我不 是嘱咐你,咱们弄的是小春吗?你他妈弄人家万杰干什么?你不是在帮我,你是 在害我,你他妈彻底乱了我的计划!警察抓不住你,你就死在外面吧,我不管你 了……”
“小满,你这是说气话还是说的心里话? ”小军冷不丁打断了小满。
“心里话。”
“你拿他当枪使唤,还是拿他当兄弟对待?”
“都说少两句吧,”元庆指着正要发怒的小满,冲小军一笑,“小满也是担心大 飞呢。”
“大飞做了错事,不能原谅,但事情已经出了,我们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小军的嗓子一颤,眼圈接着红了,“不管万杰和大成死没死,大飞已经明出来了, 通缉犯,最终的下场就是刑场、监狱……他肯定宁肯流浪也不想那样,这种时候, 咱们兄弟不帮他,谁帮他?”
“我说过不帮他这话吗? ”小满坐到沙发上,眼圈也是红的。
“可是咱们怎么帮? ”小军的这话像是问小满又像是问自己。
“给他钱,让他跑得远远的!”小满闷声道。
“这只是暂时,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没准儿咱们三个还死在他的前面呢……”小满的这句话 还没说完就被小军摔了一烟头:“闭嘴! ”小满从脖子里抖搂出烟头,拿在手里, 冲小军一笑:“你行……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今天没有外人看见,我不 跟你计较……”“对不起,”小军接过小满递过来的烟头,怏怏地抽了一口,“小满, 不吉利的话千万不能说。咱们不会死,咱们都会活很大的年龄,真的。”
胡金进来了 : “古大彬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奇怪,说了半句话就丢了电话, 那边乱糟糟的……”
元庆问:“他又说什么来着?”
胡金说:“他说大成死了,万杰在抢救,后面刚提了小满的名字就把电话撂下了。” 小满哼了一声:“他还是在‘闹妖’。”
“那就不管他了,”胡金靠小军坐下,语气惋惜地说,“咱们买的炮仗让别人给 点着放了……这不是咱们打跑了赵氐兄弟吗?他那些生意咱们倒是接了不少,可 是赵虎的大本营让人家小菠菜给占了。刚才我听一个过来吃饭的肉贩子说,小菠 菜的手伸得比猴子还快,他一听说赵虎被人砸沉了,立马安排了几个兄弟过去控制, 对外吹嘘赵虎是被他打跑了的……这下子倒好,小菠菜的人比赵虎还‘乍厉’,整 个市场就跟到了旧社会一样。那个肉贩子说,小菠菜经常过去巡视,就像那个市 场的老总一样,派头足,说话硬,比工商税务都好使。”
“这事儿我知道,”小军不屑地嘬了一下牙花子,“咱们顾不上他,让他先舒坦着。” “肖卫东说,他想带着魏大浪过去,”元庆插话道,“因为魏大浪被女人伤了心, 不愿意在歌厅那边干了……”
“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办,”胡金连连摇手,“咱们千万别掺和他,我真怕了。”
“别忘了,郑福寿的饭店是肖卫东帮你弄过来的。”元庆说完,瞪着门口,“钱 广怎么还不回来?”
胡金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后面跟着钱广。没等元庆开腔,钱广直接说: “千岛之夜夜总会出人命了。我过去的时候,警察在外面拉警戒线,打听一个跑出 来的服务生,那个服务生说,一个长得像鳄鱼的人在里面开枪了,当场打死一个, 另一个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我问他:‘你知道开枪的人是谁吗?’那个服务生说: ‘不知道名字,不过经常见到他,从去年他就经常过来玩。’我就知道开枪的一定就是单飞了,刚要走,里面又乱了起来,响了一枪,外面的警察往里冲……看热 闹的人都跟着进去了。我看见古大彬跑出来了,狼狈得就像被砸了一石头的狗…… 从里面跑出来的人说,有个大个子提着枪追小春,小春跳楼了,大个子打了一枪, 接着就不见了……警察也乱了,没有目标地到处追。古大彬说,他早跑了……单 飞没追上小春,踹开古大彬的门,可惜枪里没有子弹了,他直接从走廊的窗户跳 出去了……”
小军摇了摇手:“知道了。”
元庆拧着钱广的耳朵说:“这事儿跟咱们没有关系,懂吗?”
钱广连连摇手:“谁不知道呀?”
