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璘扶着黑皮忙躲在一旁,所有兵卒在命令下也各自找了隐蔽之处。
火折子点上引线,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没良心”,眼神中饱含着希望,心中祈祷“没良心”的火药千万要能炸到石堡城的城墙上。
石堡城上,铁刃见是了这武器的厉害之后,下令让城头的守军们各自找地方躲避,他矮身站在城墙之后,小心得朝外看着。
蓦地一声轰鸣,铁刃忙缩回了脑袋,脸色沉郁,很快,便感受到脚下一阵晃动,比之前更是摇晃得厉害,要不是扶着城墙,估摸着自己压根站不住,而身后靠着的城墙上砖石“扑簌簌”掉落下来,沾了自己一身黑灰。
“不行,再多来几下,城墙定然受不住!”铁刃下定决心,朝外看了一眼,见此时没了动静,忙起身命令守军将巨石和擂木继续扔下。
董延光却是不一样,他看到“没良心”的火药终于炸到了石堡城的城墙上,脸上终于露出得意的笑容,挥舞着手臂,让将士们趁此时机冲杀上去。
趁着石堡城守军躲避的时间,唐军再次朝前而去,可是,从堡中突如其来的巨石和擂木让他们再次受到重创。
“再发射,快!”董延光见此,朝前方大声喊着。
可是,填发射火药和炸药都需要时间,炮筒也需要冷却的时间,若是有多个“没良心”,便也可以交替使用,可眼下就只有一个,若是太过频繁,炮筒便会受不住热自己炸了。
火器营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现出不安焦灼神色,此时危急关头,哪里能说不能用,只好继续往里填装火药,期盼着“没良心”能再多坚持坚持,至少让他们把城墙打出个洞来,省去将士们攻城的力气。
“小心!”突然,耳边一声大喊,迎面就是一根擂木压来,壕沟挖得浅,若是不采取措施,擂木必定会压倒炮筒。
一人没有多想,当即朝前一扑,用身躯挡住了擂木,擂木从他身上滚过,继续朝着山道下而去,而这人后心直接被撞击上,迎头一口鲜血吐在了炮筒上。
“快。。。快。。。”他指着远处的石堡城,眼睛大睁着倒了下去。
马璘咬着嘴唇,此时的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过,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一个个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剩下的火器营兵卒忍痛将死去的兄弟推到一旁,继而再次点燃了引线。
“轰隆”一声,火药再次撞上了城墙,城墙上,已是有了一丝裂缝,想必再来一次,石堡城城墙就能被炸出一个洞来。
铁刃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声命令道:“给本将将他们砸下去!弓箭手,射箭!”
攻击再度猛烈起来,火器营兵卒甩了甩头上的泥土,伏地攀爬到“没良心”旁边,刚把火药填进去,却是猛得一个缩手。
不行,太烫了,炮筒承受不住!
他看向马璘,此时见他抱着中箭的人,希冀的目光朝自己投来,一句“不行”便再也说不出口。
就最后一次吧!
炮筒再次被填上火药,小兵咬了咬牙,抱着认命的态度将引线点燃。
在众人的目光中,同炮筒中弹出去的火药飞到一半就朝地上落了下来,最后炸在了城墙前的空地上。
而炮筒,也终于受不住热,在炸药飞出去后,自己也炸成了碎片。
眼见着这一幕的众人,刚热起来的心,再度凉了下来。
董延光骂了一句娘,可是要他现在下达撤退的命令,却是不甘心。
此时若后撤,没了“没良心”,将士心中少了倚靠,缺了信心,士气定然一降再降,再也攻不到眼下这个地步。
“冲上去!”董延光双目通红,举着刀指着石堡城方向。
马璘怀中的黑皮已是闭上了眼睛,胖子手中盾牌也已是破裂,他愣愣得看着黑皮,不自禁又唤了一声“黑皮哥”。
可是,在他口中“很厉害”的黑皮哥,却再也不会回应他。
身后,“冲杀”的号令回**在山道上,马璘抬头,将士们脸上已是露出绝望之色,他冷笑着,继而将黑皮放在地上,朝胖子说道:“带着他,走吧!”
胖子闻言有些不明白,抬头看了一眼马璘,嘴唇嗫嚅,很想问一句“那你呢”,可是蓦地,他又突然明白了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着的董延光。
马璘起身,此时的他目光冷厉,仿若有刀光闪动,董延光不经意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忍不住一跳。
“马璘你——”董延光刚要开口,却见马璘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声音。
继而,见他转身,举着刀再度朝石堡城攻了过去。
还没到石堡城下,已是死了这么多人。
怎么可能会赢?
怎么可能?
不同于唐军的绝望,铁刃见到对方奇怪武器的炸裂却是开心不已,再次挺直腰背站在城墙上,吐蕃守军箭矢再次朝山下射去,巨石擂木也发出巨响滚落。
马璘在最前,此时的他状如疯魔,发髻散乱,铠甲破损,鲜血滴落下来,手中唐刀挥去箭矢,却被后面的擂木撞翻在地。
他呼哧呼哧得喘着气,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就到这吧!别再为难自己了,这一生,有如此机遇,也知足了!
耳边嗡嗡直响,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声音,有人拖住了自己胳膊,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马璘闭着眼睛,却是再也不想动弹,他陷入沉沉黑暗之中,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马璘觉得自己身体浮浮沉沉,如同沉在水中,流水温柔,抚慰着他身上的伤口,清清凉凉,让他不再感到疼痛。
是进了黄泉吗?
传闻,黄泉水可洗涤身上一切伤口,甚至是心上的伤口,让死去的人干干净净得上路,再入轮回。
马璘咧了咧嘴,可是嘴一弯,却又止不住的委屈,眼角眼泪滑落。
虽然不怕死,但他也不想那么早就死,郭昕、李晟还有永王,他们知道自己的死讯,应该会伤心难过吧!
自己何尝不是呢?还想和他们一起嬉笑玩闹,一起并肩上战场啊。。。
马璘越想越伤心,眼泪也越滚越多,反正已是死了,丢脸不丢脸这问题也不用考虑了。
可为什么,眼睛睁不开,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呢?
黄泉路、奈何桥、还有桥上的孟婆,在哪儿呢?
地府,就是这么黑漆漆的一片吗?
“他怎么哭了?本王还从未见他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