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基本上算是说对了,”凤贤不用扬鞭自奋蹄地又饮了一口酒后闭着眼睛吹嘘道,“不愧是洒家的狐朋狗友!”
“承蒙错爱啊!”桂卿拱手嘲笑道。
“你想想,咱是干什么吃的?”凤贤又笑嘻嘻地自夸道,如果此前他的心中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湿漉漉的阴霾的话,那么此刻也一扫而空了,所以他脸上的欢畅之意便来得非常自然和痛快了,“恁哥我就是吃这碗饭的嘛,弄这个还不是手到擒来和炉火纯青的事啊?”
“哎呦,你这家伙还挺牛的嘛,什么时候蹦跶到※※部里去了?”桂卿连关心带日囊地说道,但总体上他还是比较高兴的,毕竟是亲盼亲好,邻盼邻安嘛,“怎么也不想着告诉哥们一声啊?”
“你这不是已然知道了吗?”凤贤在“哼”了一声之后不无得意地炫耀道,好像真的鲤鱼跳龙门了,从此以后就会过上锦衣玉食和夜夜笙歌的好日子一样,“这叫不想出名也不行啊,谁叫咱的水平高呢。”
“你就是靠着点灯熬油地写这种吹吹捧捧拉风箱的垃圾文章,混到※※部去的吗?”桂卿蔑瞪着眼问道,他就是有意的。
“哎,哎,你说话别那么难听行不行?”凤贤看起来半真半假地抗议道,实际上就是真的抗议,真的不安和不满,只是脸上依然布满难以掩饰的得意神色,毕竟是鲤鱼跳龙门了嘛,“这叫保持正确的舆论导向好不好,这叫为经济社会发展鼓与呼好不好。”
“好,没法再好了!”桂卿像周润发一样笑着鼓掌叫道。
“我们搞媒体的,要是不紧跟领导的意图,不严格按照上级的要求来,那不成旧社会的街头小报了吗?”凤贤冠冕堂皇地解释道,自己都觉得此举有点永远都无非抹去的小小尴尬,“你以为我们是靠弄些充满低级趣味的花边新闻吃饭的吗?”
“我说什么了吗?”桂卿更加欢快地嘲笑道。
“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绝对不是!”凤贤非常肯定地说道,已然忘了“有理根本不在声高”这句老话,“我们也是靠实力、靠才华、靠过人的真本事吃饭的,不是混吃等死的家伙。”
桂卿“噗嗤”一声笑了。
“老弟,你想想,恁哥我第一没人,第二没钱,第三没长相,他们凭什么指名点姓地调我去※※部啊?”凤贤较为诚恳地点拨道,此言在桂卿听来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是饱含着浓厚感情的,“还不是看中了我能写会写的本事吗?”
“这倒是在理!”桂卿及时地赞同道,他终于不再用嘲弄和鄙视的眼色看对方了,好似淡淡的阴雨天终于转晴了一般。
“别的事可以玩虚的,这个写稿子靠的可是真本事,你要是没两把刷子绝对干不来。”凤贤又诚心诚意地说道。
“嗯,有道理。”桂卿也道,心中颇有感触。
“你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凤贤的嘴又开始胡吣了,因为他说的都是实情,同时也是桂卿心中的一种痛楚,“你凭什么能在恁水务局办公室里和个人一样混下去,还不是因为你能写吗?”
桂卿听后心中一热,似乎胸腔中有一口鲜血需要吐出来。
“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别的天大的本事吗?”凤贤道。
“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啊?”桂卿狡辩道。
“那是因为别人更没本事!”凤贤有些恶狠狠地点头道,然后往嘴里送了一大块稍微带点瘦肉的肥猪肉,肥的真肥,瘦的真瘦,他就喜欢吃这种肥瘦搭配的味道丰富的五花肉。
“呦,看来你这家伙要发达了啊,”桂卿突然有些酸溜溜地刺激对方道,其实他更希望这句话将来真的能实现,如此这般他也好跟着沾点光,或者至少能获得一些心理上的满足,“既然※※部的领导都这么重用你,看得起你,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就是顺势而为和乘势而起,懂吗?”凤贤继续侃侃而谈道,在好伙计面前没有任何的保留和犹豫,尤其是在喝了点神仙佳酿之后更是晕晕乎乎得不知道说啥好了,“用人之道就在于取势,无论是※※部的领导,还是县委的主要领导,你说他们用人的标准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桂卿故意如此回道,猫戏老鼠一般。
“首先的一条就是取势!”凤贤使劲白了桂卿一眼后又用非常无奈的语气费力地解释道,就像狼对狈经常表现出来的样子一般,“你比如说吧,他想上西边,你就得往西边猛冲,他想上东边,你就得往东边猛冲。干工作你必须得有这个顺着他的强烈势头,有这个强大的气势,同时还得有一定的势力,或者得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至少说得有这个架势和趋势,实在不行你装模作样地喊乎两嗓子,那也算是你有了一个最起码的尊重人家的态度,你说对不对?”
桂卿摆出了一副似懂非懂的架势来。
“谁能主动而巧妙地抓住主要领导的核心意图,”凤贤似乎说到了关键处,桂卿单看他那故作深沉的滑稽无比的样子就非常轻松地能猜到这一点,他太了解这家伙的风格和习性了,“也就是他内心深处最想要实现的东西,并且先行一步把他这个意图给千方百计地表达出来,最好是实现出来,谁就取得了官场里面的先机和主动权。”
“这是自然。”桂卿有点不以为然地回应道。
“说实话,这里边也不一定要靠关系,就是他亲儿和亲闺女来干,如果违背了他的核心意志,那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明白吗?”凤贤又掏心掏肺地说道,几乎把全部的精华都奉献了出来。
桂卿只是用力地一再点头,没怎么出声。
“另外一点就是,”凤贤仍旧推心置腹地阐述道,而不完全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才表现得这样诚恳的,他确实没拿桂卿当外人,“你有了这个心,留了这个意,悄然看出了这个势,还得能给他干活出力,还得有一定的手段和本领才行,明白吗?”
“现在明白了。”桂卿恭维道。
“当然了,”凤贤转而又道,小脑袋瓜子转得相当快,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精气神,“那些不用费多大脑子就能轻松胜任的岗位尽可以安排他自己的人去干,也就是他七姑子八大姨之类的鸟人去干,但是像我所在的那个科这样重要的岗位,就必须得用真正有水平有能力的人才行,比如恁哥我这样的,就是最佳人选。”
两人同时笑了,笑得同样欢快。
“像我这样珍贵稀有的※人和贱人,”凤贤接着又自我调侃道,浑身上下都闪耀着任何外界的庸俗的东西都遮挡不住的逼人才华,连桂卿看着都觉得眼晕,都觉得自愧不如,“要想混出点亲戚朋友们都羡慕的名堂来,就得紧紧抓住主要领导的心理,别管是明里的还是暗里的,投其所好地有针对性地写出大块头的文章,替他说出他想说但是又不方便说的话,或者他想说但是又说不好和说不顺溜的话,安心做他肚子里的蛔虫,在必要的时候充当他的嘴和舌头,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人家足够的重视,才能真正得到人家的重用,或者说才能有获得人家重视并得到人家重用的那么一点点非常可怜的可能性。”
桂卿非常标准地冷笑一下,他无所谓赞同与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