元庆挥手让钱广离开,对小满说:“大飞疯了,他又回去抓小春了。”
小满点头:“完了。大飞,你这个迷汉,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小军舒了一口气:“跑了就好。”
胡金想要插话,元庆冲小满努了努嘴,屋里一下子沉默了,外面的风声蓦然 大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小满抓起话筒,里面传来单飞的声音:“小满哥,我走了。” “你是不是回了红岛?”
“没有,我跟全发在一起……别问了,我很安全,以后再跟你联系。”
小满以为单飞已经挂了电话,单飞突然在那边说:“我姐和我姐夫那儿你经常 过去烧烧纸。”
小满的一声“放心”刚说出口,那边挂了电话,小满噙在眼里的泪水一下子 流了下来。
胡金腰里挂着的传呼机响了,胡金低头一看:“又是古大彬。”
元庆将电话推给了胡金。
小满擦一把眼泪,死死地瞪着胡金。胡金的手按着电话不敢拨:“小满哥,你 别那样看着我……”
元庆将小满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给他回电话,看他什么意思。”
胡金刚刚拨完那个号码,电话就被小满抢到了手中:“大哥,是你吗? ”大家 都没有想到小满的声音会是如此轻柔。那边传来古大彬的声音:“哟,是三弟呀! 你跟胡金在一起?哈,真没想到,原来你们白天黑夜都在一起啊……哦,不啰唆了。 是这样,跟着你的那个叫单飞的伙计来我这边闹事儿,开枪了,伤了两个人,警 察都来了,警察怀疑是你安排他来的,我不信,正跟他们解释呢……呵呵,不过 这也无所谓,反正万杰和大成也不是我的兄弟,他们是来这里玩的。这两家伙民 愤极大,死有余辜,你除掉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满脸上的肌肉全都堆到了颧骨上,他在极 力做出笑的样子,“其实刚才胡金跟我说了这事儿,我还纳闷呢,单飞这小子怎么 会办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料想不到。我就是怕你误会才跟你通这个电话的。你 是知道的,我确实想要把你的那个店盘过来,咱们以前也确实存在误会,谁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这码事儿?大哥你别误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哪儿的话呀三弟……”古大彬的反应很快,“我根本就没怀疑你,是警察怀 疑你。”
“哈哈,没有的事儿嘛,”小满捂住话筒,冲元庆和小军狠狠地咬了咬牙,“妈的, 警察就在他身边!”
“三弟,如果单飞跟你联系,你可千万让他藏好了,这不是个小事儿。”
“还联系个屁呀,”小满的笑就像被冻僵在脸上,“他没脸跟我联系了,我老早 就教育他不要玩暴力……”
“大哥,”胡金抢过了话筒,“你不要再给我打传呼了,单飞的事儿跟这边没有 一点儿联系!如果你有耐心,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单飞去你那边闹事儿根本就 不是冲你去的,他是冲小春。大哥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连这里面的事情 都分析不出来?小春跟单飞早就是仇家,这个当口你收留了小春……明白了?你 想想,你跟单飞无怨无仇,他为什么会去你那边办这么大的事情?好好想想吧。” “可是小春安然无恙。我差点儿被单飞开枪打死,幸亏当时屋里人多。”
“我说过的,那是因为你收留小春……这件事情他也没有过脑子。”
“你的意思是单飞没有头脑?”
“大哥你在幸灾乐祸呢,”胡金微微一笑,“有那些时间,你还是好好分析一下 小春这个人吧
“正在分析……”古大彬刚“哈哈” 了两声,胡金就挂了电话:“去你妈的, 你这个畜生。”
元庆将电话线拔了下来:“刚才我也听出来了,这小子的身边有警察。”
小军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被控制着,电话 是不能随便往外打的。”
小满的表情终于正常了 : “他在给我下套呢……古大彬,你必须死。”
胡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坏笑:“我给他‘下药’了,将就他那点儿胸怀,没准 儿会死在小春手里。”
果然让胡金猜中了,古大彬真的开始分析起小春这个人来,对待小春也不像 以前那么近乎了。小春很聪明,从夜总会出事儿那天开始就发现了古大彬对自己
的态度有些冷淡,主动提出撤出夜总会,负责在夜总会周边地区收那些店铺的保 护费,几天也跟古大彬见不上几面。
警察在调査枪击事件的同时,査封了千岛之夜夜总会,并开始调査古大彬的 违法行为,古大彬失踪了。
大成死了,下葬那天,除了脖子上缠着绷带的万杰过去,几乎没去几个社会 上的人,清冷得很。
庄世强得知大成死了,主动请缨协助警方追査单飞的下落,可是单飞就像蒸 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出事儿那天夜里,小军嘱咐大家这些日子稳起来,一个人走了。有人看见他 去了万云陵,估计是去了大龙的坟头。
胡金在给一个人打电话,一脸媚笑,说自己从一个朋友那儿弄了几幅名人字 画要送给对方,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元庆和小满继续坐着,一是等候警察过来传讯,因为谁都知道单飞跟他们的 关系;二是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果然,半小时后,两名警察来找元庆了,直接在一个单间里调査单飞在汽修 厂以及下班以后的情况。
对付这种调査,元庆很有经验,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让两名警察满意地走了。
警察没有找小满,也许他们不知道小满跟单飞的关系,也许是在观察他的动向。
闷了一阵,小满说:“年前我必须拿下古大彬的夜总会,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我 的打算,拿不下很掉价。”
元庆说:“我看近期你应该稳一稳,万一惹得古大彬发毛,咱们就什么也不要
干了
小满一撇嘴,正要发话,胡金阴恻惻地笑了 :“咱们都不要动,古大彬很快会 沉不住气的,我了解他。”
小满一哼:“你的意思是等他‘发毛’来找我拼命?”
