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不被重用的正科级干部被名不见经传的小痞子给捅了,这本来在青云县根本就不算个多大的事,因为这里的社会治安状况一直就很差,像打架斗殴、抢劫强侮、敲诈勒索、聚众赌博、卖肉买肉等各种社会丑恶现象平时发生得太频繁了,除了那些在黑白两道上混得比较自在的为数不多的人士之外,无论是普通官员、一般工作人员还是一心只想过好小日子的老百姓早就麻木了,大家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没事尽量少出门和少管闲事,尽量不要惹是生非,特别是在晚上九点十点以后。当然,自从县里换了公安局长之后,这样的烂事和坏事是少了不少,但是仍然没有完全绝迹,社会上还有不少流氓地痞或者※社会分子并没有彻底收手,他们依然在干着各种伤天害理的罪恶勾当,各种分量的屠刀并没有被彻底放下。任何歪风邪气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扭转过来的,除非有强人在非常时期使用雷霆手段。
唐礼坤被捅这件事后来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很快就传到了马开江的耳朵里,马开江非常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次大力惩处黑恶分子的绝佳机会,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和契机,因此他不仅及时赶赴中医院代表县委县政府看望和慰问了脸肿得和猪头似的屁股上还扎着绷带的唐礼坤,而且指示县公安局长边晓民一定要尽快破案,好给全县人民一个合格的交待。
事情变化得就是这么快,简直就和闹笑话似的。
“哎,卫真,我怎么觉得唐礼坤的脸变白了呢?”在回去的路上马开江随口感慨道,充分展示了一种在官场上司空见惯的智慧和幽默。
“真的。”他又补充道,顺手把效果又加强了一下。
他需要把自己搞得平易近人一些,随和亲切一些,因为这是更高层次的人士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之一,他要提前演练好。
“那是啊,书记,这回大抢救光血就给他输了好几袋子呢,”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余卫真不紧不慢地半回头答道,他安静地等待这种搭话机会早就形成习惯了,因为说话的语调也是不急不缓的,“再加上他这回肯定也吓得不轻,所以脸白点也很正常。”
“嗯,我看他都有点不太会说话了。”马开江又道。
“他这个人本来也不太怎么会说话啊!”余卫真不失时机地非常精准地补充道,这个观点他其实早就想表达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虽然他并不想刻意地评论唐礼坤这种人。
然后他就借机给马开江讲起了唐礼坤曾经干过的那几件非常出名的糗事,其中就包括在甄怀民被抓的时候,老唐高兴地在家里放鞭炮炸了自己嘴巴的事情。那一次,燃放完挂在树枝上的鞭炮后,当唐礼坤从地上捡起一个截了捻子的鞭炮,准备用手头的烟再次点着的时候,他居然把烟头扔掉而把鞭炮放嘴里吸起来了,结果可想而知那个场面得有多壮观了。幸亏那次他放的不是特别粗的大鞭炮,而是那种最普通的大地红,否则的话他的那张大嘴肯定是烂开花了。
“那这么说的话,他和甄怀民之间的矛盾很深喽?”马开江张口问道,他和很多人一样在这个经典的笑话当中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嗯,差不多全县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吧,”余卫真有些摸不清马开江的真实意思,所以有些迟迟疑疑地说道,而没有意识到他这么说话其实是否定了对方的智慧和头脑,显得领导不够英明,“据说上次处理他时候,除了市委刘书记的意见之外,其中也有甄县长,哦,甄怀民,在其中出的力,估计情况应该这样的。”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又进一步完善道,依然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毕竟他不是马开江肚子里的蛔虫。
“嗯,我知道了。”马开江道,随后便不再言语了。
后来的事情相对来讲就比较暖心和流畅了,唐礼坤还没恢复利索出院呢,县公安局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那三个干坏事的鸟人被逮住了,这让仍然躺在病**的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开江随即指示县公安局和县电视台,要让那三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上电视公开认罪,而且这个事要连播一个星期,彻底给受到伤害的唐礼坤同志和广大人民群众出出气,同时也狠狠地打击和震慑一下那些明面上的和潜在的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
尽管也有不少人采用不同形式对马开江的这种做法提出过异议,认为他在某种程度上侵犯了这些犯罪分子或者犯罪嫌疑人的肖像权、名誉权等权利,但是他仍然毫不动摇地坚持这样做,并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也没想着要改变,直到他自己觉得没必要再这样了为止。
在一次接待市委相关方面领导同志的晚宴上,马开江曾经略显得意而又异常严肃地说:“我不仅让这些可恶至极的家伙们上电视露露脸,让他们丢人现眼、身败名裂,而且我还让晓民给各个所直接下任务抓人,有多少坏人我们就抓多少坏人,直到全部抓干净为止。”
“严峻的治安形势在那里摆着,老百姓的呼声和要求放在那里,我不主动作为和主动出击能行吗?”他十分严肃和认真地讲道,额头和脸上凝聚着一种耀眼的光辉,这种光辉使得整个房间都大放异彩,“我不大刀阔斧、大张旗鼓地和他们拼命能行吗?”
“有人背后说我直接定指标不对,涉嫌干预司法,其实我本人并不这样看,我觉得这个事就是要定指标嘛,不然我们的公安干警谁想去得罪那些坏人?”他颇为自信地讲道,看起来很有心得的样子,令听者不得不为之动容,“谁身上还会有压力和动力,对吧?”
“因为谁也不是天生的英雄,”他字正腔圆地解释道,逻辑上简直是无懈可击,语气上绝对是完美无缺,“英雄都是良好的机制体制和大环境激励出来的,都是正确的舆论导向引导出来的。而那些坏家伙们就是这样,我们表现得越是软弱,他们平日里就越是嚣张,我们表现得越硬气,他们内心里就越服气,因为有些坏人当中有不少就是天生的下贱胚子,属于屡教不改的惯犯,一般的教育方式是教育不好他们的!”
“我曾经非常明确地给晓民同志说,”他毫不避讳地讲道,俨然已经把这个做法当成典型经验了,“逮一个人我给你多少钱,年底统一结算,就这么搞,不要有什么别的顾虑,要是最后出了事算我的。”
“既然我们干的是惩恶扬善、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事情,为什么要怕这怕那的呢?”他更加硬气地说道,给这个典型经验又增加了一层亮闪闪的光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理直气壮一些?”
“那些不吃人粮食的痞子混子们,那些二狼八蛋的坏家伙们,那些吃喝嫖赌的混蛋们,我们为什么要对他们手软呢?”他冷起脸来依然十分威严肃穆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讲这权利那权利的呢?他们祸害别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要给受害者什么权利呢?”
“要我说啊,”他目光炯炯地扫视了一遍大家的表情,用稳重浑厚的男中音继续讲道,“就得采取一切可行的手段狠狠地打击他们,不能前怕狼后怕虎的。我们不仅要打击他们,而且要一次性打得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干坏事,要彻底吓酥他们的狗骨头,要彻底吓破他们的熊胆,让他们把这个事记住一辈子,以后也好教育他们的儿孙。”
“铁的事实一再证明,”他很自然地就得出了这样一个非常正确的结论,因而不介意当众展示出来,好给大家做个示范,当个导向,“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就矫不了枉。”
“另外一点要说明的是,我这是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他换了个语气较为幽默地说道,此语自然引起了大家会心的笑声。
“在座的各位,”他随后又极为潇洒地恳请道,“恁有什么更高的招数,也可以给我支一下,我一定好好地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