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建梅那幼麻雀一般鲜嫩发黄的小嘴里,殷宪伟还成功地打听到了负责审问他的办案人员袁峰的家庭住址,这让他感到格外的兴奋,他原先根本没想到能从这个缺心眼子的农村出身的小姑娘嘴里套出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在随后托她寄出的一封信中让殷昭珠火速给袁峰家里送去1万元钱。接着,他便将主攻的目标直接瞄向了袁峰这个自以为非常机灵和稳重的二货。他这只狡猾异常的“老鼠”向袁峰这只脑子缺根主弦的“猫”痛哭流涕地哭诉道,他自己其实并无半点问题,他自己家里不缺吃不缺喝的,他本人要地位有地位,要荣誉有荣誉,而且他平时就把钱财看得很淡,觉得那都是身外之物,他根本就没必要干贪赃枉法的事情,只因他在青云官场受到了“奸佞”的排挤,所以才落到了如今这步悲惨的田地的。除了竭尽全力地装可怜以便骗取袁峰的同情之外,他还郑重其事地许诺,一旦他挺过了这一关,今后一定不忘袁峰的大恩大德,他将竭尽所能地回报对方,如果他忘恩负义的话就让他遭天打雷劈。
因为有了妙处多多的金钱的铺垫,再加上一番又一番的感染力颇强的花言巧语,不知道这里边曲里拐弯那些道道的袁峰很快就被拉下了水,在不知不觉中就缴械投降了,放弃了自己心中的原则和信仰,从而逐步成了殷宪伟的走狗和帮凶,他先后偷偷地帮助接受讯问中的这个老货带出了5封信,每次都是他到外面打公用电话通知殷昭珠来取的信。在信中,这个贼心不死的老货让殷昭珠翻供,咬定说各个所长送给他的钱都已经退还了,除了褚瑞松给的那2万确实没法洗清的钱之外。
也许真是天不藏奸或者是气数已尽,殷宪伟在被“双规”中处心积虑地绞尽脑汁地进行的遥控指挥不仅没能掩盖住其贪污腐化的真相,反而加速了其犯罪事实败露的步伐。由于信中涉及的人名和事情太多,殷宪伟家里的人根本就记不住,便没有将这些信件直接销毁,而是留在了家里的桌子上面。后来,专案组确定殷宪伟受贿2万元的事实成立,已经够立案标准了,遂对他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当有关办案人员手持搜查令出现在他家里时,那5封“居功至伟”的串供信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子上,真是讽刺至极,可笑至极。
“唉,气数已尽,神仙也救不了他啊!”龙业强在殷宪伟被刑拘之后非常职业性地感叹道,虽然绝对没有兔死狐悲的那种异样感觉,但是也免不了有点说不出的伤感和遗憾,因为如果对方不出事的话,那么从理论上来讲他们其实还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说是并肩战斗的战友并不过分,甚至在一些关键的场合他还要喊对方一声老大哥呢。
“有些事情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等,时候一到,任谁也跑不了,不管是多狡猾的狐狸,还是多凶恶的老虎。”他继续有板有眼地感慨道,是前也想了,后也想了,左也想了,由也想了,就是没想想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蜕化变质到如此可怜而又可悲的地步。
熠熠生辉的甘甜如蜜的绝对权力在举手投足间就轻松地打倒了殷宪伟这头老虎,难道同样的权力打不倒他龙业强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可惜如今蒸蒸日上的他还来不及考虑这等玄妙的事情。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据说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来没从历史中真正吸取什么教训,这个现实中绝大多数人都会忽略和无视的道理用在他身上也未尝不可,只是以他现在的心智水平还远没达到这一步而已。
有了这5封弄巧成拙的荒唐可笑的串供信垫底,殷宪伟的案子反而变得非常好查了,因为他的案子所牵涉的人和事在信中都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办案人员只要按图索骥和顺藤摸瓜即可,根本就不用劳神费力地先去猜想,后去验证。令办案人员感到非常吃惊的是,其中一封信中竟然还有袁峰家里的电话,以及殷宪伟表示今后一定要感谢他云云,真是把办案人员的大板牙都给笑掉了。都说拿贼拿赃和捉奸捉双,这些个能让殷宪伟在顷刻间就垮掉的玩意竟然没有被及时地销毁,足见他平时对家里人的教育和培训工作没有搞好,安全意识还是有所欠缺,这个责任他是怎么也推不掉的。他的狂妄和愚蠢之举不仅害了他自己,连带着还害了他的家人,这恐怕将是他以后感到最为后悔的地方了。
这个情况比瓮中捉鳖还有意思,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袁峰,袁世凯的袁,山峰的峰,一个穿上标准的西装上衣总显得袖子很长的人,一个半秃了脑袋的人,一个看起来非常聪明的大傻瓜,一个总是一副阴风阳气的半死不活的样子的人,一个因为年龄原因而从县团委调到县纪委的人,一个表面上自视甚高但实际上却愚蠢无比的人,一个整天想方设法没有过硬的证据也要去查处别人的人,一个在关键时刻根本就看不清形势的人,一个平时自重得非常离谱和说话办事特别不到位的人,一个从小到大都有点自命不凡的庸俗透顶的人,就这样顺顺当当地毫不费力地被殷宪伟在临死前拉进阴沟里当垫背的人去了,这确实令人感觉滑稽不堪,十分搞笑,搞笑到半夜里想起来都能笑死。
俗话说拔起萝卜带起泥,放出屁来带出屎,像无数类似的案子一样,殷宪伟一案牵扯的人也很多,其中主要是单位系统内部的人,为了不至于影响大局,不至于把整个部门给搞瘫痪了,马开江并没有对那些给殷宪伟送钱送物的各色人等大面积地采取什么强硬措施,而是在狠狠地警告和训斥他们一番之后依然选择把他们的饭碗给保留住。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又道是法不责众,谁也没法准确地预测被处理的人会使出什么致命的绝招来,就像谁也不知道天上飘着的那块云彩会下雨以及下多大的雨一样,所以马开江此举说起来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总不能把那些已经查证属实的不法之徒和违纪之人全都一网打尽和顶格处理,那样的话这个部门几乎就没人干活了,而且不可预知的潜在危险也太大了,于是弄到最后戴罪立功和将功补过便成了主流,下不为例便成了办案工作人员的口头禅。
在漂亮地抓完殷宪伟这头多年养成的坐地虎之后,县公安局系统内部紧接着进行了一场暴风骤雨式的大调整和大换血,那个情形就像拿高压水龙头使劲冲肮脏无比的下水道一样,所有的所长全部都调换了地方,就连局机关内部的各个科、室、队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间也进行了普遍轮换。除了平级交流和调整之外,很多原来殷宪伟身边的红人都被放到了一些不重要的岗位上,而另一帮原来受他排挤和打压的人则通过这次机会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提拔和重用。
殷宪伟一案的另一个重要成果就是,牵扯出了县民政局局长徐繁大肆贪污受贿的事情。为此,马开江指示县审计局,立马调集骨干人马好好地查一查县民政局和镇(街)民政所的经济和账目问题。举一反三和见微知著是在一个地方当一把手的基本功,他操作起这个招数来还是很轻松的,也是很自然的,正常人基本上都能预测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