胡金收起了笑容:“出了人命,夜总会就成了刺猬,谁碰扎谁的手,按照他的 性格,他不会继续供着这个赔钱的‘爹’,他是个脸皮比脚后跟还厚的杂种,面子 在他那儿就像一只臭袜子。所以,他很快就会联系小满哥,宁肯让人耻笑他下贱 他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样一来,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他跟咱们还是铁哥们儿,明 白一些的人会认为他很大度,顾及兄弟情面,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是‘尿’了, 仔细算来,还是这么做上算……我觉得他最近可能会装一装,找找面子,但是很 快就会按我说的去做了。他吃了我的‘药’,很快会上药劲。”
“那我就相信你一把,”小满瞪着胡金一哼,“早知道你这么会下药,我就不用安排大飞去‘摸’小舂了。”
“大飞这事儿办得没错,”胡金摇着一根手指说,“这样一来,港上所有想‘晃晃’ 的势力都有数了,大飞是咱们的兄弟。”
“你他妈心理阴暗,”元庆笑道,“拿自家兄弟的性命换自己的名声,你不内疚?”
“没有什么可内疚的。大飞办这事儿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谁都怨不着…… 我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从公司里拿点儿钱吧,”小满冲胡金伸手,“大飞下次联系我,我给他。”
胡金出门,一会儿拿着三万块钱进来,丢在小满的腿上:“也就是大飞,这事 儿换了别人,最多五千。”
小满念叨一声:“嘎杂子”,打着哈欠站了起来,“古大彬要是不找我,我可来 踢胡二爷的裤裆啊。”
半个月后,警察终于传讯小满了,但是小满很快就回来了,因为他确实不知 道单飞去了哪里。
傍年根的时候,古大彬回来了,千岛之夜夜总会重新开张,庄世强负责管理, 古大彬几乎从不露面。
一天,一个倒卖火车票的黄牛来找庄世强,说小春太“力霸”,他的活儿几乎 干不下去了。庄世强给古大彬打电话,嚷得脖子上全是青筋,说本来生意好好的, 自从有了小春,他们再也没过一天清闲日子。古大彬让他去找黄健明,说夜总会 外围的事情黄健明说了算。庄世强又给黄健明打电话,黄健明让他等消息。放下 电话,黄健明直接拨通了天林的“大哥大”,说小春这样做,危害到的不只是他们, 还危害到了天林的利益,因为火车站属于天林的地盘。天林给小春打电话,让他 收敛一点儿,不要犯了众怒。小春答应了,不再找黄牛们的麻烦。
春运期间,火车票十分紧俏,小春的手又伸向了黄牛们,出面的是林林。
林林通过几个铁路警察的关系,迫使黄牛们准时缴纳保护费,黄牛们哑巴吃 黄连,有苦说不出。
庄世强再次忍不住了,打电话约小春出来谈谈,小春答应了。
因为庄世强同时防备着单飞“摸”他,将见面地点约在西海边一家偏僻的咖 啡厅里。
小春提前打点好了那家咖啡厅的老板,晚上,咖啡厅里里外外一个外人也没有。
十点以后,小春和林林如约而至,等在里面的只有庄世强一个人。
坐下,庄世强劈头就是一句:“你的眼里没有我们这些老人了是吧?”
