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传回的信中有写，边监军胸腹之间的伤痕，是唐刀的形状，怎么会是吐蕃人潜进营中行凶呢？”
“院正此言差矣，”杨国忠听了走出队列，“吐蕃人既然能潜进军营，还找不到一把唐刀了，用唐刀杀了边监军，再嫁祸给咱们自己人，引起猜忌混乱，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林甫闻言，眉目冷肃得对上了杨国忠的目光，见他神情得意，心中更是生气。
可是，杨国忠这话却也能圆得过去，一来，边令诚的确是在阵前众目睽睽之下落马，而来，也的确没人看见行凶之人。
所为身上的伤痕这个证据，实在过于缺乏说服力。
不过，李林甫也就试试罢了，行不通就行不通，反正杀招还在后面。
李林甫知道，若是靠董延光和边令诚的折子，什么治下不严、收拢人心这种弹劾，就算一百个董延光，也拉不下王世川。
陛下忌惮归忌惮，用，还是要用的，再说，这么多年义父子的情谊在，哪里能因为轻飘飘的罪名，就能把人给杀了。
“陛下，臣有奏！”李林甫自己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杨国忠更是直直得盯着他，眼中射出寒光来，好似在劝他不要搞事。
李林甫没有理会杨国忠带着警告的目光，而是对皇帝说道：“陛下，臣近日收到了一封密信，事关王世川！”
“密信？何人所写？所为何事？”带着“密”字，皇帝果然露出了好奇神色，李林甫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上前几步双手奉上。
高力士忙下了台阶，接过信放在了皇帝案上。
“济阳太守，魏林。。。”皇帝看着信封上的落款，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毫无印象。
“魏林，此前在朔方任职，是为朔州刺史！”李林甫解释了一句。
杨国忠一听“朔方”二字，当即警惕得看了过去，心下直觉得不好，李林甫又想着对世川做什么？
杨国忠紧紧盯着皇帝，见他拆了信，读了片刻，只见神色越来越冷、越来越黑，心中一凛，更是警惕起来。
其余大臣朝着身旁对视几眼，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啪”，倏地，皇帝狠狠将信纸拍在桌案上，“传魏林进京，朕要亲自审问！”
皇帝的怒气将殿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中好奇却是不减，不知信上说了什么，让皇帝这么大的脾气。
李林甫却是不怕，他巴不得皇帝越气越好，“陛下，魏林已是入京，陛下想见，即刻就能传他入宫！”
皇帝点了点头，遂即突然开口，“李林甫留下，其他人，散了吧！”
皇帝这话说出口，殿中的大臣更是好奇，什么事连自己都不能听？
杨国忠心中好似爬了千百只蚂蚁，可是皇帝发了话，他也只得遵从，临出殿时，朝着门口一个小内侍递了个眼色，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了宫。
而在宫门外，魏林已是等候已久，传旨内侍跟在朝臣身后走到了宫门外，宣了一声，魏林立即躬身低头，跟在内侍身后进了宫门。
杨国忠站定转身，看着魏林的身影消失在宫道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当即转身，再次走进了兴庆宫，但他并没有朝着勤政务本楼去，而是朝着后花园走去。
此时已近初夏，皇宫花园绿草茵茵，繁花似锦，玉奴照旧坐在沉香亭中赏景。
杨国忠屏退了服侍的宫女，玉奴才发现了近在眼前的杨国忠，“兄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朝会？”
“散了，你看都什么时辰了！”杨国忠自顾自取了茶盏倒水，在朝堂上说了太多话，口渴得厉害。
玉奴又“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着亭外。
杨国忠顺着玉奴的视线看去，只见亭外花丛中，有两只蝴蝶互相追逐飞舞，玉奴的视线也随着它们的翩飞而转动。
“别看了，”杨国忠不知道两只蝴蝶有什么好看的，收回视线朝玉奴说道：“我有正事同你说！”
玉奴朝四周看了几眼，见宫女已是站到了亭外，当即眼睛一亮，朝杨国忠问道：“世川的事？他如何了？陛下罚他了吗？”
朝堂的事，就算玉奴再不关心，可一旦涉及到王世川，她便心急担忧。
“你别急，听我说，”杨国忠拍了拍玉奴的手背，“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我感觉不好，所以你记着，外面任何事，朝堂上任何事，从现在开始，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关心！”
玉奴听了杨国忠这话，脸上更是焦急，“你把话说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世川有事？他怎么了？”
“玉奴！你听我说。”杨国忠神色郑重，压低了声音，玉奴看着同往日截然不同的杨国忠，忙用帕子捂了嘴，生怕自己声音太大，让旁人听了二人说话。
“关心则乱，你若是为他好，之后他所有事，你都当做不知道！”杨国忠说完，又添了一句，“听到没？”
玉奴眼眶中已是蓄满了泪水，忍不住点了点头，可又实在担心，哽咽着问道：“兄长，他会没事的，对吗？”
杨国忠缓了神色，露出一丝笑，“是的，他是陛下义子，他会没事的！”
杨国忠的直觉并不是空穴来风，魏林战战兢兢跪在堂中，所说的话，却是让高力士变了脸色，他也终于知道，为何陛下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魏林，你信中所言，可是真的？”皇帝盯着魏林，冷声问道。
殿中只四个人，御座上的皇帝，皇帝身旁的高力士，跪在地上的魏林，和站在魏林边上的李林甫。
可如此空旷的大殿，却是让魏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深深埋着头，不敢抬头看御座上的皇帝，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回。。。回陛下的话，臣所言，都是真的，不敢。。。不敢有半句虚言！”
“你当真亲耳听过，王世川说，他麾下将士，皆为太子准备？”皇帝再次确认了一遍，厉声问道。
“是，是，臣亲耳听到，王使君还说，他同太子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他日无论出现何种状况，他都必然佣兵尊奉太子。”
高力士心中一个咯噔，忙转头去看皇帝。
皇帝此时已是面如锅底，“好大的胆子，朕还没死呢，他就想要尊奉太子了！”
“陛下，臣本以为，王世川拒战石堡城，是因为怜惜将士，可听了魏太守的话，王世川完全就是因为佣兵自重，担心今后没有足够的兵将啊！”
没有足够的兵将来做什么，李林甫不用说的太明白，他看到皇帝起伏的胸膛，就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