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石堡城的兵将已是都回了鄯州,去时数万人,回来不及十之一二。
李璘站在王世川面前,他昨夜回来后便一直站在军衙院中,一早见了王世川便想着要解释一二,可是看着王世川阴沉的脸色,满腹话语通通咽了回去。
王世川像是没有看见李璘一般,如往常一般处理政务。
站得久了,李璘本想道歉解释的心也淡了,甚至脸上还浮起了些许不服。
自己为何要去做这件事,难道自己当真不知道危险吗?
还不是为了义兄,想要除了边令诚这个小人,义兄倒好,不仅不感激不关心,还摆着一副臭脸。
李璘有些委屈,更是倔强得站着再也不想说话。
郭虚己是在接近午时的时候进的军衙,看了眼闷头站着的李璘,使了个眼色让他开口服个软,却见他撇了撇嘴又垂下了脑袋。
始终用余光看着底下这一切的王世川忍不住就“哼”了一声。
郭虚己见此,上前走了几步,说道:“你心里明明担心得要死,现在又是做什么?兄弟俩,好好说不行?”
王世川一听,当即抬头朝郭虚己道:“辈分乱了啊,再说,我可不敢同永王称兄道弟!”
“舅父不用替我说话,使君是节度使,责任重大,我就是一个小卒,哪里敢不敬。”
郭虚己一个头两个大,转头又朝王世川道:“差不多得了,他半夜回来就在这站着,这都快午时了,你还要让他站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要和马璘一样躺着回来你才满意?”
王世川看着郭虚己的模样,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到底是一家人,站站就心疼了?他胆子再大下去,哪一天一声不吭再冲出去,横着回来你就后悔吧!”
“这不是有你在。。。”郭虚己听了王世川这番话,也是有些心虚,放轻了声音说道。
“我?我还能一直在?我能一辈子护着他?他多大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带着人马就冲去了玉川?”郭虚己哼哼道。
王世川也真不知道,郭虚己还有这么护短的时候,当即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一转看向李璘骂道:“给我滚回长安去!”
“我不!使君凭什么赶我走!”李璘脖子一梗,不服气得说道。
“凭什么?”王世川摔了手中的笔走下台阶,“凭你杀了边令诚!怎么,你该不会认为他们都是傻子吧,想不出来边令诚的死和你有关?”
“眼见为实,他们有证据?”李璘仍旧大声朝王世川喊着,可不难听出,他声音中已是有了心虚,眼神也飘忽起来。
“你看看,”王世川指着李璘朝郭虚己说道:“他还不知悔改,还要证据,”说着,王世川又转过头,肃容道:“李璘,本使以陇右节度使的身份命令你,即刻收拾东西,给我滚回长安去,若是抗命,本使命人绑也要绑了你回去!”
“哼!”李璘却也是气极了,“回就回,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
说罢,李璘一甩衣袖,当即转头走了出去,身后郭虚己一连“唉”了几声,都没有将人给唤了回来,当即转身指着王世川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他也是为了你才去杀的边令诚,你这么做不是寒他的心?”
王世川捏了捏眉心,“行了,你不用管了!”
现在把他赶回去,能撇开一点是一点,若是实在不行,李璘回京见了皇帝,到底是亲子,再者见面三分情,还有太子护着,怎么也比被动得待在鄯州要好。
“将军,董参将在外求见!”
王世川哼笑了一声,“可算来了!让他进来。”
董延光脸色不佳,面上俱是悔恨,进屋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使君,属下无能!”
“此战,本使心中早有数,不是你无能,吐蕃准备十足,强攻只是无谓的牺牲罢了!”王世川说道。
王世川话语平淡,可就是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董延光放在身侧的拳头忍不住捏紧,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便站了起来。
“边令诚的事,同本使说说!”王世川让董延光坐下,此时要紧的不是石堡城,反正已经战败,折子也写了上去,要紧的是边令诚这件事,陛下到底会如何看。
董延光心中嗤笑一声,开口说道:“边监军之死,很是蹊跷,属下在攻打之际,边监军的战马突然发狂,将边监军甩落马下,回营后,当晚,边境军就被人杀了!”
“被人杀了?”王世川露出真挚的疑惑表情,郭虚己在一旁看着王世川演戏,默默的端起了茶盏。
“是,军医已是说边监军情况稳定下来,谁知当晚就身死,怕是有内情!”董延光缓缓道。
“那倒也不见得,”王世川摇了摇头,“坠马这种事可大可小,哪里能说得清到底受伤如何,万一是撞到了脑袋呢?再说了,军营重地,如何会有人有这个胆子杀监军?”
“使君,可是监军被杀那段时间,马璘突然出现在了军营中!”董延光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着王世川,这是他最后的试探,他倒是想知道,王世川还会如何给他们开脱。
“马璘,他出发前同本使说过,本使的确吩咐他去了之后寻边监军说一声,此前他们二人有了龃龉,也要解开不是。”
王世川的话说完,董延光的面上当即浮现了一抹释然,释然王世川仍旧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会自私,会为配同他称兄道弟的人掩饰罪责,而自己所作的一切,并没有错!
董延光没有再提供自己的“证据”,起身躬身应了“是”,“使君说得有理,属下营中还有善后,先行告退!”
郭虚己看着董延光离开,才叹了一声道:“你觉得他信吗?”
适才,他可在一旁看得清楚,董延光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胡扯”,眼神中的嘲讽**裸得不再遮掩,好像打了这么一场战役回来,变了个人一样。
这让郭虚己觉得很不舒服,也很不安。
“不信就不信吧,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本使将他们二人交出去,让董延光上奏陛下处置?李璘是皇子,可马璘呢?刺杀监军,是死罪!”