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看了一眼魏林,“你若敢欺君,朕定诛你九族!”
魏林闻言,忙跪伏在地,大声道:“臣不敢,臣说的都是真的,臣不敢欺君!”
“召王世川回长安!”皇帝下了一道旨意,继而起身,一甩衣摆,出了大殿,高力士忙转身跟上。
殿中,魏林见皇帝离开,这才颤颤巍巍得起了身,短短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全身已是湿透,而此时的他,站在李林甫身前,仍旧不敢说话。
“做得好,你且先回去休息!”李林甫笑了笑,转身朝外走去。
“首辅,首辅,”魏林小声得唤了两声,见李林甫回头,才带着一脸谄笑问道:“首辅答应下官的——”
“放心,事成之后,定让你官复原职,哦,不对,”李林甫笑着拍了拍魏林的肩膀,“本官可再让你升上一升。”
魏林心满意足的笑了,忙垂头拱手,“多谢首辅提携!”
李林甫“嗯”了一声,转身之际,脸上笑意倏地消失,眼中阴毒的精光一闪而过。
待事成之后,自然要斩草除根了,哪里能将这么大一个罪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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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去往长安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过,路上行人听见马蹄声朝道路两旁躲避,扬起的尘灰让他们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闭门时间了,看来是赶不到下一个城镇。”马上的李璘皱着眉头,一勒马绳停了下来,掏出一张图纸,上面简单绘制了官道沿途的驿站。
“还有五里,不远了!”李璘扫了一眼,脸上露出轻松笑意,马鞭一甩,继续朝前奔去。
他被王世川从鄯州赶出来,已经五日,再行三日,便能回到长安,起初,他还愤愤不平,想着回去后定要找三哥评评理,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
可一连想了几日,越想,他却越是觉得心虚,不管这件事的动机是不是好的,自己的确是擅作主张。
回去后,也不想着让李亨评理了,反而想着让李亨给他求求情,让王世川别再生他的气。
“咦,怎么这么多人?”
前方,驿站门口站了十几个侍卫装扮的,最前头那个李璘熟啊,可不就是赵内侍么。
他不在宫里,怎么会在这儿?
李璘打马过去,站在驿站门口的侍卫皱了皱眉头,想着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大胆子,看见了宫中来人竟然还敢骑马而上。
怒目转了脑袋,刚要开口怒斥,入目的却是永王俊秀的脸庞,连忙收了神色,垂头执礼。
赵内侍迎了几步,笑着道:“奴婢见过大王,大王不是在鄯州么,怎么到了这?”
李璘听到“鄯州”两个字,脸上有些落寞,可是少年意气,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撇了撇说道:“本王想太子了,就回长安去看看。”
李璘翻身下马,赵内侍忙上前伸手扶了一把,“也好,鄯州哪里比得上长安呀!”
李璘“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的侍卫,好奇道:“赵内侍是有公务在身?去哪儿?”
“是,是,陛下令奴婢去哪里,奴婢就得去哪里,哪里能挑拣呀!”赵内侍弯着腰让李璘先进了驿站,而后大声道:“还不来人,准备些茶水点心,这个时辰了,晚膳呢?”
李璘看了一眼赵内侍,心中“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本王还不想知道呢。
看方向,不就是去陇右么,说不定又是阿爷命他送赏赐或者宣读圣旨的。
李璘没有追问,找了个地方坐了,赵内侍恭敬得站在一旁,笑着同李璘说些长安的趣事,又等上了菜,赵内侍又取了筷子在一旁布菜。
“大王一路辛苦,奴婢已是吩咐备好了热水,请大王先去歇息!”当李璘放下筷子,赵内侍又笑着说道。
李璘点了点头,在驿站仆从的带领下进了屋子。
“咱们也赶紧用了饭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奴婢先去服侍大王!”赵内侍朝侍卫说着,让他们也都坐了用饭,自己朝李璘屋中走去。
内侍服侍贵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驿站中也只赵内侍一个会服侍的,不是他去,难道让这些侍卫去?
“大王,奴婢服侍您!”赵内侍紧跟着李璘进了屋子,顺手把屋门也关上,走到屏风后拎起地上的水桶,“哗啦啦”倒进浴桶之中。
“本王不用,你出去用饭吧!”李璘走到浴桶旁,伸手试了试水温,朝赵内侍说道。
他在鄯州军营那么久,也习惯了没人服侍的日子,适才赵内侍服侍了自己用饭已是可以,他们也是长途奔波,这个时辰,还是别让他饿着了。
“无事,”赵内侍放下空水桶,又拎起一桶,继续朝浴桶中倒水,口中继续道:“大王这个时候回长安是对的,陇右。。。要变天了!”
李璘试着水温的手倏地一顿,抬起头盯着赵内侍,眼中满是震惊,可见赵内侍仍旧低着头倒水,好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么意思?”李璘焦急追问道。
赵内侍叹了一声,朝门口看了看,手上倒水的动作变缓,附和着水声将魏林同陛下的那番话快速说了一遍,见李璘眼睛越睁越大,赵内侍摇了摇头,说道:“这事还牵连了太子,陛下还未有旨意下来,大王,您回京后别急着去见太子,静待事情发展。”
李璘呆呆得听完赵内侍说的话,心中犹如惊涛拍岸,这个魏林是何人,他为何要如此陷害义兄和三哥?
义兄怎么可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便是连想,定然也是没有想过的。
阿爷他,怎么就会信了呢?
阿爷信了,义兄会怎么样?三哥会怎么样?
蓦地,李璘想起先太子李嗣谦一案,二哥尚且是阿爷的亲子,阿爷都能狠心将他杀了,那义兄呢?
涉及到皇位,涉及到权势,阿爷可以心狠到六亲不认。。。
李璘脸色倏地有些苍白,短短片刻间,他想了很多,最后却是苦笑一声,轻声道:“三哥虽说是我兄长,但自小便是他抚养我,这个时候,我若是疏远了他,我还有何面目见人?三哥会失望,会寒心的!”
赵内侍放下空水桶,拎起地上最后一桶,继续朝着浴桶中倒去,“这是奴婢在出城时,太子托人给您送的话,奴婢本想着到了鄯州找个机会同您说,谁知在这儿就遇上了,大王,太子的心意,您别辜负,别让他这个时候,还得为您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