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永王说您命他回长安？发生什么事了？”屋外，楼凡一脸雾水得走进来，看着郭虚己和王世川都沉着脸色，不自觉将声音放低了些。
“他还没走？”王世川扫了一眼楼凡问道。
楼凡“啊”了一声，他本来是想着问个原因，再给永王求个情，人好好的待在军营中，虽然是个皇子，但一点架子也没有，时不时得还会同将士们讲一些使君在长安时候的趣事。
此前，永王讲了洛阳的那场马球赛，营中一半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如今见人要走，一个个迷茫又不舍。
可是看使君这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这就是认真的，是真的要赶永王回去。
使君打定了主意，可是连陛下的旨意都敢违背，别说是永王了。
楼凡转头看向郭虚己挑了挑眉，用眼神向他询问是怎么回事，郭虚己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已是决定，他也没有办法。
王世川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是没有说破，开口朝楼凡问道：“哥舒翰他们可有消息回来？”
楼凡闻言，忙正色道：“已是到了洪济城下！”
“这么快。。。”王世川闻言吃了一惊，“积石军可到了？”
“已同哥舒翰他们汇合，应当是开始攻城了！”楼凡说道。
“哈哈，好，若是洪济城能拿下，陛下就会同意本使的观点，积石山一带驻防，远比攻下石堡城要好多了！”王世川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多盯着些，洪济城务必拿下！”
“是！”楼凡领命，又犹豫着道：“使君，那永王——”
“给他多备点干粮，这一路过去没什么人家，别饿到了！”王世川吩咐完，再度低头审阅，不再理会楼凡。
楼凡朝郭虚己使了个眼色，郭虚己无奈起身，跟着楼凡一同走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楼凡迫不及待得问道。
“还不是为了边令诚，使君这才赶永王回长安！”楼凡对于边令诚之死，也是心知肚明，毕竟去了十个斥候，回来了九个，自然是要将情况一一问清楚。
楼凡叹了一声，“永王好是好，这个胆子也真的同使君一样大，刺杀监军都敢做，还有那个马璘，也是个愣的。”
“马璘如何了？”郭虚己想着为李璘背锅的马璘，心中不禁存了些愧疚，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去看他，就怕有心人想象力太丰富，将所有的事联系在一起。
“无事了，中箭的伤口愈合得挺快，如今都能下地走两步了！”楼凡说道。
“永王回京这事，他知道吗？”郭虚己问道。
“知道啊，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马璘正同永王说着话呢，欸，”楼凡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道：“不过马璘好似不反对永王回京，反而还劝说来着，这小子什么意思？是觉得受了委屈？”
郭虚己摇了摇头，马璘要是这种人，当初在日月山下，就不会让永王先行回来，自己承受一切了。
“罢了，年轻人的事，咱们也不用多管，既然使君吩咐了，你就帮忙给永王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吃，趁着天还没黑，让他尽快动身吧！”郭虚己叹了一声，拍了拍楼凡的肩膀，转身朝军衙后院走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闹得他头疼，还是不要管得好。
★★★
长安城兴庆宫，勤政务本楼，早朝正在进行着。
而此时，皇帝一手撑着额头，不耐烦得听堂下的臣子吵成一团。
争执围绕的便是石堡城之战，两派臣子争得面红耳赤，泾渭分明。
“死了这么多人，难道不该罚么？”
“是该罚，罚谁？王使君此前就说了打不了，此时罚他，说不过去吧！”
“他违抗圣令，若是陇右将士倾巢而出，难道还打不下石堡城？是他消极对战，更是他没有派兵接应董将军，才使战事失利！”
“倾巢而出？那西边吐蕃军若是攻来，怎么办？大食趁虚而入，怎么办？还有背面的那些胡人，难道也不用防了？为了一个石堡城，要把大唐边境都拱手相让？”兵部侍郎说道。
“那也不能这么讲，此前信安郡王如何就能攻下石堡城？也不见边境有什么异动呀？”有人反驳道。
“哼，信安郡王那次能同这次比？那会儿石堡城空虚，可没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准备！”兵部侍郎继续摇头道。
“老夫看未必，董将军若是个有能力的，怎么边监军还能无故身亡的？”
“不是说了是吐蕃人的诡计么？”
“他说你就信？”
“他是谁你给我说清楚了！”
。。。。。。
“行了行了，都住口！”皇帝感觉脑袋旁有无数只苍蝇“嗡嗡嗡”得绕着转，年纪越大，越是受不得吵闹，更别说眼下十来个人一起吵，除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哪里能听得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吵到最后，更是完全偏离了主题。
皇帝揉了揉额头，战事不利，这事正常，哪里真有百战百胜的将军。
“战事失利，难免，世川又不是神兵天降，哪里真能打一场胜一场，朕也是对他期望过高了些，但，罚，自然是要罚的！”皇帝缓缓开口道。
皇帝在最初的震怒之后，也缓了过来，如今事已至此，败了就是败了，可边境，还得要王世川守着，这次败了，就等下次机会，怎么也要将石堡城给打回来。
李林甫身后的一个老头子听到皇帝前半句，皱了眉头，听到后半句说要罚，立即笑了起来，上前喊了一声“陛下英明”。
皇帝撩了眼皮看了他一眼，翰林院的中书舍人，便问道：“依爱卿看，怎么罚？”
“王世川屡次三番违抗陛下圣令，这次失利，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以为，当卸去他节度使之职，择能人担之，王世川押回京受审！”
皇帝心里骂了句“蠢货”，说道：“王世川回京受审，你替他守着西北？”
中书舍人一愣，抬头看向皇帝，茫然着道：“臣。。。臣是文官。。。”
“你也知道你是文官！”皇帝一句话，顿时让中书舍人闭了嘴，慌乱得拜倒，“臣失言，陛下恕罪！”
李林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又有一人出列，说道：“陛下，臣有疑问。”
“说！”
此人如今是太医院院正，掌管朝廷的所有御医和军医。
而他接收到李林甫的眼色，要禀报的，自然是边令诚被杀一事。
“陛下，跟随去石堡城的军医寄了一封信给臣，说是有一事不明，臣看了之后，也觉得蹊跷。”
“何事？”皇帝问道。
“边监军摔马之后，仅肋骨断了两根，伤不及性命，可是短短几个时辰，却是脏腑尽碎而亡，臣从医几十年，也未见过如此伤症！”太医院院正摇着头说道。
“不是说吐蕃人潜进营中杀人？”皇帝本是让边令诚写份折子，谁知旨意还未下去，就收到了边令诚死在军中的消息，之后，陇右那边的消息称，边令诚是阵前受伤，吐蕃人就是要击溃唐军的士气，所以才要杀了边令诚这个监军。
怎么院正不知道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