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心里清楚，他接二连三的犯错，已经让朱元璋对他失去了耐心。此时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怕是只有他多年保护朱元璋的这点儿小小苦劳。
因此为了活命，毛骧捣蒜一般不停的在地上磕头。没一会儿，洁白的石料地面上就显出了一片殷红的血迹。
毛骧的头依旧一下接着一下的磕在地上，将地上的那一小片血迹，磕得溅射开来。
坐在上首的朱元璋，看着不停磕头的毛骧，脑海里也闪现出了他多次保护自己的身影。说到底只是事情没做好，是能力的问题，不是态度的问题。
因此朱元璋心里也稍微软了一些，心里想着锦衣卫这段时间守护他的安全，往来传递消息、探查他离开京城后朝堂上那些官员的行止。
如此来说倒也还算有些苦劳。
长长的叹了口气，朱元璋开口道：“好了。”
嘭！
朱元璋说话的同时，毛骧最后一个头也磕在了地上。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审判的时间了，能不能活下来就在朱元璋下一句话里。
结果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若是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朱元璋的这句话，让毛骧身子一下绷紧，而后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脱离了骨头一样放松下来。
紧跟着毛骧就觉得胸口一阵憋闷，之后一口气顺着胸腔直冲而上进了鼻子里、眼睛里，然后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没有抬起来头，毛骧伏在地上：“是，属下定然不敢再让陛下遇险。”
“起来吧。”
“是。”
毛骧抬起头，视线中的那片殷红色逐渐远离。虽然头磕破了，但心中却是十分庆幸，至少他今天能活下来了。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毛骧对朱迪更加佩服。惹怒朱元璋这件事，在朱迪那里似乎已经成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不但时不时的要让朱元璋发个怒。
偶尔还搞出些大动作，不但让朱元璋发怒，还让朱元璋羡慕嫉妒。就说这次福州的事件，那么多的银子过手，看的朱元璋都有些意动。
若不是没找到机会，怕是都要整治朱迪一番，从他手里敲些银子用了。
不过毛骧心里也清楚，他和朱迪的情况不一样。朱迪能安然无恙是因为能力过于出众，而他会被朱元璋责罚，是因为能力不够出众，甚至还有些不足。
任何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毛骧听出朱元璋的命令起身后，规规矩矩的站在其身侧。
虽然已经放过了毛骧，但必要的敲打还是要有的。
“看看你的样子，哪有点锦衣卫指挥使的风度。你会有今日之过，不止是因为你的过失，还代你那些手下受过。”
“如果他们机灵点，也不至于官员们去青楼干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好好整顿一下锦衣卫，就算达不到特种兵的能力，至少也不能如此松松垮垮。”
“若是你真的做不来指挥使，咱家倒也不介意换个人来执掌。”
毛骧知道这是朱元璋在表达他的不满和警告，也知道他的那些苦劳已经用光，再犯事怕是真的要被免职。
可是一个整日刺探消息，掌握了大明绝大多数官员情报的人，朱元璋会让他安安稳稳的卸任回家？
毛骧只能是锦衣卫指挥使，或者一个守口如瓶的死人。
“是，属下遵命。”
朱元璋的话，让毛骧不再心存侥幸。
等朱元璋的话说完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叠纸向朱元璋汇报道。
“陛下，您让我查的福州账目，如今已经有结果了。”
说着毛骧将手中的账册，递向朱元璋。
朱元璋看了眼毛骧的额头，接过那份账册：“去把你的额头处理下。”
“是，谢陛下恩典。”
临走前毛骧又补充了一句：“陛下，这账册是锦衣卫在府衙照抄过来的。上面用的记账法乃是朱迪新发明的。”
听到朱元璋“嗯”了一声后，毛骧快步离开去外间处理额头，朱元璋则拿起了那本账册，细细翻阅起来。
主要看的是朱迪到了这里之后的变化情况，福州近几个月的收入支出，在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
而账册上的记账法，确实如毛骧所说是新式的，与往常他看到的记账法有所不同。
看起来一目了然，而且有些页面中还有些小图画。画的有些是几根并列在一起的柱子，每根柱子上标着该页的数字。
或者有些是一个圆形，圆形内侧则分割成了几块，每一块中都标明了某个项目。
这让朱元璋眼前一亮，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些图画都代表了某些数字。有些是表达某个项目中的各项开支比例。
有些则是表示，一些项目近期每一个月的营收情况。
前面的几页朱元璋都是细细看了每一项记录，后面则是只看那些图画，就可以一眼看出结果。暗暗感叹朱迪这个家伙，还真是个奇才。
朱元璋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毛骧已经包扎完毕，重新回来。
一进来就看到低头看账册的朱元璋，脸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个发现让毛骧不由得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他感觉那跳动速度，几乎都快要让他窒息了。
他才刚刚度过劫难，什么事又让朱元璋如此生气。
毛骧不由得担心，他这条小命能不能安稳的度过今天。
此时的朱元璋确实又有一股怒意在酝酿，不过这份怒气不是针对毛骧、也不是朱迪、更不是福州账册。
而是针对大明其他州府的那些官员。
朱元璋越看这份账册，越觉得简洁明了，清晰易懂。完全不似其他州府的那些账册，做的一塌糊涂不说，账目也记得不清不楚。
把账册搞的那么乱，是为了方便以后贪污吗？
朱元璋从来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那些官员。
越看朱迪的这个账册，朱元璋越对新式记账法满意，也越发觉得其他地方官吏无能。
看着看着，朱元璋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户部是不是也该整顿一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