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将出征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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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干嘛讲嘛,卖嘛吆喝嘛,就是这个意思。”凤贤如释重负地总结道,他总算告一段落了。他渐渐地也染上强迫症患者的某些习坏惯了,不把意思彻底说清楚,不最后来个“豹尾”式的漂亮总结,就好像少了点不可或缺的人生乐趣,小日子过得就不够滋润和潇洒了。

“我看马书记这个人还是很有魄力,一上台就干了很多别人不敢想也不敢干的事情,你这辈子能碰到这样奋发有为、开拓进取的领导,尽管是间接的领导,不能直接影响你的命运,其实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至少你的能力也可以跟着提高提高,是吧?”桂卿颇为言不由衷地说道,情绪上似乎是受了对方的感染,但是又不怎么直接和明显,因为有些内心的想法他并不想立即表现出来。

“嗤,小样,还给恁哥我灌迷魂汤和戴高帽子呢,”凤贤眯缝着精光四射的小眼笑着讽刺道,其态度之爽朗、胸怀之宽阔、语调之轻松简直能甩桂卿几条街远,立马让对方汗颜不已,直想收回刚才发出的一番废话,“我劝还是你少来这一套吧!”

“你想想我是什么人啊?”他颇具深意地讲道,似乎马开江给他提鞋都有些不配,“那个马书记又是什么人啊?”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毕竟人家是当大官的,”桂卿吊儿郎当地回道,“不过你是什么人,我应该还是比较清楚的。”

“说实话,其实我一眼就看穿他了,”凤贤不等桂卿追问什么,便十分得意地说道,看起来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就是典型的假开明,真狭隘,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哦,何以见得?”桂卿道。

“有很多场合,”凤贤直接冷笑道,“从表面上看他是怀着谦虚的态度在征求别人的意见,博采众长,虚心接受,其实他这种人骨子里傲得很,他最后总能把别人说得理屈词穷外加服服帖帖的。”

“因为他的官大嘛。”桂卿道。

“其实呢,他马开江是聪明,这倒不假,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别人就都是傻瓜吗?”凤贤特别不以为然地说道,此番说的全是藏在心灵深处平时秘不示人的话,“肯定不是啊,对吧?”

“这是当然。”桂卿捧哏道。

“别人一看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不同的意见,”凤贤又具体讲道,语气听着也很客观,并没有刻意歪曲事实的意思,“当然要改口顺着他的话说了,毕竟人人都会揣摩对方的心理,更别说那些功成名就的聪明人了,结果他老人家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的口才有多好,见识水平有多高呢,真是可笑至极,也可悲至极啊。”

桂卿在头脑中竭力幻想着那个十分有趣的在本质上又非常类似于指鹿为马的可笑场面,觉得这种情况在现实中简直太司空见惯了,只不过因为形式和情景比较复杂多样,所以很容易被当事人忽略罢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是这个意思。

“有多少城建方面的知名专家都被他这个自学成才的专家辩得哑口无言和默不作声,”凤贤实打实地揭露道,桂卿猜测这家伙一定参加过类似的评审会议,所以才说得如此肯定和不屑的,“最后不得不非常知趣地败下阵来,就听他一个人在那里瞎嘟嘟了,结果他老人家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话聒人,有时候甚至是强词夺理,固执得要命,他还觉得要想在政坛有所作为,就得大刀阔斧地砍杀一番,就得有着敢为人先的巨大勇气,就得独具慧眼并且敢于力排众议,这样才能好好地施展拳脚,才能如愿以偿,不让自己在最年富力强的时候虚度光阴……”

“咦,我觉得你好像对风头正劲的马书记很有看法啊,”桂卿带着些许戏弄的意思问道,他仿佛亲眼看见众人都不稀罕再搭理马开江的情景了,反正该给的报酬一分又不少,谁也犯不着再和主人唱反调了,“可是我不理解的是,那你怎么还能那么卖力地去帮着推销他的那些观点和构想,去想方设法地替他进行造势和扩大影响呢?其实不光你的那篇文章,你在《鹿墟日报》上发表的报道很多,不都是围绕着他的意思写的吗?不都是多多少少地代表着他本人的意见吗?”