小春说:“有啊,要是没有的话,我直接弄死你们,你们的生意就全是我的了,我一直就有这个打算。”
庄世强不屑地一哼:“既然你这么猛,为什么见了单飞就成了兔子?”
小春说:“我跟单飞是同龄人,我们惺惺相惜,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一批占着 茅坑不拉屎的老贼。”
庄世强从小春的眼里看出了一股杀气,后悔自己来得鲁莽,可是已经晚了…… 小春绕到庄世强的身后,轻轻摸着庄世强的两只肩膀,慢条斯理地说:“打从 一开始我就没拿单飞当我的敌人,相反,我很欣赏他,后来他跟了小满,我们才 成为敌人的。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把小满放在眼里,在他的身上我还犯了一个低 级错误……后来我知道,小满跟你们这些毛贼不一样,你们是耗子,他是老虎…… 不错,小满开枪打过我,这事儿很大,几乎让我丧失了再混江湖的念头,所以, 我记恨他,总有一天我会跟他要个说法的。可是你们能跟他相比吗?你们他娘的 要义气没义气,要胸襟没胸襟,整个一群钻屎堆的蛆!所以,别怪我,哥哥,你 们挡我的财路,必须死……”说着,亮出一把理发店用的刮胡刀,按在庄世强的 脖子上轻轻一拉,“再见吧。”
庄世强抽搐一f,捂着脖子想要站起来,没有成功,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 一溜鲜血喷泉一样喷在了地上。
小春用桌布擦了擦刮胡刀,丢在庄世强的脑袋边,冲林林一笑:“这就是一条蛆。” 走到吧台边,小春给古大彬打电话:“哥,老庄哥死了,不是我干的。”
古大彬在那边一笑:“死就死了吧,早死早托生。”
林林将一个装满钱的袋子递给战战兢兢跟过来的咖啡厅老板,伸手一戳他的 胸口 : “出了事儿,你死全家。”
小春想要挂电话,古大彬的声音在那边高了起来:“春弟,千岛之夜你来管理!” 小春笑了 :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我现在挺好,就是不想让别人挡我的路。” 古大彬顿了顿,跟着笑:“那我就只好转让给小满了,你们我都惹不起。” 小春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不是股东,我没有资格了解这些……哥,你把夜总 会给天林吧,他想要。”
那边沉默了,过了好长时间,古大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也不希望有人对 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小春挂了电话,仰着下巴往外走:“装逼的都得死。”
外面飘着细密的雪花,路灯被雪花包围,光圈中就像有无数飞蝇在纠结、乱撞。
庄世强的死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元庆就知道了,是胡金打电话告诉他 的。胡金说,昨天半夜,古大彬给小满打电话,说庄世强不会经营夜总会,想要
转让给小满。小满本来今天一早要去找古大彬谈转让夜总会的事情,钱广跑进来说, 古大彬的夜总会去了不少警察,一打听才知道,管理夜总会的庄世强被人杀死在 西海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小满大怒,给古大彬打电话,打不通,坐在酒店里发狠。
放下电话,元庆的心情很平静,早在入监队的时候,元庆就给庄世强下了结论, 他早晚会暴毙。
给一个在邮局上班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买几个“大哥大”,元庆洗 脸刷牙。
岳水嘴里嚼着油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表哥出事儿了,人和车都不见了。”
见元庆没有反应,岳水絮絮叨叨地说:“有人说,他的出租车被人给抢了,人 很可能也遇害了……昨天半夜你睡得沉,梁川来电话你没听见,我接的。这事儿是 梁川说的,梁川让你帮忙打听打听这事儿是谁干的。我骂了他一顿,我说,抢出租 车的不是好人,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跟他们是一路人?梁川说,小哥有办法打听, 他的信息广。我说,警察信息更广。他说,他不相信警察,从严打那天就不相信了。”
元庆坐到电话那边,给梁川打传呼,梁川很快就回了电话:“小哥,救人要 紧……”
元庆让他慢慢说。
梁川说:“昨天是表哥的早班,他应该下午交车的,可是等到天黑也没有他 的动静,半夜,警察来了,说在郊区的一条土路上发现了他们的车,车上有血迹, 司机不见了……现在我正在协助警察调查,”梁川的声音就像一条垂死的狗,“小哥, 你别把事情想歪了,我觉得你认识这方面的人多,你帮我打听打听……” “梁腚眼儿, 以后咱们不是兄弟了,”元庆的脸色苍白,“你侮辱了我的人格。”
拔下电话线,元庆瞅着屋角的一堆垃圾,恨恨地说:“我会帮他的,但是话不 能这样说。”
岳水跟过来点头:“对,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我已经安排儿个兄弟帮忙打听去了。”
