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日要跟着商队去西域,你可有什么话要同你家郎君说的,或是有什么东西要带去给他的?”阚玄喜看向流苏问道。
“咦,娘子这次要亲自走一趟吗?”流苏却是疑惑道:“商行可是出了什么事?此前娘子不是说往后都不需要亲自去了吗?”
“哦,就是有个皮毛商,他那里的货出了点问题,所以我自己去看看!”阚玄喜转开目光说道。
这话其实说的心虚,没有什么皮毛商,也没有什么非她不去的问题,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就是想去!
流苏看着阚玄喜躲闪的目光,心中瞬间了然,可是却也不说破,只笑着道:“那若见了郎君,就说我一切都好,”说着又“嘻嘻”笑了两声揶揄道:“还有呀,说该给我涨银钱啦,如今可是两家店呢!”
阚玄喜闻言,当即说道:“好你个流苏,你吃我的喝我的,我还给你酒肆的分红,如今还要讨银钱?我可养不起啦,快快回你家郎君那儿去吧!”
二人这么笑闹一番,阚玄喜要去西域这事也就抛诸脑后了,相处了这么久,感情早就深厚如姐妹。
况且,二人的境遇其实也挺相似,都是失了亲人剩自己孤独一人,只不过一个入了王宅成为服侍人的奴婢,一个成为了商贾养活自己罢了。
阚玄喜笑着将树枝上的鸟笼取下,鸟笼沉重,流苏也起身搭了把手,“娘子这鸟也要带去吗?看它这么凶,会不会伤了郎君?”
阚玄喜将鸟笼放在桌上,看着已然醒过来的黑色大鸟,从一边的碗中捡了一块生肉喂了进去,只见大鸟一口便将带着血丝的肉咽下,眼珠子朝着阚玄喜转了转,又转头朝着碗叫了一声。
“它是在讨肉吃?”流苏惊讶道。
“是呀,别看它丑,可聪明着呢!你家郎君要是能被这鸟伤到,也不会成为大将军了,你安心便是!”阚玄喜没再给大鸟肉吃,取出一块黑色罩子,将鸟笼罩起,而后吩咐仆从将鸟笼搬大车上去。
“行啦,我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就走了,你乖乖在家看着酒肆啊!”阚玄喜说完,伸手捏向流苏的脸庞。
流苏却是摆着手后退了好几步,皱着眉头道:“你刚拿的生肉没洗手,可别碰我,赶紧走赶紧走!”
阚玄喜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而后大笑着朝流苏走了过去。。。。。。
★★★
翌日,晨钟在长安城回**,十三行商队出了城门,迎面而来的是进城的人们。
其中有一队人马,押解着一个胖子朝城中走去,那胖子实在胖得厉害,可是走路间却不见有疲乏,蒙着面纱的阚玄喜好奇便多看了几眼,谁知那胖子抬起头来,眼中却是凶戾的杀气,当即把阚玄喜吓得回了头。
两队人马错身而过,待走得远了些,阚玄喜忍不住再次回头,却见那队人马已是进了城门,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进城的那队人马,便是幽州过来的人,那个胖子,便是犯了事的安禄山。
一行人直接进了刑部,狱卒引着他们直接进了大牢,随意开了一间空的,便把安禄山推了进去。
而受皇帝之令审理此案的张九龄,此时正坐在刑部尚书李适之的书房之中。
不多时,押解的兵卒便被张九龄命人请了来。
“见过张首辅,见过李尚书!”几人以为自己把人押进了京城,任务也就完成了,谁知听闻当朝宰相和刑部尚书要见自己,忙跟着衙门的仆从前去见人。
坐上的二人俱是一副严肃面孔,看得兵卒们心中更是担忧害怕起来。
“不用怕,本官就是想问问一路上的事。”张九龄开口道。
既然要审理此案,除了当面审问安禄山之外,张九龄也要知道关于安禄山的一切,才好判断此人到底是何模样。
兵卒想了想,而后开口道:“路上并无特别的,安禄山也安分,一路十分顺利。”
“是,安禄山没有抱怨,也没有心生怨恨,还一直说是他的错,是他贪功冒进,才导致大败。”
“对对,他是这么说的,看他模样的确是悔恨万分。”
“张首辅,小人斗胆说一句,安禄山确实挺厉害的,咱们幽州好几次胜仗,都是从他捉来的俘虏那儿得知。”
“是,张使君也很是看重他。”
。。。。。。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竟然都为安禄山说起了好话。
“够了,你们下去吧!”张九龄打断了他们的话,而后挥了挥手,见人都离去后,才朝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适之问道:“适之,你怎么看?”
李适之凝了眉,端起手边的茶水呷了一口,而后缓缓开口道:“此人,若不是真心赤忱,便是个城府极深的,不简单呀!”
张九龄点了点头,而后唤来狱卒道:“这几日好生盯着此人,一举一动记下禀报于本相!”
“子寿这是。。。”李适之开口问道。
“我也想看看,这个安禄山在牢中,又会是如何一副模样,陛下让我审理,可也没说什么时候审。”
安禄山是如何成为一个捉生将的,张九龄已是从幽州那儿得知,当时便觉得此人在临死关头能有此急智,是个不简单的人,若他真是一心为大唐,给他次机会倒也不难。
可若不是呢。。。
张九龄同皇帝不一样,皇帝眼下倒是十分信任胡人将领,边境好几个重镇都是胡人统军,可张九龄心中不认同,总觉得汉人的朝廷,军队便该由汉人执掌。
李适之点了点头,“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张九龄“嗯”了一声,有些头疼得叹了口气,“陛下最近在紫宸殿的时辰越来越少,如今有事,还得去兴庆宫,路远不说,我这心里,实在是。。。唉!”
“你呀,就是爱操心,陛下的家事,你就不要管了嘛,有时候啊,也该学学李林甫,不该管的别管,还能落个好!”李适之看着张九龄道:“我也是宗室出来的,宫里的事啊,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都要看得清楚明白,那是为难你自己!”
听张九龄又叹了一声,李适之只能无奈笑了笑,他也知道,若真能一句两句说通了,也不是子寿了,这个能在朝堂上同皇帝抬杠的人,怎么因为怕麻烦,就闭眼不去看那些脏污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