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被锦衣卫查上来的,盖好了印信的空白文书,朱元璋的脸逐渐垮了下来。
“胆大包天!”
朱元璋的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隐含怒气的吐出了这四个字。
虽然仅仅是四个字,但在朝堂上的百官心里,却是朱元璋对空印这个案子,涉及到的所有官员的评述。
此时所有的官员全都低头垂手,静静地站在堂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被朱元璋关注,成为了朱元璋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些官员之所以会如此害怕,是因为这个案子涉及到了朝堂上绝大多数官员。
这些被盖了印信的文书,是各个地方向朝廷上缴赋税的时候,填写所缴纳赋税数量的文书。
一般来说这些文书都应该在缴纳赋税的地方,将文书填好,然后由主官盖上印信。
而后再由各地方的官员,将那些赋税押送到京城上交。
可是由于这时候的大明运输不畅,很多地方上缴的那些赋税,在到达京城的时候都有一定的损耗。
这就造成了文书上所写的数目,和实际上交的数目不同。按照朝廷的规矩,出现这种情况,地方官就要重新提交文书,然后重新提交朝廷审核。
只是如果这么一来一回再走几遍,会浪费许多的时间。
因此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让那些负责提交付税的官员,拿着空白文书到达户部,现场称量现场填写数字。
如此一来,便能符合朝廷的规矩。
这方法已经用了许多年,如果不是河南那些贪官污吏,将捞钱这件事做的实在太过分,导致了这次旱灾将问题爆发出来,也不至于此。
或许朱元璋一辈子都无法得知这件事。
看着那些文书上,鲜红的印信,朱元璋面沉似水。
他没想到底下的官员居然敢如此的大胆,而且这么多地方官全都如此,让他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下面静静站着的文武百官,朱元璋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
如此将上交赋税数量的责任,交给那些负责押运的官吏,简直荒唐至极。
那些官吏在平日里就对百姓十分严苛,甚至已经到了雁过拔毛的程度。而那些地方官却让这些官油子,掌握了填报数目之权。
可以想象的到,这些人在运输途中,不知道会将多少赋税。
如此便利又毫无后顾之忧的贪污,想想都引人遐思,那些官吏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下手。
“愚蠢,简直愚蠢至极。”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在运输途中会有人私自盗窃税粮?就没想到这么多年会有多少百姓辛辛苦苦劳作上交的税粮,被这些小人私下盗卖?”
面对朱元璋的呵斥,群臣根本无从辩驳,只得齐齐躬身认错。
“臣等糊涂,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一听更加来气:“糊涂?你们这些人在党争的时候会一点儿都不糊涂。”
“咱家不相信你们想不到这点,你们这根本就是懒政,是怠政!”
“臣等有罪,请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再次向朱元璋请罪。
朱元璋被这群人搞得没了脾气,立刻调转矛头指向了户部。
“赵甄吉,你们是怎么搞的?”
“赋税收了这么多年,难道这么点儿小手段都发现不了吗?”
赵甄吉被朱元璋点名批评,顿时感觉头大如斗。与此同时,其他官员心中全都松了一口气。
被朱元璋点到名字的赵甄吉,迫不得已迈步出列。
连忙跪在地上解释:“陛下息怒,此事事出有因,绝不是我等故意如此作为。”
“我大明幅员辽阔,由于交通不便利,如果每次都是按照本来的数额去填写,万一中途出了偏差又得来回盖印。”
“若是如此操作,一来劳民伤财,二来极大的打击了地方官员的积极性。”
“而且一些偏远地区往来一次京城或许要走上一年,若是按照朝廷规定办,怕是几年才能记录一次。如此大大增加了赋税统计的困难,还行,陛下明察。”
此时,赵甄吉对朱元璋大倒苦水的时候。其他不少官员也都在下面小声附和。
“是啊,陛下,此举虽非我等所愿,但也是被逼无奈。”
“陛下,各地方的官员,也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还请陛下息怒,此举实属迫不得已。”
……
不少官员纷纷出言,因为不只是河南出现这样的问题,他们各自负责的地方同样如此,只不过没有爆发出这样的灾害,将问题引爆而已。
朱元璋听着这些人的“狡辩”越听越气,因为他翻阅这些文书,好像还真的是这样,不过随即朱元璋突然意识到什么。
低头向那些文书上面看去,而后翻动文书,将里面涉及到的地方,一一看过去。
翻找了许久,而后才看向一旁跪着的户部尚书赵甄吉,眉头越皱越紧。
思虑良久之后,忽然对赵甄吉问道。
“赵甄吉,为何在这些文书之中没有看到,福州、或者两广地区的空白加印文书?”
“是你们将其隐藏起来了,还是没有抓到现行?”
赵甄吉闻言身子一僵,而后抬起头对朱元璋道:“朱迪那边的情况,与其他地方不同。”
“无论是此前的福州还是现在的两广地区,所提交的都是在上交赋税所在地填报好文书后,才带过来的。”
“因此,因此没有他们那边的空白加印文书。”
“嗯?”朱元璋有些疑惑,两广距离京城很远,刚刚那些官员所说的问题,在两广上交赋税的队伍中也一定存在。
这时赵甄吉忽然道:“陛下,两广的文书在此,您看过就明白了。”
太监将两广的文书呈上来,朱元璋看过之后忽然愣住。
上面所有条目全部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甚至可能中途出现的损失都考虑在内。
因为两广地区,本来上交的赋税就有多余出来的。哪怕途中有部分损耗,到京城也是满足需求。
这与其他地方的那些手段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