元庆皱了皱眉头:“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从今往后,你只需要管好汽修 厂的账,其他的一概不要打听。”
岳水吐一下舌头,缩着肩膀往门口走:“我去汽修厂了,你忙就不用过去了, 有我呢。”
瞅着岳水的背影,元庆忽然想起了小军说的关于岳不群的话,不由得一阵心烦, 岳水好像真的有点儿阴险……前几天,岳水偷偷告诉元庆,说小满跟小凤吵了一架, 因为小凤说自己怀孕了,要把孩子生下来,小满不同意,说他不想让孩子当黑户。 小凤说她可以找人改年龄,年底结婚,小满说,结婚跟生孩子是两码事……后来, 小满动手打了小凤,小凤跑出去了。小满也不出去追,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了
胡金的酒店。小凤回来找小满,没找着,打听着找到岳水,让岳水去找小满,岳 水找到了小满,小满不说话,也不回去,眼圈是红的。
本来这事儿也没什么,可是岳水最后的一句话让元庆很是反感。
岳水说:“军哥骂了小满哥,说打老婆的不是男人,小满哥要跟军哥动手,说 他多管闲事儿。”
元庆说:“以后你的嘴不要这么碎。这些事情该我知道的,他们会告诉我,不 该我知道的,我知道了也没用。”
元庆心里明白,有些话只要一传准变味儿,就像寓言里说的,一口痰,传来 传去就变成了一只鹅一样。
吃了几根油条,元庆给穆坤打电话,让他抽空去找一下肖卫东,顺便问他什 么时候去办批发市场那事儿。
放下电话,元庆嘿嘿一笑,卫东大哥直到现在还没找到感觉,到了我打他一 个人情的时候了。
下了楼,外面的雪刚停,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车的时候,元庆的传呼机响了,一看,是天林的大哥大号码,元庆的心一紧, 天林这个时候找我什么意思?
找了一个电话亭,元庆给天林回电话,没人接,元庆打了一个车,直奔金金 鑫大酒店。
在车上,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是梁川的号码,元庆没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传呼,这次的号码是金金鑫大酒店的,元庆估计是天林 到了那边。
下车,元庆没有直接去酒店,在一家小卖部拨通了酒店的号码,电话是胡金 接的。
“小满跟天林打起来了,”胡金在那边苦笑着说,“刚才天林来找小满,两个人 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崩了……天林说,古大彬天不亮就去找天林,要把夜总会转让 给他,天林说,那边出了事儿,以后的生意肯定不好,不想要。古大彬说:‘那我 就交给小满了。’天林来找小满,对他说,古大彬这是在里面搅事儿,让小满不要 上当。小满说:‘这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天林说:‘你要是接了,单飞的事儿 还没完,你这是自找麻烦。’小满说:‘你别跟我装逼,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早干 什么去了? ’然后就开始骂天林,说他养不熟,天林要走,小满不让……”
“天林走了没有?”元庆觉得天林确实有点儿装,也不看看你在这些人的眼里 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了……”胡金有气无力地说,“小满打了天林一拳,天林要还手,卫东大 哥来了,拉开,让天林走了。”
“小满呢?”
“在这儿生闷气呢。”
“我就不上去了,”元庆想了想,“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乱动,我去找找梁川, 表哥出事儿了。”
“你不用去了,表哥的事儿我知道了。”
胡金说,街面上的人都知道了,表哥的尸体在离出租车不远的一条沟里发现 了,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凶手也抓到了,是两个流窜犯干的,他们本来是想抢 点儿钱回家过年,可是表哥的身上没有钱,他们这才起了杀心。“你不要去接触梁 川,”胡金说,“警察怀疑是梁川安排人弄的这事儿,因为醒表哥之间有经济纠纷。” 元庆没有说话,眼前老是飘忽着一些他跟表哥在看守所时的影像,异常清晰。
走出小卖部,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元庆返回去,拨打了那个号码,接电话 的是梁川。
“小哥,陈师傅死了……”
“我知道。”
“警察不让我外出……”
“我知道。好好配合调査。”
“小哥,陈师傅死得好惨啊……我不是人,我就不应该让他出门,昨天不宜出 行,凶兆,下雪……”
“这事儿与你无关。”
“小哥,你说人活着咋就这么难呢?他才二十七岁,不该死得那么早,死得应 该是我……’’
元庆默默地挂了电话,眼前全是弯弯曲曲的风。
元庆的腿发软,有点儿站不住的感觉,摸着门框蹲了下来,外面有几只麻雀 在雪地上跳来跳去。
有踩雪的声音传来,元庆抬头一看,肖卫东笑眯眯地向他走来,嘴里呼出一 团团的白气。
元庆站起来,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跟肖卫东大醉一场的冲动:“哥,喝点儿?”
