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也毫不遮掩，纵 情一笑，朗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还是梁京城，我自回来，一举一动都在父皇的眼皮底下。”
更何况，为了南山之战，此等要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父皇的。
如今他做的这一切，哪怕瞒着元烈私自来见廖楚吉，一旦被元烈得知，顶多治他一个僭越的罪名，再也没有旁的。
实际上，元贞正是猜透了元烈的想法。
南山之战率兵之才迟迟没有定下，无非是元烈心中明白，根本没人能打得赢这场仗，哪怕元贞上场，也不见得能在如此寒苦地带迎战。
朝臣商讨之，最终定论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廖楚吉迎战。
可这人在宗人府关着，自开国以来，从没有人能进了宗人府还被放出去的道理。
元烈不敢轻率。
“你啊，不愧是太子。”廖楚吉心中疑惑已解，面上也轻松的多。
元贞淡然道：“我已不是太子。”
廖楚吉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你非池中物，区区一个太子位，困不住你的，这端王也不错，不用住在东宫，来往自由些。”
元贞道：“自然。”
他今日前来只为了和廖楚吉说清楚那孩子，只要廖楚吉不将这孩子的死怪罪到他的身上，从而影响了廖楚吉和他的合作，其他的都好说。
近来外面事忙，元贞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说清楚之后便起身离开。
廖楚吉没了方才的慌乱，还亲自将元贞送到门口，他低头看着被宝剑劈断的铁链，若有所思道：“元烈一早便知，区区一个宗人府困不住我。”
能让廖楚吉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无非是外面千古骂名。
“我廖楚吉没做过的事儿，自然不愿承认，哪怕一辈子被困在宗人府，哪怕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我也不能囫囵离开，背负着一辈子骂名。”
现如今却因为这份倔强而害死了孙子。
廖楚吉心中酸涩实在难说出来，只能尽量忍住内心悸动，低声沉闷道：“我不在执着于此，若有朝一日能离开，我还会义无反顾守卫疆土。”
元贞被廖楚吉所震撼，离开宗人府许久还没有回过神来。
辜宏誉听闻后，却更埋怨元烈，正因为元烈的私心，害得一位忠烈将军如此凄惨，还得眼睁睁看着孙子等死。
若换做是他，哪怕背上千古骂名，也得亲自杀了元烈不可。
元贞看了辜宏誉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先把正事儿办了。”
辜宏誉道：“八皇子已经命掌柜去谈了，宁王听闻很是心动。”
元贞笑道：“能不心动么。”他撑着侧脸，面容带笑，整个人都是大事得逞后的松懈。
“老大缺钱，老四也一样，他还跟老大不一样，没地方敛财，唯有跟老八合作。”
“可你看着不像放心。”辜宏誉一早就发觉元贞似乎在担忧什么。
此番合作是元贞一手推动，却没人知道老八和那掌柜的关系，更不会得知是元贞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样一来，元贞足不出户就可知晓宁王的一切安排。
比王霆岳有用的多。
元贞叹息一声道：“我不放心的是墨白，老八说自小便在宫外认识了墨白，可墨白对皇族之间纷争似乎颇为洞悉，且深谙此道。”
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元贞见辜宏誉不懂，又解释道：“说是皇家隐秘，无非是那些腌臜事儿不许外人知道，到了宫外，他们津津乐道也好，茶余饭后的话柄也好，没人能说清楚缘由。”
当日墨白那一番话，明显是对着元贞说的。
而且……似乎包含了所有皇子。
等了许久才听辜宏誉道：“大魏皇族这点子事儿，多的是人当笑话听，你不就是一个？”
与父皇妃子有私情，最终被废太子位。
梁京城人足足谈论了一年。
“罢了，老八也不是个糊涂的，我只求他能盯紧了墨白，别让他在后面动什么手段，老八的所有生意可都在墨白手上呢。”
且不说钱多钱少，若有朝一日墨白放出风声，让元烈知道这些店铺钱财都是老八的，朝臣肯定会见钱眼开。
到时群起而攻之，谁也无法阻拦。
皇子不可擅做生意，尤其是如此挣钱的营生。
连绵大雨已停，街上的积水都清空后，百姓也多了起来，医馆中也挤满了人。
皇城医馆中，宁王的人还在门口驻守，廊州人里里外外站了许多。
元贞难得到宁王这里来了解情况，宁王忙得焦头烂额，靴子上都是泥土。
绛红再次下手煮茶，亲自给两位王爷斟茶后才默默站在一旁。
元贞打量宁王，没忍住笑道：“难得见到四弟如此烦躁，将诶上积水已经排空，此事办的不错，父皇在朝堂之上也大加赞扬，四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宁王本撑着额头，听到这话，掀起眼皮瞅着元贞，良久才道：“哎，三哥有所不知，咱们梁京城百姓倒是无所谓，但那廊州人……”
廊州风土人情大概与他们梁京截然不同，那群被砸了的廊州人哭着闹着说此地风水不好，留守养伤会亏损身体。
“咱们梁京从不信奉天神之说，廊州却处处都信，真是……”
元贞也听闻了。
被砸的那群廊州人，有些只是轻伤，原本伤好了就可以离开，偏说自己头疼脑热，连带着外面等候的一群人也喊梁京风水不好。
那个被砸死了孩子的人家，更是天天在医馆中哭。
“她抱着孩子不肯下葬，非说落叶归根，死也得死在廊州，不能葬在梁京。”
一群人天天围着医馆吵闹不休，宁王只去看过两次，几乎次次都被白眼待之，也就懒得去了。
宁王指着门口道：“王霆岳，我让他在城中排查，盯紧了那群廊州人，他每日正午去医馆，也要被骂一顿才能脱身。”
元贞这几天没见到王霆岳，自从得知宁王答应了跟墨白的合作，王霆岳的任务就简单的多了，只需在宁王身边安分守己，时候住他的一亩三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