“兄弟,你心里想干什么和你必须要干什么,以及你必须要干好什么,绝对是性质不同两码事,懂吗?”凤贤语气更加诚恳地阐述道,说是语重心长也不过分,他对马开江的所作所为有多厌烦,此时说话的心情就有多真诚,“说句良心话,我知道你内心里是非常看不起我的这种做法的,但是,恁哥我开个玩笑啊,你千万别介意,有句话叫讨厌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啊,对不对?”

桂卿异常开心地笑了,心中升起了一轮红日。

“我知道,不管是在部里,还是在原来的报社里,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我都懒得去恨他们了。”凤贤潇洒地说道。

“我这样做是有点两面性,说严重点是有点变态,但是我没办法啊,对不对?”他又补充道,似乎有一种凄恻的难言之隐。

桂卿知道凤贤开始动情了,便听得更认真了。

“我首先得生存吧?”凤贤果然动情地嘟囔着,就像个只知道埋头过日子,不懂得抬头看路的老娘们一样,当然也差不多快到了传说中英雄流泪的地步了,“我总得混碗饭吃吧?”

“与其活得窝窝囊囊、默默无闻、猪狗不如,那我还不如甩开膀子找准机会好好地大干一场呢,你说是吗?”他可怜巴巴地说道。

“嗯,谁说不是呢。”桂卿调侃道,希望能让凤贤开心点。

“现在,我们尊敬的马书记踏着传说中的七彩祥云来了,”凤贤突然开心地说道,这话一开始让桂卿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后来他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一看就是那种干什么事都喜欢搞点动静的人,绝不是长期甘居人后的平庸无能之辈,那我为什么不努力发挥我的才能,在他面前好好地表现一下呢?”

“既然千盼万盼的伯乐终于来了,那么千里马怎么能窝在隐蔽的地方不动呢?”他更进一步地说道,这回的意思更加露骨了。

“你这样做当然也是无可厚非的,”桂卿沉默半饷后感慨道,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意味很浓,与他心里想的并不完全一致,“不过我听有的领导私下里议论,自从马开江来青云之后,无论是电视上还是报纸上,批评和批判性质的报道几乎是一篇都没有了,上面全是歌功颂德和夸耀赞美的声音,你觉得长期这样发展下去是好事吗?”

“兄弟,你这就有点管得过宽了,天塌下来自然有个高的顶着,你没事操那个闲心干什么?”凤贤仰着脖子教训道,当然是好心好意地教训,不存在别的什么不三不四的想法,“你想想,像你我这种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小人物,在人家大领导那里算老几呀?”

“再说了,那些负面的批评性的东西,就算你敢写,你写得好,那些编辑们也不敢发啊,对不对?”他接着便提出了一个十分现实而严肃的问题,“这个年月,别管有意还是无意,谁不是见风使舵或者顺水推船啊?谁敢硬着头皮往枪口上撞啊?”

“噢,光想着意气用事,非得去争那一口不成吃不成咽的闲气,难道一家老小就不过日子了?”他说得更加实际了,这就有点分不清浓淡的悲剧意味了,这意味混着朦朦胧胧的酒气,笼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久久不愿散去,“当出头鸟最后能得到什么?”

“除了被打死之外。”他故意憋了一大口气后说道。

“对,我承认你说的这些话都对,”桂卿翻翻眼皮略微有些认真地说道,看起来压根就不像个会进行深入思考的人,只会哼哼哈哈地随波逐流和人云亦云,“可是,只有伟大的时代才能诞生不朽的作品,而不朽的作品都来自于深刻的社会批判。”

“你整天写这些事后连你自己都不愿意再看一眼的烂东西,你觉得有什么意义?”他装模作样地批评道,大有口诛笔伐和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意思,或许连神鬼都会为之动容,“难道就是为了获得某些领导的赏识,就是为了正儿八经地调进※※部?”

“甚至说,就是为了搭上马开江的那艘大船?”他继续痛痛快快地讽刺道,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受得了。

“我觉得,你的内心深处多多少少总还有点人生的理想,个人的奋斗目标吧,难道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吗?”他又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