肖卫东站住了 : “不想喝。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吗? ”没等元庆问,肖卫东接着 说,“我去了批发市场!操他二大爷的,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人山人海,涨潮似的, 从下半夜就开始忙,一直忙到现在,全是外地贩子……我看见徐四海在那儿拿着 个账本收账,跟他妈工商税务一样……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装糊涂呢,意
思是不让我掺和那边的事儿。我把话给他撂那儿了,我说,我肖卫东三十多了还 没‘立’起来,这个市场就是我‘立’起来的跳板,何况还有魏大浪等着找个饭碗呢。 他光笑,不发表意见。你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打小我们就一起‘捣套子’,后来 跟了瓦西,又认识了魏大浪,当年我们好得就像一个人,他比我小了几岁,很听我的。 我让他不要挡我的路……”
元庆摇了摇手:“你不用说这么多,你就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吧。”
肖卫东一怔,接着笑:“徐四海不是个没脑子的,所以不急动手,哥哥现在有 ‘抻头’,先看他的表现。”
元庆一哼:“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肖卫东瞪大了眼珠子:“不是你让大坤过去喊我过来的吗?大坤说你了解市场 那边的情况,要通报。”
“哈,你不说我还忘了……大坤的嘴真快。是这样,小菠菜的人现在控制市 场。”
“你别啰唆了。徐四海就是小疲菜的人,你了解的还不如我多呢。”
“我还没说完呢。小菠菜跟戚黑子现在闹得不共戴天,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 马上抢他的地盘……”
“歇歇吧,”肖卫东连连摇手,“乘人之危不是好汉做的营生!听我的,明年开 春再说。”
“万一在这个期间,别人插手呢?”
“那就更好了!一群老虎放上山,谁的爪子大,牙齿尖,谁就是老大!”
那天,元庆跟肖卫东喝了不少酒,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从酒店出来, 元庆第一次明白找不着北是什么意思了。
肖卫东追出来,扬言要一次性喝“挺”了元庆,元庆亟亟如惊弓之鸟,奔着 停在门口的一辆摩的就去了。
下车,元庆掏钱,钱包不知道撂在哪里了 : “小哥,几块?”
摩的司机是个东北人,口气不是一般的硬钱:“少鸡巴磨叽,三块!”
本来元庆想把手表给他,一听这话,转身就走。
摩的司机追上来,一把揪住了元庆的头发:“给钱!"
元庆想挣扎,身上没有力气,正着急,头顶蓦地一凉,肚子上紧接着挨了一脚: “三块钱留着买棺材板吧!”
摸着从头上淌下来的血,眼望摩托车留下的那溜烟尘,元庆傻傻地想,看来 以后我不能留长头发了。
过后,元庆观察金金鑫大酒店门口那些摩的司机,一个也不眼熟,酒后眼拙 还是人家“隐”了,不得而知。
这事儿,元庆谁也没告诉,太掉价了……
元庆以为砍他的这个人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外地人,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个有 心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砍的人是谁。此人名叫富义,因为在老家砍了人,流窜 到了这里,算是最早从东北“反闯”山东的那拨人里面的一个。起初在威海的一 个建筑工地做小工,因为工资经常被克扣和拖欠,富义一怒之下绑架了工头的孩子, 勒索了几千块钱,潜来这里当起了摩的司机。前几天,他拉了一个客人来金金蹇 大酒店,发现这里的生意不错,就在这里“靠活儿”。当他发现胡金这个其貌不扬 走路像夹着一只篮球的人竟然是这一带“道儿”上响当当的人物时,本身就不是 个安分人的富义头脑当场发热,有了想要搏一下的打算,他想起了他生活的那座 城市里一个叫许江的人。许江在当地混江湖的人群中小有名气,当时二十七八岁, 长相凶悍,下手狠毒,外号许大马棒。富义回东北找他的时候,他正背了案子, 踅摸着往哪儿跑,直接跟着富义过来了。那些日子,许江白天躲在出租屋里,晚 上联系他的老乡,富义则继续“化装侦查”……这股势力就像一群潜在水底的鳄鱼, 一旦时机成熟,必将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这一切,当地的几股势力全都没 有注意到,他们只注意浮在水面上的对手。
