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即便是马开江将来能够顺利地实现他的口头承诺,会异地选址重建这座历尽沧桑的古色古香的天主教堂,也不可能建得像原来一样古朴、凝重、大方了,也不会有原来那个特殊的风味了,因为他没有那个鉴赏能力和艺术水平,他压根就不是那种在“修旧如旧”这一类的事情上值得期待的人,更何况在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异地重建计划,那不过是他的敷衍和推脱之词罢了。
把眼前最烦心的事先应付过去再说,以后再说以后的事,以后还不知道回腚朝哪呢,这向来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之一,他早就玩得炉火纯青了,完全可以开宗立派并自成一体了。马氏风格,马氏学说,马氏观点,马氏主张,马氏流派等等,这些名字他早就考虑过许久了,或许以后还可以考虑出本马氏全集,马氏起居录,马氏合集等等。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他对当今时代城市整体规划设计的理解、评价和鉴赏的能力,以及对单体建筑、片区小景、区域造型,甚至一个具体物件的审美水平,早就被圈子内的个别有识之士和广大群众看透了,那基本上就是一个教学水平很差的乡村小学二年级的层次和境界,既低级庸俗、荒唐可笑、无聊透顶,毫无半点文化品味和精神内涵可言,还极其冥顽不化、以丑为美和自以为是。
虽然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讲,拥有了某种固定的观点就意味着拥有了某个固定类型的敌人,可是他的观点未免也太垃圾了,太容易激起别人的反对了,所以只能给他引来更多的敌人,虽然这些敌人在他面前可能一点分量也没有,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事实上,他和当年那帮力主把省城北埠市老火车站拆掉的人在本质上属于同一类人,尽管他也正儿八经地读过大学受过高等教育,也出国接受过不短时间的专门培训。遗臭万年的人总以为自己会流芳千古,自视过高的他当然也不例外,在人过留名和雁过留声这方面他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老百姓活得明白呢。他这种人命中注定永远都理解不了老子的无为思想,因为这个要求对他来讲太高太高了,他根本就够不着。
而那帮和前边这位中年女性同一天来上访的人则是一伙著名的老上访户们,其上访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们购买永和大桥西边路南房子的钱被卑鄙无耻的开发商卷跑了。那个被千人骑和万人操的开发商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欠了大量的外债,这孩子是在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的情况下,还在那里公开对外卖房骗钱的,所以直到他跑路之前依然坑了不少不明就里的老百姓。
当这些可怜兮兮的购房户费尽周折地起诉这个该死一百回的开发商并胜诉之后,谁也没料到鹿墟中院依法获得的那个小区的地皮和半拉子楼房的拍卖款,竟然离奇地被临市的一个县级法院给执行走了,而被执行走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开发商欠这些购房户的钱在后,欠其他人的钱在前,所以只能将拍卖款先行支付给别人。
面对这种出人意料的极度悲催的情况,这些走投无路的购房户当然不愿意了,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省吃俭用、节衣缩食、东挪西借,好不容易才凑够的首付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不声不响地打了水漂,这个事搁谁身上谁也受不了啊。被血坏种骗了钱这个事多多少少还还可以理解一些,而他们最不能接受情况就是,虽然他们在表面上打赢了官司,地皮和烂尾楼也被鹿墟中院按程序拍卖了,可是现实中却得不到一分钱的拍卖款,这就未免太让人绝望和愤怒了。
他们这些人是亏,是可怜,是倒霉,可是有人却轻飘飘地答复他们说,买商品房本身就是一种纯粹的市场行为,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上当受骗这个事说起来也怨不得别人,更何况后来的拍卖款被意外执行走,那也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法律行为,谁又能怎么着呢?
对于接访的人来说不好解决的事情那就只能拖着呗,反正神仙来了也没招,就算是受害者哭死也没用,所以这个事也就只能呵呵了,再说多也没什么意义了,天下人的苦难多着呢,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随着整个青云县城的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地向前大力推进,特别是青云县通往湖东区的金光大道改扩建工程的如期完工通车,筹建县水务大厦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地被提到了县委县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
其实里里外外拱这个事拱得最起劲的人就是水务局的现任局长江海龙了,他简直就是初次上任的净坛使者,不把这个事拱成就对不起他历尽艰辛才勉强得到的封号。除此之外,跟着吆喝得最响的人便是已经秃了绝大部分头的个子不高的提醒微胖的分管副县长郭伟志了。通过这两个人在许多场合的一唱一和,前忽后悠,你说我捧,结果没多久就把这个事变成了县委县政府的一个重要决策,这不能不说是他们两个人的一个本事,而且他们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且觉得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事过多年以后,他们以为在经过这个大厦的时候,可以非常自豪地告诉苍天和大地,这个大楼是他们一手操持盖起来的。
这是一种何等惬意的事情啊,确实值得现在付出。
就筹建水务大厦一事,江海龙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急先锋,里撺掇外蹦跶,又是找这个又是找那个的,同时还得端着个架子硬充冷静的,好似大元帅稳坐军中帐一样,但是真正具体操作这个事的人还不是他,而是经过他隆重考验的办公室主任柏为善。每到历史的紧要关头,千斤的重担(蛋)总是会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此事当然也不例外。
在筹建水务大厦的空挡里,江海龙还顺便安排已经顶着千斤重担(蛋)的柏为善在玉龙湾那块他早就相中的风水宝地上,悄悄地给他建了一套超豪华的别墅,其室内外装修当然更是不用多操心的。他从前在下边当一把手的时候,乡里哪怕是栽一棵二尺高的小树,盖一片巴掌大的小瓦,挖一条二指宽的小沟,他都要想方设法让自己的亲戚朋友来干,把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祖传家风演绎得淋漓尽致,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