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仅仅是县城里略具头脑的老百姓当年能够看到的部分教育调整措施,在随后的多年时间里,马开江还大刀阔斧地不遗余力地进行了很多更加经典动作,这为他在此地流芳千古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早就神奇而骄傲地预感到,他一定会在青云县的经济社会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辉煌灿烂的一笔,对此他是充满无限的信心的。
比如,在他的大力主导和强力推动下,青云县很快就贷款新建了2所初中和2所高中,且全部都挂青云县原来名牌老校的招牌,以公办之名行民办之实,玩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路子,招的全都是收费生。
当然了,看起来笨嘴拙舌的没有足够心机的还不够圆滑世故的老实人基本上都会这么说这个事情的,但是稍微有点头脑的比较会来事的还想着往上爬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尤其是当马开江直挺挺地在场的时候,他们会非常聪明而又特别自然地说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让人难以反驳的牢牢地占据着逻辑制高点的话语,来证明这些措施是多么的贴近实际,是多么的高瞻远瞩,是多么的用心良苦等等。
为了在较短的时间内迅速提高新学校的升学率,好吸引更多的学生来就读(入坑),不至于让劳心费力新搭建的大台子垮下去,以便收取更多的费用来还贷和滚动发展,他安排甄涣阳等人强行把名牌老校最优秀的师资力量集中调往这些新校,而置老校的教学质量于不顾,根本不怕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因为新校招的全部是货真价实的收费生,诚惶诚恐的家长们只要交钱基本上就能让学生上,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吸引了数量庞大的学生来就读,使得学生的基数变得很大很大,学校里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喜人景象,谁看了都会觉得热闹无比和人气很旺的。
庞大的学生基数再加上优秀师资的强力加入,就使得这些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就悄然崛起的新校在开张营业的当年就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的升学成绩非常好,如果有人对此精于总结和拔高的话,甚至可以说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这就成了马开江和甄涣阳等人操刀的教育调整取得了巨大成功的极好证据,从而进一步扩大了这种扭曲而生硬做法的社会影响,就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一样。
如果说新校的过高收费还勉强说得过去的话,因为毕竟还有不少学习成绩不好但是还想继续上学的孩子来支撑这个规模不小的延伸市场,一个马开江和甄涣阳之流奋力开拓出来的二级市场,那么老校收费生所占比例的逐年直线提高则令很多天性朴实的望子成龙的家长都感到崩溃和绝望了,因为即使是那些学习成绩相对较好的孩子,也不得不面临着必须交上数量不等的金钱才能继续上学的可悲局面。
以社会声誉和教学质量在此前一直都很好的历史较为悠久的鹿苑中学的高中班为例,原来一个班里撑破天了也就是有七八个人是因为成绩差而交钱上的副榜生(这些副榜生明白自己的情况,所以往往都觉得低人一等,所以平时也不怎么咋呼,而是老老实实地学习,默默地奋力赶超,以期有个美好的未来),但是发展到后来一个班里居然只有七八个人是不交钱的正榜生了(人数众多的副榜生再也没有原来的那种内疚感和负重感了,同时也就相应地失去了努力拼搏的劲头,反正绝大部分学生都是交钱上的嘛,大家都彼此彼此了),这种前后反差十分剧烈的变化简直太让人感觉震惊和难以接受了,除了小部分优等生之外。
当然,县里的主管部门和各个学校为了尽可能地安抚和平息大部分学生和家长的抵触和不满之情,每年也知道拿出一些钱来重奖那些学习成绩拔尖的学生(虽然每个优秀学子得到奖金看似很多,比较惹人眼红,但是毕竟名额特别有限,所以学校在这方面总的花费也不多,实际上还是非常划算的),但这些旨在掩人耳目的雕虫小技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整个教育行业收费标准越来越高,收费数量越来越大的事实和趋势,毕竟多数人的感受才是最真最贴合实际的感受……
虽然绝大多数可怜的家长都对青云的这些奇葩教育调整措施腹诽已久,但是却又绝对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只能选择默默地接受和生生地忍受。而自我感觉良好的马开江无论走到哪里都不遗余力地沾沾自喜地公开宣传和吹嘘,青云的教育调整是取得巨大成功的,是非常值得其他地方借鉴的,是他历尽千辛和排除万难努力干出来的。他那两个狗熊耳朵所能听到的都是对他进行肯定和表扬的话,所以他那张狗熊嘴里所能说出来的也只能是肯定和表扬他自己的话。自以为生性善良的敦厚朴实的他原本不想像个昏庸无能的决策者一样偏听偏信的,但最后也免不了迎来了偏听偏信的局面和结果。
“用一句比较形象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在一片荆棘丛中努力杀出一条血路啊!”他曾经多次在不同的场合这样来形容他一手主推的教育调整工作,而且毫无羞愧之色,也算是一朵极为绚丽的奇葩了。
他用来证明自己的教育调整取得了空前绝后的丰功伟绩的一个重要证据就是,自从这次摧枯拉朽和翻天覆地式的教育大调整之后青云县的财政收入不仅在当年就有了很大的起色,而且在后来的日子里更是逐渐增加,节节攀升,局面非常惹人喜。
另外还有一条非常明显的成果就是,不管采取什么办法,也不管这些办法怎么惹人非议,至少他让全县更多的学生有学上了,这一点绝对是值得肯定的巨大成就。至于让更多的家长付出了更加高昂的代价才能使孩子有学上,他对此似乎并不在意,或者刻意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寓言故事里有人要的是葫芦,而在现实中他要的则是实实在在的成功,至于那些不成功的东西,就让它们滚一边去吧,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他绝对没有必要老是盯着阴暗的一面使劲看。
他的办公室里摆放着一件名叫“马到成功”的精致根雕作品,是别人在他刚来青云走马上任的时候送的,他很喜欢它,而且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觉得这件栩栩如生的似乎是带着强烈生命色彩的东西真是送到了他的心窝里去了,不像别的东西恶俗得要命。
这件价格不菲而不是价值不菲的根雕艺术作品,是用一段很粗很粗的高档木料雕刻而成的,底座上的年轮一圈一圈的,显得非常密实,半立着的那匹形神兼备的宝马前蹄飞舞,后蹄着地,鬃毛散开,两眼圆睁,很是威武潇洒和桀骜不驯,看起来更是动感十足,让人惊羡不已。
这件带着送礼者浓情蜜意的根雕一看就不是那种量化生产的制作水平很一般的工艺品,而一定是某位人物精心打造的作品,尽管这位人物不一定特别出名,但也应该是小有成就。
秤和砣从来都是相对应的,礼品的价值也和要送的人是相对应的,他这种人也就配得到这种不成吃不成咽的半吊子东西。徐悲鸿的马看着倒是很好,也是他极为神往的东西,只可惜现在还没有人送他。看着那件整体上呈黄褐色的多少也蕴含着一定的艺术性在上边的根雕作品,他有时候也想,大约到那个他今生今世所能达到的最高位置时应该就可以了,他本人的价值差不多就能和徐悲鸿的马等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