过小年那天上午,小满来找元庆,醉得一塌糊涂,元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 站都站不稳,满嘴胡言乱语的人是小满。小满说自己是个杂碎,活在世上纯属污染, 要找根绳子上吊。元庆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小满哭了,两手乱抓眼前的空气,说他 对不起小凤,对不起小翠,对不起世上所有的女人。元庆好说歹说才让他安静了一 点儿,最后趁他队在**吐酒,将他绑在**,给岳水打电话问他小满的事情。
岳水说,小满找不到小凤了,小凤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元庆又给李淑梅打电话,李淑梅说,小凤怀孕已经四个月了,一直心情不好, 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元庆让李淑梅留心打听小凤的下落,回来,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睡梦中还在流 泪的小满,心中一阵阵地毛糙。
岳水回来了,元庆让他看好小满,自己要回家陪老人过小年。
出门的时候,岳水告诉元庆,单飞跟小满联系过,拿走了三万块钱,跟全发 一起又走了。
元庆递给岳水一个大哥大,说,如果单飞再露头,就把这个给他。
那个大哥大里面没有卡,元庆说,单飞只要拿到电话,自己有办法用。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问元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元庆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三个月大的小侄子嘿嘿:“爸爸你已经有孙 子了,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元庆他妈不住地给元庆夹菜,说元庆瘦了,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搞得元庆的 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下午,元庆没有出门,大哥大也关了,陪老爷子下了一下午象棋。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这个下午显得异常落寞。
电视消了音,一些幽灵样的人在屏幕里来回走动,让元庆的心感到空虚,觉 得这些人跟自己身边的人一样没有质感。
晚上,元庆跟哥哥去外面放了鞭炮,刚要回来吃饭,岳水来了,喊出元庆, 悄悄说:“小满不见了。”元庆边开大哥大边问:“你没有给他打电话?”岳水说:“打 了,他不接。中午我让饭店送饭过去,小满哥不吃,只是一个昏睡,”岳水愁眉苦 脸地说,“我还以为他真是醉死过去了呢,正准备打个盹,他又醒了,絮絮叨叨地 跟我念叨大龙,说他欠大龙的,他没有亲手给大龙报仇,念叨完大龙又念叨单飞, 说单飞要是出了事儿,他干脆就不活了,因为单飞是因为他才出事儿的。我好歹 哄着他睡下,他又念叨小凤,说等小凤回来,全听她的……”
“好了,电话通了,”元庆示意岳水别说话,“小满,你在哪儿?”
“在公司,”小满的语气很正常,“小军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给我打,我过来了。”
“操,那你也应该跟岳水打声招呼再走嘛!他还以为你又……”
“有些事情我不想牵扯到他。你也过来吧,小军有事儿跟咱们商量。”
“再急的事儿我也必须在家陪老人过完这个节。”
“那你就不用过来了,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小满顿了顿,“就是古大彬夜 总会的事儿。”
元庆说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元庆让岳水先回去,站在门口长长地吁了一 口气,回屋坐下,静静地吃饭。老爷子似乎看出来元庆有什么心事,说:“你要是 有事儿就去办,不能耽误了工作。”元庆说:“过节了,得给几个管事的送礼,去 晚了不好。”老爷子挥手让他赶紧走。
出门的时候,元庆在心里跟自己发狠,以后安顿下来,一定不能这样了,为 人子女首要的是孝顺。
元庆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安顿是没有止境的,有饭吃是安顿,有房有车有事 业有儿女也是安顿,他没有把握现在。
小满已经醒酒了,安静地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前的烟缸里躺着一根冒着青烟的雪茄。
小军斜靠在一只圈椅里,歪着脑袋看刚进门的元庆:“耽误你孝敬老人了。”
元庆摇手:“你没回家?”
小军一笑:“习惯了,我不回家已经十多年了……”
元庆不知道,小军的爸爸十天前刚去世,小军谁都没告诉。
“胡金没来?”
“我赶他走了,”小满抬了抬头,“古大彬的事儿我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上次 他去,差点儿没让人给‘圈’在那儿。”
“古大彬又耍什么花招了?”
