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满脸喜色地看着一老一小两个人。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老天爷的恩赐,是对他从京城来到福州一路颠簸的奖赏。
这两个人也将成为他开始捣毁,朱元璋新建势力的第一步。
在胡惟庸的眼里,大明的朝堂局势如今已经稳定下来。而朱元璋却想在他们浙东和淮西两方之间插入一股新的势力。
以此来达到三足鼎立的局面,虽然这样的局势对皇权十分有利,但对于他们这些朝中之人来说,却是一种变数。
这种变数最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他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种变数,扼杀在摇篮中。
而眼前的这一老一小,就会成为自他手中挥向新势力的第一刀。
胡惟庸在心里畅想着未来同时,他面前的那名老者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胡惟庸虽然已经换做便装,但他身为大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即便换做日常服饰,也依旧是满身绫罗绸缎,配饰豪华富贵。
无论是手上佩戴的指环,还是腰带上的镶玉,抑或胡惟庸脚上穿着的那双,绣着精美图案的云锦千层底。都足以表示他身份的不凡。
不过老者却没有因为他这身打扮,而显出丝毫的慌张和怯懦。如今福州城不比从前,不止往来商队无数,更有许多身家丰厚的豪商云集此地。
如胡惟庸一样穿着打扮的人,如今在福州城中已经很是常见。
尤其胡惟庸在向他们问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和煦的微笑,这更增加老者的好感。
老者也对胡惟庸展现出了温和的笑容,正要回答胡惟庸的问话。就听旁边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爷爷,这位大叔好没见过世面呀,他是不是就是爷爷你们,常说的那种外来的土包子呀?”
小孩子声音清脆,吐字清晰,嗓子清亮,声音也传出老远。这话一出口,周围听到的所有人顿时全都向他们这边看来。
胡惟庸那个自认亲和的笑容,同样僵在脸上。身为大明丞相的他,已经许久没听到有人敢如此嘲笑他,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这倒霉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什么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身为一国丞相……
好吧,就算他没有表露身份,这些人不知道他是丞相。
可是他身上的这些衣服、配饰,随便拿一样出来,都够眼前这爷孙俩一辈子的开销,怎么他就成了土包子啦?
还是说,这些福州当地的土著,根本不认得他身上的这些东西,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不过胡惟庸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集市中人来人往,虽然身穿绫罗绸缎的人比较少,但那些商铺和酒楼中,身穿他这些衣服带着如他这种配饰的人可不在少数。
不过胡惟庸很快就从刚刚那小孩子的话中,提取到了关键词。
外面来的。
是了,如今福州城翻天覆地一样的发展,而且也可以称得上繁荣。确实会有不少人来到福州城中做生意,那些人不了解情况,可不就会被这些当地人称作不通事物的“土包子”么。
只是没想到,他胡惟庸也会有这么一天。
那名老者此时也是一脸的尴尬,他们平日里在家中闲聊,的确称呼那些外来的商人是土包子。
却没想他们闲聊的话被小孩子听取,如今在人面前喊了出来。
老者连忙止住了小孩子后面的话,一脸严肃的教育他。
“你这娃儿怎么老是乱说话,那些外来的人虽然没怎么见过世面,但是不能就这样嘲笑他们,他们也很可怜的。”
“知道吗?”
小孩子听了爷爷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眼巴巴的看向胡惟庸,似乎是在表达他的歉意。
胡惟庸一听脸更黑了。这老头儿怎么比小孩子还不会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见过世面?
胡惟庸正要反驳几句,却忽然感觉到他手下那些侍卫,在向他身边缓缓靠拢过来。
察觉到异样的胡惟庸抬头向周围看去,只见原本在他周围来回走动购物的那些百姓,在小孩子说出他是土包子那句话之后,也都向他投来了一副同情的目光。
有些人只是看了他两眼,便继续逛街购物。而有些人则对着他指指点点,掩嘴轻笑。甚至还有人驻足向他这边看过来,似乎在等着看他出丑。
这让胡惟庸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怎么福州城的百姓如今变得如此刻薄,小孩子不懂事,难道这些成年人也都不明事理吗?
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胡惟庸在心里恨恨的想。
不过好在那老头儿还算有些良心,没有让胡惟庸继续尴尬下去,而是开口回答起了胡惟庸的问题。
“嘿嘿,这位老板,看来你是才到福州城不久。不然应该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自打朱大人来到我们福州城之后,就宣布福州的地界儿,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徭役。”
胡惟庸本还有些气恼,但听到老者的话却瞬间转为惊讶。
朱迪这胆子还真是不小,居然敢废除徭役。大明的徭役分为力役 、杂役、军役,每年这些徭役都会承担很多工作。如今朱迪废除了徭役,那么这些活儿谁去做?
没等胡惟庸问出这些问题,那名老者就笑呵呵的继续说道。
“如今福州城中给朝廷干活,都是给钱上工的。”
“就像我们爷孙现在,虽然是官府找我们干活儿。但我们一样是有银子拿的。”
说到这儿,那老汉嘿嘿笑了两声,抬手在他孙子头顶亲切的抚摸了两下才继续道。
“老汉我和孙子俩人,上一天工能挣七百文呢。”
胡惟庸一听七百文的钱数,顿时惊得眼睛瞪得溜圆,对这数字满脑子都是问号。
也顾不得心中的憋屈,连声震惊问道:“多少?你们爷孙俩一天能挣多少?”
小孩子撇了撇嘴,虽然嘴上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