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文可不是个小数目。
如今大明官方发放的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枚铜钱,也就是一千文。虽然有不少民间流通的银子,成色并不太好,但百姓也都默认了这种换算方式,出入并不大。
现在这老者告诉他,就他们一老一小这种劳动力,一天居然能赚七百文。
一个老头,和一个没到他腰带那么高的小屁孩。居然一天都能赚这么多钱,其他的那些壮劳力,一天岂不是都能赚上一贯钱了。
一天一两银子,一个月三十两,一年三百六十两!
福州的人工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胡惟庸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虽然他高高在上,但大明的人工他还是稍有了解的。就算是京城的普通卖力气工人,一天也就十几文钱。
你们福州是天上掉钱吗!居然敢这么挥霍,是朱迪疯了,还是朱元璋疯了?
而且福州从此取消徭役,是谁给朱迪这么大的胆子这样做的?
徭役可不只是做做工,卖卖力气这么简单。要知道徭役里面可是还有军役这种分类的,将来万一有一天开战了,你福州从哪出人?
军役包括运送粮草,搭建营地、照顾受伤的士兵等一些列活计。这些可都是有可能丢了性命的。
就算你朱迪再有钱,福州再有钱。轮到这种会丢命的事情上,去哪找那么多愿意收钱替你们去送死的人。
就算大明很久的将来都不会开战,那么兴修水利呢?防洪抗灾呢?这哪一件不是辛苦又危险的事情。
你给福州的百姓发这么多工钱,将来这些事谁去做?从福州周边找人来得及吗?
胡惟庸越想越气,火气上涌,眉头紧锁。
但胡惟庸身旁的胡鑫听到老者的话,却是满眼都在冒光。
他身为胡惟庸的心腹手下,一年在胡惟庸手里领到的银子,还不如这老头和孩子赚得多。要不是他还有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说不得真的要对福州的力工动心了。
他自问体力可比这老头好多了,一天赚的钱,肯定也会多余七百文。至于那小孩,他去工地能干嘛,撒尿和泥吗?
胡鑫虽然自己不会来做工,但他却可以让别人来做工啊。他只要当个中间人赚差价,一年下来也是盆满钵满的收益。
小心的看了看胡惟庸,胡鑫动起了歪心思。
胡惟庸和胡鑫各怀心思,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老者忽然惊呼一声,引得胡惟庸等人都看向了他。
就在众人好奇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见老者一拍大腿,惊呼一声:“哎呦,闲扯了这么久,马上就要误工了。”
临走前老者又看了胡惟庸一眼,眼看胡惟庸还在发呆,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他一句。
“这位老板,老朽看你似乎很有钱的样子,也是想来福州做买卖的吧?”
没等胡惟庸回话,那老头再次开口继续说道。
“要是想在福州搞点买卖的话,可以到前方的接待所去看一看,那边或许有你想知道的。”
说完,老者拉起孙子就往施工的方向跑去。
胡惟庸看着老者健步如飞的身影,丝毫没有一点老年人的影子,对此感觉有些意外。
不过更让胡惟庸不解的是,那老者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什么是接待所?为什么经商要去那里?
而一旁的胡鑫看的眼睛都直了,看老头的矫健身姿,他感觉那老头的力气或许比他还足,说不定他去做工还真赚不过这爷孙俩。
胡鑫正瞎捉摸的时候,忽然听到胡惟庸的声音传来。
“那老者临走时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是属下听到了,老爷你是要去那什么接待所。”
胡惟庸点了点头:“去那看看,看看那里能不能给我些惊喜。”
虽然从这老头儿身上,胡惟庸没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但至少打听到了朱迪取消徭役的消息。
虽然这点是一条比较严重的过错,但在胡惟庸看来,朱迪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大明的基本国策动手。
因此其中是否有朱元璋的授意还不确定,所以这一条并不能成为他对付朱迪的杀手锏。
都是那老头儿所说的招待,所引起了他的注意。那老头儿以为他是一名商人,所以才推荐他去接待所。看来那接待所是专门为接待来福州投资的商人而设立的。
因此这接待所,肯定脱不开和金钱的关系。如今福州商业如此发达,往来商人一定不少。
那么这些商人投在福州的钱,有多少进入了福州府的账户?有多少又进了朱迪的个人腰包?
想来这个接待所,倒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于是胡惟庸上了马车,在胡鑫一路打听下,三拐两拐之后来到了,那老者口中的接待所。
一下马车,胡惟庸就看到接待所门口熙熙攘攘,往来穿梭的人群。
而且从那些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似乎出入接待所的,真如那老者所说的一样都是商人。
而且,他们从接待所出来的时候,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这让胡惟庸十分不解,难道这里面真的能帮商人赚钱?
这让胡惟庸更加好奇起来,大明如今广义上的认知,士农工商、商人排在了最末等。
但是那些说的都是小商人,大商人一般来说都是当地的大地主。这些人在当地有人脉、有地位,甚至不少与当地的官员交情不浅。
但是虽然如此,大明仍旧没有一个专门管理商人的衙门。
可这个朱迪,却在福州率先开了这么个地方。看来他是真的要将福州,开发成一个商业城池啊。
脑子里想着这些,胡惟庸走进了接待所。
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个接待商人的,普普通通的小衙门。
可才走进门,胡惟庸就被里面那些奢华的装饰所震惊。
或者说,是走在他前面的胡鑫,先被震惊到呆立原地。而后胡惟庸才发现,那个平平无奇的接待所大门,居然是金丝楠木的材质,这地板,居然是白玉的。
而看到周围的人习以为常的样子,胡惟庸都开始自我怀疑了,我这来的真的是福州吗?
这就是那个每年都要朝廷救济的穷乡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