“让军哥跟你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小军点了一根烟,抽一口,望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堆烟, 冷笑一声,“事儿开始有意思了……我从头说啊。是这样,古大彬的夜总会开不下 去了,逼着一个开眼镜店的南方人接手,价钱从一百万砍到三十万,人家还是不 情愿,他又想玩当年强买强卖那一套,让万杰安排他的小弟整天过去骚扰人家的 生意,砸店不说,最下贱的招数都出来了,堵锁眼,往卷帘门上抹屎……万杰又 出山了,脖子是歪的,形象更吓人了,呵呵……那个南方人也不是个善茬子,报案, 不管用,索性关了店,满世界找杀手,要‘做’了古大彬。古大彬不傻呀,他知 道这事儿已经明了,南方人出一点事儿他就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想就此拉倒…… 后面的小满知道,小满你说。”
小满抓起雪菊猛吸了两口,愤愤地说:“他给我打过电话,一分钱不要,让我 接手,我他妈傻呀?”
元庆笑道:“就是,咱不是彪子……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小满又把烟丢了 : “我送给他两个字,滚蛋,直接挂了电话。”
“也不对,”元庆皱了皱眉头,“你在千岛之夜夜总会上面用的心思不少,就这 么拉倒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跟军哥正商量这事儿呢。”
“你别扯远了,”小军冲小满吹了一口烟,“说说小春跟天林的事儿,我也没弄 明白呢。”
“哈,我还忘了……古大彬被我戗了那一回,再也没跟我联系,过了几天,我 接了一个电话,”小满摸起雪茄烟抽了两口,用力吹眼前的烟雾,“你想都想不到 是小春这个找不着娘的孩子!他在电话里第一句就是,“小满哥,我给你赔礼道 歉”……我不跟他啰唆,直接问他找我干什么,这小子吞吞吐吐地说,他听说古 大彬要便宜处理了夜总会,就带着五万块钱过去了,古大彬要十万,小春说先给
五万,剩下的半年后给。古大彬答应了,说那五万就算了,算他的股份,两个人 正准备签合同,天林带着十万块钱来了。小春很媪尬,直接让出来了,说,他本 来就想让天林哥接手的……这小子说这事儿的口气那个惨啊,就像受了委屈的孩 子。我知道他很难受,你想,他跟着天林混了那么长时间,甚至现在还是天林的小弟, 遇上这种情况能不难受?我问他:‘你就是来跟我诉苦的?’他说,他是连道歉加 透露消息,夜总会有主儿了。”
“我明白了,”元庆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有什么?”
“你不懂,”小军说,“天林肯定不是自愿接手那只刺猬的,这里面有跟小满‘制 气’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广维胃口大开,开始往这个行业伸手了,他是先来试 探反应的。小春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吞了苍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 是目前他又在天林那边,外人怎么看他怎么像天林的小弟。他很聪明,绝对不 会因为这个跟天林闹不愉快,这牵扯到自己的名声,所以,下一步古大彬要有 麻烦了
“这不需要咱们操心吧?”
“咱们不操心,但是《孙子兵法》说……算了,不卖弄了。等着看笑话吧。”
“看你这意思,已经有苗头了?”
“有苗头了,”小军坏笑道,“古大彬脸皮真厚,反悔以后就撺掇小春去批发市 场,因为批发市场有他真正的对手,小菠菜。”
“小春去了?”元庆的心一紧,“我跟肖卫东要去,小春可千万别横插一杠, 不然又要啰唆。”
“还不清楚,有人看见他最近经常过去溜达……咱们先不要理他,先看他们的 笑话。”
“那么,千岛之夜咱们放弃了?”
“决不放弃! ”小军和小满几乎同时叫了一声,对望一眼,互相一笑,小军说: “要是放弃这个夜总会,就等于对广维宣布咱们放弃了这个行业,这叫示弱,也就 是咱们常说的‘逼裂’。记得看守所有句话,叫逼裂一次,一生逼裂……咱们三个 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
“这不正在商量嘛,”小满摸了一把满是胡楂的脸,“我的意思是,直接找天林 谈判,识相的就走人。”
“那不好吧?”元庆说,“天林既然去了就不可能随便走,他的脾气我了解, 他不怕事儿。”
“都听我一句,”小军将烟头狠狠地截在桌子上,“咱们都‘抻’起来,不出三个月,他们准出事儿!”
小军说对了,开春以后,千岛之夜真的出了事儿,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导火索, 燃烧过程中有不少人被烫伤、被吓跑、被惊醒,最终引发了一场连环爆炸。这些 有大有小,持续了将近两年的爆炸几乎将所有的人都炸蒙了。由这场爆炸开头, 几年后元庆再次进了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